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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別姬後傳》第2章 地獄門前望生死
  虞姬站在雲中,眼睜睜看著項羽自刎而亡。

  既然命中注定這就是最後的結局,又何必苦苦糾結此時的死亡。沒有人知道生命到了盡頭會去向哪裡,因為誰也無法預知自己的前生與來世,在充滿欲望的今世裡,所有的結局早已注定。你夢想上天成神卻入了地獄,你不懼地獄之門也許天堂就是歸宿。靈魂飄蕩,哪裡都是方向,哪裡也都是迷途,誰能知道自己去向何方。

  這就是大王的命運啊。

  虞姬看著項羽的靈魂升騰而起,在空中左奔右突,放聲咆哮。大地在震顫,天空在旋轉,項羽燃燒的重瞳噴射出憤怒的火焰。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嗎,三十一歲的大好年華,縱橫天下無敵手的西楚霸王項羽被逼到窮途末路拔劍自殺了,這是多麽恥辱的結局啊。

  天空下的戰場已歸於平靜。

  漢家大旗迎風飄揚,鬥大的劉字閃閃發光。

  項羽飛翔在空中,在密麻麻的漢軍大營中尋找著他的仇人。

  沛縣的市井無賴劉邦在哪裡?

  淮陰城屠夫胯下的走狗韓信在哪裡?

  張良、蕭何、彭越、樊噲你們在哪裡?

  他看到了,幾匹快馬風馳電掣般向烏江邊飛馳而去,正是他到處尋找的仇人,一張張急切的臉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他們一定是聽聞了自己自刎而亡的消息狂奔而來。此時的項羽變成了復仇的火焰,燃燒成火紅的光芒向飛馳的仇人撲去。然而,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距於仇人頭頂三尺之上彈回空中,他已經耗盡了靈魂的能量,倒在一片溫柔的白雲裡,再也無力站起。

  虞姬默默看著項羽最後的戰神之火燃燒殆盡,他欲罷不能的悲傷炸裂如灰燼,看著他臥於白雲之中等待最後的命運。此刻,大王應該和自己一樣接受了上天的安排,橫臥雲中如初生嬰兒般寧靜,再也沒有千軍萬馬的追殺。

  這是大王歸於重生前的寧靜啊。

  虞姬走過來,現在是屬於他們的人間最後時光,片刻後,一個將歸於南海觀音道場,一個將歸於十八層地獄。今生已經結束,來世又將於哪裡相遇,這最後的告別就是服從天意各尋造化之路。

  項羽慢慢睜開眼睛,狂嘯後的靈魂屈從了命運的安排。他死了,自刎於烏江邊,白雲之下對手的狂歡與他無關了,劉邦未來的繁華帝王們與他無關了,他已徹底告別過去即將成為地獄受難者。

  “大王,我來了。”虞姬走過來,他看著項羽的傷口,已經流不出一滴血了。

  “虞妃,你怎麽還沒有走啊?”

  “大王不走我怎麽會走?”

  “虞妃,你這是要送我最後一程嗎?”

  “是的,大王,你我是楚軍大營最後的魂魄了。”

  “虞妃,我們這一生的緣分盡了。”

  “這是命運,大王,我們躲不掉的命運劫關。”

  “虞妃,人生在世活到百歲也是死啊。兩天前,烏江水神托夢於我,要我速速渡江東去,我問他我的虞妃和我的最後二百名江東子弟兵怎麽辦,他說他只能住我一人離去,我說江神這是要我項羽留下一世罵名啊,他一聲長歎轉身不見,我便知此生已到了盡頭。”

  “大王何必意氣用事,為何不留下有用之軀待日後東山再起。”

  “虞妃,我命由我不由天,生也任我選死也任我選。項羽一人苟且偷生何如禽獸,不如今日狂殺狂砍換個狂死來的痛快。”

  “大王視死如歸,

雖死猶生。”  “虞妃啊,項羽對不住你,我自江東隨叔父起兵以來,你入我軍營隨我東征西殺,數年征戰出生入死,我原本想安定天下後與你白首偕老,共享安寧,不料大好江山竟被市井無賴劉邦奪走。”

  “大王心存善念,鴻門宴失策丟天下,亞父說這是大王命中的弱點。”

  “是啊,一念生一念死,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我死有余辜卻苦累了你。”

  “大王今日能帶虞姬一起走嗎?”

