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四,五月就有一大群適齡學生的家長四處奔走,或者托人打聽,或者動用一切可動用的關系想盡辦法要把自己家的小孩送進重點小學。為了小孩的教育家長們可是費盡心思。
小孩未來學習好與不好,將來能不能出人頭地,不僅取決於小孩是否是可造之才,是否頭腦足夠聰明,是否有天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父母親是否有足夠多的資源,是否為了小孩兒付出對應的努力。這在網絡上稱之為拚爹媽。
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最近他就因為一件事搞得心煩意亂。前段時間父母親經常打電話來問他工作順不順?有沒有攢到一點錢?攢了多少錢?他就覺得事有蹊蹺。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他的父母親直接向他把話挑明,要向他借錢。
他姐姐家的小孩去年已經開始上幼兒園,過兩年就要上小學了。說實話,他是沒怎麽關心自己的小侄女。聽父母親說小侄女挺聰明的,兩位老人家希望外孫女將來能努力讀書,出人頭地。不要像她媽媽一樣誤入歧途,從中學開始談戀愛,荒廢學業,最後只能在市場賣菜。
他姐姐對自己的小孩沒怎麽上心,每天賣完菜回家就累得早早吃完晚飯睡覺。可兩位老人家卻對外孫女的學習很重視,隔三差五就找他的姐姐商量小孩上哪個小學比較好。
老人家看上的是師范附小,按老人家的計劃是讓他姐姐在師范附小附近清濱路買個學區房,上完小學還可以繼續上四十七中,這樣將來九年的問題都可以解決。而且兩位老人家連要買的房子都已經找好,談好價格,現在只差跟對方一手交錢,一手交房。
現在的問題是兩位老人家沒那麽多錢,他姐姐也沒那麽多錢。房子面積八十六平方米,八千二一個方,總共要七十多萬,對方要求首付五成。而兩位老人家最多能拿出十萬,姐姐和姐夫也只有十萬,還差十五萬。
兩位老人家商量著讓他想辦法準備那不足的十五萬。他之前講的是自己隻攢到十萬,沒有十五萬。讓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父母親竟然打起了未來兒媳的主意。兩位老人家要他向她借錢,幫他姐度過這次難關。
他斷然拒絕了兩位老人家的這無理要求,兩位老人家就開始跟他打起苦情牌。說他姐姐每天天還沒亮就起床去進貨,然後到菜市場賣菜,賣得順利還可以早點收攤,回家休息一下,賣得不順就一直賣到天黑,而且剩下的菜還擔心爛掉,只能自己吃掉。一年四季從來沒吃過新鮮菜,吃得都是別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棗。再說他上大學花掉了不少家裡的積蓄,要不然兩位老人家也不會如此窘迫,還要他幫忙出錢。
兩位老人家的話讓他很是難過,但他卻不認同兩位老人家的話。
他的姐姐現在吃苦受罪不假,但這也是她自己年少時一時衝動所種下的苦因,怨不得別人,更不應該拖累他。人生本就沒有彩排,每一刻都是現場直播。自己種下的苦果只能由自己咽下。
當然他也理解兩位老人家幫扶姐姐的想法,但這卻不能建立在毀掉他自己的將來的前提下。如果姐姐得了重症,急需一筆錢續命,就應另當別論,可現在僅僅只是為了侄女的上學問題,要他向尚未正式談婚論嫁的她提出借錢,那他就拉不下這個臉。
再過不到一個月他就要帶著她回家給父親慶祝五十六歲生日,他的父親也明確跟他提過,希望他能提前借十五萬給他姐,就當做自己五十六歲生日禮物。
現在他陷入兩難境地,暫時還沒想好如何處理眼前的難題。
這天他再次愁眉不展地坐在座位上整理副總安排的獎懲標準文件。坐在對面的雙姐接了一個電話唉聲歎氣地回到座位。
“怎麽了?雙姐,弟弟又闖禍了嗎?”武松關切地問道。
“哎,別提了。我現在都怕他給我打電話了。每次接到他的電話準沒好事。他兩個月沒給我打電話我反而更怕,擔心他給我憋出一個大招。”
“這次有兩個月了吧?他給你憋出什麽大招?”易安也加入到關心雙姐的隊伍裡。
“這次倒沒憋出什麽大招。只是跟同學打架,把別人給打傷了,要賠一千。”
“這次又為啥打架呀?”武松接上話茬。
“說他的好兄弟跟對方爭女朋友,他幫自己的兄弟出頭。”
“呵呵,又是為兄弟兩肋插刀。刀也插了,財也破了,還連帶拖累了一個好姐姐。”他也忍不住插嘴說道。
“或許吧。不過我不認為雙姐的弟弟是那種完全無腦衝動型的。”武松說出自己對雙姐的弟弟的看法。
