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密室溫柔的父愛光芒熠熠生輝。
白帝少昊站在龍床前,手中托著王莽的魂魄,看著夢中的兒子不覺一陣心潮起伏。睡夢中的王莽眼角流出了淚水,額頭上滿是汗水,他知道王莽在睡夢中經歷了兩世人生,他是二百年人間最偉大的傳奇。他的兒子太累了,作為天下唯一的兩代帝王,他背負的不是歲月,而是萬裡江山之重。
這個兒子堅強、勇敢而又殘忍血腥,他是白帝家族在人間的驕傲,他曾經為白帝家族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他也是上天權力平衡的犧牲品。當年,這個兒子創下了不朽的業績,也奮起向上天爭命運,哪怕被打入地獄也在所不惜。
王莽的魂魄在他手中如同嬰兒般安靜,看著床上流淚的自己。
兒子不小了,走上政壇二十多年,如今已經五十多歲了。
在人間,五十多歲的年齡大多生命都已走向死亡,兒子卻在五十多歲的時候再次到達了人生的巔峰。他的生命還有多久呢,人生七十古來稀,死亡是生命最可怕的東西,大新國江山不倒,我兒就要生命長久,再有三年父親黃帝人間帝都增城的不死果就要成熟了,到時候管他什麽天條不天條,讓兒子吃個夠,在人間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今天夜裡是個好日子,他想和兒子好好談一談。
談些什麽呢?不談治理天下,不談沙場金戈鐵馬,隻談父子之間的血肉深情吧,他的兒子天生就是缺少父愛的命。
前朝的時候,他的父親子楚扔下他與母親逃回了秦國,再也不管他們母子的死活,歷經千辛萬苦回到父親身邊,沒過幾年父親就死了。今生投胎到了河北王家,雖說榮華富貴在身,父親王曼卻又是早亡,他又早早成了沒有爹的孩子。他想,也許因為他白帝少昊才是這個孩子的真正的父親,那些人間的肉體凡胎哪怕貴為王侯將相,也承受不起這樣的兒子。
他托起兒子的魂魄,讓他靈魂歸位。
王莽醒來了,他睜開了眼睛,看到無比慈祥的父親。
“父王,都結束了了嗎?”
“孩子,都結束了,該走的都走了,你的閻兄和仇人項羽走了,玉帝和天蓬元帥他們走了,我的伯父炎帝也帶著劉邦和陰陽子走了,他們現在應該都在徹夜狂歡吧。”
王莽翻身下了龍床,跪倒在白帝面前,不覺又是淚流滿面:“今日若非父王相助,兒隻恐大難在劫難逃。”
白帝的眼角也流出了淚水:“起來吧,孩子。”
王莽站起身來,父子二人四目相對,勝過了千言萬語。
天亮的時候,白帝和王莽出了密室,彼此依舊心潮澎湃。
這一夜,王莽被父愛感動著,他真得缺少父愛,所以也不愛他的兒子,無論是前朝的千古一帝秦始皇還是當今的大新國皇帝王莽,他的生命軌跡都是那樣冷酷、孤獨而又鐵血,唯有天上的父親西方上帝少昊時刻關心著他,用兩千多年的骨肉血脈溫暖著他。他開始檢點自己,自己真得不是一個好父親,前朝不立太子,導致雄武奇才的長子扶蘇遭了陰陽子趙高和逆子胡亥的黑手,大秦江山毀於一旦,今生又親手逼得三個兒子走上了黃泉路。
從今天起就做個好父親吧,雖然有些太晚,好歹還有兩個婢女生下的兒子。
王莽和父親站在未央宮的天空下,這是長安城的天空,屬於他們的美麗天空,夜晚星河燦爛,白天陽光明媚。他們抬頭仰望長空,看到一片白雲飄來,
白雲上站著一個人,但見他人面虎身,高大威猛,正是昆侖神陸吾。 白帝不覺大吃一驚,陸吾幾乎從來不下昆侖山,今天怎麽到長安城未央宮來了,莫非西昆侖出大事了?