  “虞妃,觀音菩薩是救苦救難之神,我這雙手沾滿了多少鮮血啊,豈能玷汙

  南海觀音聖地,還是入十八層地獄贖罪去吧。”

  “大王入地獄我便入地獄,誓與大王生死相隨。”

  “虞妃,我入地獄皆因殺生太重,世上萬千生命死於我手,本應受地獄油煎火烹之苦。你一路隨我征戰天下,每每勸我廣施仁政善待生命,無奈戰場無情,我殺心太重,隻知滅暴秦便是滅其兵將子民,致使天下人與我離心離德,十之七八歸附於市井小兒劉邦麾下,導致今日滅頂大災。”

  “大王能悟透今生,虞姬死而無憂了。”

  “悟透又能如何,哪裡還能再回頭。”

  雲端之下,一聲巨響地崩天裂,狂風從大地上湧起。

  “虞妃,地獄之門已經打開,我該走了。”項羽又有了力氣,從白雲中站了起來。

  “大王,就讓虞姬隨你去吧。”

  “虞妃,你是南海觀音道場修行的神仙,去了地獄閻君也不敢收留。”

  “大王啊,你堂堂西楚霸王,如何要去受那地獄之苦?”

  “三界萬物各享其命,有人要上天堂,有人就要下地獄。虞妃,地獄之門已經為我打開了。”

  大地之下,地獄之門轟然打開,招魂幡密密麻麻,四周狂風四起,羅網遍布,黑白無常帶領著一眾鬼卒翹首向雲端張望。虞姬不寒而栗,這就是等待大王的命運啊。

  “虞妃,你好好修行去吧,莫要再掛念項羽了。”項羽淒然慘笑。

  “大王別走。”虞姬一聲大喊撕心裂肺。

  項羽縱身跳下雲頭,如閃電般一衝而下。虞姬緊緊相隨,也跟著跳了下去,二人一前一後飛落地獄門前。大地之上,招魂幡抖動陰風淒厲無比,黑壓壓的鬼卒排列在地獄門前,黑白無常雙目勾魂奪魄。

  項羽視眼前鬼怪如無物,轉過身輕輕把虞姬攬在懷裡。

  “大王,帶我一起走吧”。

  “這是為我打開的地獄之門,虞妃進不去啊。”

  “難道大王就這樣認命了。”

  “虞妃,我雖進地獄命卻好,塵世之上得你紅顏知己,如今又送我到地獄門前,萬裡江山失之何妨,入十八層地獄又何妨。”

  “大王保重,虞姬來生在南海竹林等你。”

  “好吧,虞妃,若有來生你我定會相遇。”

  “大王,你今世為戰神,威名震九州,未能一統江山未免可惜,但大王終歸陽世已盡,到了地獄之中不可常思過往,懷恨世上之人啊。”

  “虞妃,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塵世之事項羽就再也記不住了,和談常思往事,懷恨世上之人。地獄門前望生死,人世不過一場空,善惡到頭終有報,不在今世在來生,可惜,項羽明白過來做人的道理已經晚了。”

  “大王已經悟透生死玄關了。”

  “人生在世誰能不死,虞妃,莫讓二位無常在此久等了,你我南海地獄各修前程吧。”

  項羽松開虞姬,慢慢轉過身去,地獄門前兩道牽魂引魄的光芒由地下升起,到了地面之上把項羽團體圍起。

  “若有枷鎖,可給項羽戴上,我隨二位無常去見你們家閻君。”

  黑白無常也不客氣,拿起鐵鏈鎖住項羽。招魂幡收起,前有陰兵開道,後有鬼兵相隨,壓著項羽走進地獄之門,瞬間消失不見。

  大地重又歸於永恆的寧靜,虞姬閉上了眼睛,所謂宿命不過就是上天對人生的安排,沒用絕對的公平,但哪一種結果不是生命輪回的歷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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