黃合仍不甘心,也請了個媒婆到曾家遊說。可曾源嬌是個烈性女子,一氣之下,一陣掃帚將媒婆打出了家門。
一計不成,黃合如坐針氈。一天打聽得曾源嬌和幾個姑娘結伴上山去砍柴,他便親自帶著一幫地痞上山糾纏。找了半天,終於找到曾源嬌所在,嬉皮笑臉地靠了過去。
曾源嬌一見,知道是衝她來的,毫不客氣地問道:“黃合,你來幹什麽?”
黃合涎著臉說:“源嬌妹子,我的心思你知道啊,跟你說過好幾回了。”
曾源嬌說:“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嫁一個放印子錢的。這龍華河兩岸有多少人家被你害慘了。”
黃合卻不以為然:“放印子錢那是救人急難,是積德。你嫁到將軍箭有什麽好?那個村子老老少少都不知死活,整天革命呀、救國啊,遲早都會被砍腦殼。”
這話曾源嬌就不愛聽了,將砍刀往地下一扔,很爽快地說:“黃合,我可以不嫁給周振熙。只要你誠心,我也可以考慮嫁給你。這樣吧,你在橫朗放過三筆印子錢,逼得三戶人家敗亡,你剁掉自己三根指頭悔過,就證明你是誠心的。”
黃合自然不會真剁了自己三根手指,囁嚅半天,終是說不出話來。曾源嬌卻變拉下臉,揀起砍刀,高高舉起,作勢欲砍黃合,嘴裡嚷道:“你不肯悔過,再敢在這裡亂嚼舌頭,我現在就砍了你的腦殼。”
“妹子別嚇我。”黃合慌忙後退,嘴裡連忙說:“我不嚼舌頭,這就走。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滾吧!我早考慮好了。”曾源嬌吼了一聲,手裡的砍刀仍然高舉著。那黃合知道曾源嬌性子烈,真被她砍一刀也說不定,隻得灰溜溜下山。但事情並沒有結束,那周振熙雖有媒人說合,也隻走了最初步的程序,親事還不算定下來。要真正說定,至少還要經過沿合順。
所謂“測合順”,就是通常所說的“合八字”。雙方達成訂立婚約的意向後,男方家長備下各種禮品,集成六彩包(至少六種禮品),交由媒婆送到女家,請出議婚女孩的生辰八字。女家收禮後須用紅紙寫好生辰八字交由媒婆帶回男家。男方即請懂得陰陽命理的長者將雙方的生辰八字相比對,八字相生相助相合相化則被認為是“合順”,宜嫁娶,可以進行下一步磋商,議定婚事。八字相克相衝相害相破相刑則被認為是“不合順”,不宜嫁娶,須終止議婚。其中門道,不能盡知。簡單的測合順如酉年酉月酉日與戍年戍月戊日“不合順”,謂“雞狗斷頭婚”;辰年辰月辰日與寅年寅月寅日“不合順”,謂“龍虎不相容”。凡此種種,諸多禁忌。被認為八字不合順的,男家要封一個紅包,連同請來的女方八字一齊交由媒人送回女家,婚事告吹。
在這羊台山的西北邊,測合順通常都請石人應的陰陽先生麥重陽。黃合處心積慮,費盡周折,托人打聽清曾源嬌和周振熙的八字,備了份薄禮來到麥重陽家,要看看兩人的八字有什麽衝克。那麥重陽接過八字一看,大驚失色,說:“這兩人八字不合順啦,女命庚金,男命甲木,假如做了夫妻,多半金斫木折,男命不壽。”他原以為是黃合自己的庚譜,說完緊張地望著黃合。誰知黃合滿臉興奮,連聲說了三個“好!”弄得麥重陽是一頭霧水。
黃合知曉周曾二人八字不合,興奮了好幾天,一日在寶崗頂集市上與周振熙相遇,打了個招呼,然後說:“振熙兄弟,不是我要壞你們的好事,
我看你和曾家的親事,散了吧。” 周振熙一怒,瞪眼道:“你胡說什麽?”