看到有人評價自己的弟弟,雙姐雙眼充滿期待,認真聽武松的評價。
“首先,伯言說的一句話是對的,那就是為兄弟兩肋插刀。不過不是盲目地、沒有判斷地去做這些。而是充分判斷這樣做是否正確,是否違背自己的原則,然後才去動手。這一點最是難能可貴。”
“可這次是為了幫兄弟爭風吃醋才打起來的呀?”注塑生產管理的木蘭走上前來加入討論。
“殺人有正當防衛殺人,有為除惡揚善殺人,有替人報仇殺人等很多種。打架也分很多種,這次雙姐沒說出她弟弟為什麽打架之前大家都不知道她弟弟為什麽打架。”武松繼續說明。
“他兄弟和一個女生拍拖。有人看上了他兄弟的女朋友,非得追人家女生,還跳樓摔重傷。結果那個人的幾個朋友找上女生,要女生去看那個人。他的兄弟護著女生,結果就兩邊打起來了。”雙姐解釋道。
“現在這世上還有這麽衝動的人嗎?”木蘭無語地說道。
“不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多少的問題。還有就是能不能理性對待的問題。”
“我們絕大多數人在面對不同問題的時候根據自己所處的環境,自己的學識、經歷、性格等不同因素做出各不相同的舉動。從年齡層面來看年輕人更容易衝動,年老的人更傾向於息事寧人。這是因為年輕人經歷過的事情比較少,分不清哪件事對自己更重要,而年老的人老於世故,更看重的是對自身的利弊。所謂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就是這個原因。”
“雙姐的弟弟每次找雙姐要錢,看似每次都闖禍,但每次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總是站在有理這一邊。一個年輕氣盛的人又講義氣,又能明辨是非,肯定會有不少知心朋友。以後走出校園肯定會有一番大作為,而且還會知恩圖報。像這樣的人將來會怎樣報答為自己付出那麽多的姐姐,你們可以自己腦補一下。”
原本唉聲歎氣,滿臉憂愁的雙姐在聽完武松的話之後立刻一掃之前頹廢的臉色,重新榮光換發起來,嘴裡卻說著:“哎呀,我不是希望他報答我。只要他以後不惹禍,我就心滿意足了。”
武松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突然有強烈的感覺,這一次的討論看似很隨意,很偶然,但其實是武松引導出來安慰雙姐的。
“武松的心機好深沉,手腕好高明啊。”他心裡想到。
隨後他回顧了整個過程。雙姐接弟弟的電話,一臉憂愁的表情,武松很快捕捉到雙姐臉上的異常表情,開始試探性提問。等雙姐開始訴苦之後再簡單用幾句話安慰雙姐,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立刻讓雙姐由愁變喜。
整個過程武松只是動了幾下嘴皮,卻完美解決了屬下情緒低落可能會影響工作質量的問題,還幫雙姐做好開導工作,簡直是一舉多得。
他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姐姐,曾經因為年少無知,一時衝動,荒廢學業,導致現在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可姐姐自己從來沒給他打過電話,說要他給自己借錢。他不知道姐姐有沒有唆使父母親給自己打電話借錢。
他回想起自己和姐姐的點點滴滴,那一年他考上大學,第一次遠離家門到哈爾濱上大學,姐姐來到火車站送他。姐姐從錢包裡拿出兩百元錢給他。
“這些錢你拿著,買些你喜歡的東西。”
“不用了。爸給過我零用錢了。這些錢你留著吧。”
他知道姐姐在菜市場賣菜很辛苦,姐夫又沒有固定工作,還喜歡賭錢。平常姐姐家裡的生活還是挺拮據的。
“你拿著,爸給的是爸的,這是我給你的。”
“真不用。”
“你拿著。”
“我說了,你拿著。”
就這樣兩人推來推去,一個硬給,一個堅決不要。最後姐姐面露自嘲的表情拿起他沒要的兩百元錢撕成八瓣,丟在地上。
他無奈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現金碎片,收到錢包裡。
到了學校之後他就拿透明膠粘上,到銀行換成新錢,沒幾下就花完。
事情雖然過去了有將近六年,但他一直記著這件事,而且可能永遠不會忘記。
他起身走出辦公室,到走廊給姐姐打電話。他決定把自己的所有積蓄全部借給姐姐,但他不會找她借錢給姐姐。
給姐姐打電話的時候他看到她走向品質總部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