黃合說:“不是我胡說,是你們八字不合,強金克木,會克你的。”
“合八字都是胡說八道,我周振熙根本不信那一套。你走開。”周振熙憤憤然,不再理黃合,自已先走了,留下黃合目瞪口呆。
黃合原以為把這事告訴周振熙,會讓姓周的打退堂鼓,誰知沒有效果。於是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如今他那幫狐朋狗友,在將軍箭周圍大肆散布周振熙與曾源嬌八字不合的言論。
將軍箭的長輩聽到這個說法急了,不光是周家的長輩急,卓、陳、盧家也急。村裡剛辦了學堂,周振熙是學堂最得力的先生,可不容有失。
可是八字到底合不合呢?這個問題不能馬虎,必須馬上落實。於是周家備齊六彩包,讓黃老妹送到橫朗,請來曾源嬌的八字,又請來了陰陽先生麥重陽看八字。
在橫朗曾家,曾源嬌心裡打鼓,先前的說法她們家也有耳聞,父母有意要辭了這門親,聽說今天周家合八字,那叫一個擔心,整天魂不守舍。她忘了周振熙是幹什麽的,這可是敢砸縣衙的主。
那麥重陽到了將軍箭,周振熙等在村口迎接。一接到麥重陽,他笑容滿面地說:“辛苦先生了。”麥重陽尚不知就裡,還在客套。周振熙卻說:“我叫周振熙,先生聽說過嗎?”
麥重陽一怔之後忙點頭說:“聽說過,聽說過,和卓鳳康一起砸了縣衙的狠人。”
周振熙收斂了笑容,湊到麥重陽的耳邊輕聲說:“今天就是給我測合順,先生要測得八字不合,我會半夜裡點把火,讓你家的房子紅紅火火。”
那麥重陽一怔,知道今天這個主不好惹,若不按他的意思來,沒準他真的會把麥家的房子一把火點了。於是皮笑肉不笑地說:“周兄弟說哪裡話?肯定合順,肯定合順。”
到了周家,拿著雙方八字一看,他自然明白,這是上次看過的不合順的八字,但想著自家房子,那是造成不能說八字不合的,於是真的滿嘴胡謅起來,說:“這兩個命造好啊,再合適不過了。男主陽木,女主陽金,木無金不成器。一段頑木得斧刨斫削,可作大用,主男命富貴發達。好姻緣。”
周家聽說後,自是疑雲盡消,闔家高興,將軍箭另外幾家長輩們一顆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周振熙悄悄地讓周吉到橫朗,把這個結果告知源嬌。那源嬌聽後,高興得滿臉通紅,用手帕捂著臉,把幾日來的擔心化作幾瓣激動的淚花。又拿出些零碎吃食,將周吉悄悄打發走了。
那黃合在寶崗頂集市上的小食攤上喝著小酒,坐等他的兄弟給他來帶好消息,誰知帶來的卻是“好姻緣”三字。一怒之下,趕到麥重陽回應人石的必經之路上把他截住了,怒問道:“你不是說八字不合,強金克木嗎?怎麽到周家又說是好姻緣了?”
麥重陽哭喪著臉,無奈地說:“那周振熙警告我,說要是測得半點不合他就燒我的房子,我不說好姻緣怎麽辦?”
黃合放過麥重陽,不敢去惹周振熙,又跑到橫朗曾家,對曾源嬌的母親說:“源嬌妹子和那個周振熙真的不合適,是周振熙威脅麥重陽說有半點不合就燒麥家房子,麥重陽才說好姻緣的。”
那曾母也不對黃合客氣,就讓他站在院子裡,自己一邊拿著掃帚掃地,一邊漫應道:“有這事?”
黃合忙說:“真是有這事,那周振熙真是蠻不講理。”
“這我就放心了。”曾母嚴肅的臉上堆起笑容來。
“嘿!”黃合大急:“他們八字相克,是萬萬不可在一起的,您老怎麽反而放心了?”
曾母停下掃帚,若有所思地說:“周振熙明知八字有問題,不說退婚,還逼迫重陽先生說是好姻緣,可見他有多愛惜我女兒。把女兒交給這樣的人,我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真是咄咄怪事,八字不合她反倒放心了,叫黃合完全沒了轍,隻得怏怏地離開曾家,回到自己家裡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