王莽也嚇了一跳,他有些心虛,擔心陸吾是前來討要昆侖巨人昆力的。
也難怪他們意外,這還真是昆侖神陸吾一千年來第一次下山來到長安。
陸吾是西昆侖看守黃帝人間帝都增城的守護神,生的人面虎身九條尾巴,雖然說眾仙都已離去,西昆侖繁華不在,但那裡畢竟是人間仙都,山上到處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神仙裡也有覬覦者,陸吾是不敢輕易離開的。
陸吾降下雲頭,落在未央宮中。
白帝急忙迎上前來,拱手說道:“陸道兄大駕光臨,少昊恭迎了。”
陸吾連忙還禮道:“陸吾見過白帝。”
王莽也連忙上前一躬到地:“王莽見過昆侖山。”
陸吾一笑道:“大新國真皇帝不必多禮。”
白帝上前挽起陸吾手臂道:“陸道兄,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到寢宮一敘吧。”
寢宮雖然是睡覺的地方,但王莽卻從來不在這裡睡,他知道當皇帝雖然風光,卻也是風險最高的職業,特別是睡覺的時候,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他睡覺的房子有二百多間,也不需要專人侍候,睡在哪一間房只有他該睡的時候自己決定,有時候睡到半夜感覺不好還換房間,值夜班的內侍時常會看到有一條巨大的蟒蛇在暗夜裡遊動,其實那不是幽靈,是王莽在尋找可以睡個好覺的房間。
三人落了坐,王莽吩咐內侍送上茶點。
白帝笑容滿面問道:“道兄輕易不下昆侖山,今日來到長安城,想來必有要事吧。”
陸吾點頭道:“不錯,陸吾奉老祖黃帝之命前來通告白帝,請白帝前往昆侖山走一趟。”
白帝不覺大吃一驚:“道兄,我父親在西昆侖了?”
陸吾說道:“老祖昨日晚間到了增城,他說你人在長安城未央宮,命我前來與白帝相見。”
白帝問道:“道兄,不知我父命我前往增城有何要事?”
陸吾搖頭說道:“老祖沒有說,陸吾更不敢問,老人家隻說命你明天上午趕到增城,他有大事向你當面安排。”
白帝點了點頭道:“道兄,少昊明日準時趕到也就是了,不知我父已有多久未到增城了?”
陸吾說道:“老祖這些年時常到增城,有時候一個人來,有時候和歧山六仙一起來,每次都住上幾天,只是他人家不讓說,我也就不敢跟白帝講了。”
白帝歎了口氣道:“唉,少昊為西方上帝,夙夜在公,時時操勞,已有多年未見老父了。”
陸吾笑道:“老祖也是忙啊,他是人間萬民蒼生的祖宗神,為子民日夜操勞,足跡遍布九州,哪裡沒有他的心血汗水。”
白帝再次點頭道:“三十三重天上,我父最為辛苦,自從升仙後,軒轅宮裡找不到他,都知道他在人間奔波,都是他有了大事才派人找我。”
陸吾也點了點頭道:“是啊,老祖是真得辛苦。白帝,人間之大,只有他老人家的心胸可以容下,自三皇五帝後,夏商周秦,皆有他後人執掌,老祖常與我言,人間災難奇多,生靈最是艱難,若是天災或許不可避免,若是人禍便是帝王與大臣百官之過。”
白帝感歎不已:“是啊,我父明察秋毫,卻也嘔心瀝血,真是不易。”
陸吾說道:“老祖英明慧眼如炬,三皇五帝後大夏建國,首任國君至關重要,那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老祖認定大禹可擔萬裡江山之重,許他做了大夏首任國君,大夏王朝歷經四百七十年十七世,大禹帝後人夏桀暴征狂婪,不知敬畏,老祖認為大夏當亡。他不辭辛苦考察後人,認為商湯可繼大任,許他為王建立大商王朝,商朝歷經五百余年,商紂道德喪盡,荒淫無度人神共憤。老祖再舉王朝興替大旗,才有武王伐紂,薑子牙打將封神,保大周王朝八百年江山不倒。東周列國後,戰國群雄紛爭,又有始皇帝嬴政一統六國而平天下。”
白帝一陣大笑道:“道兄可知我兒王莽前身便是那滅六國平四海掃八荒的始皇帝嬴政?”
陸吾點頭說道:“陸吾知曉,老祖昔年也曾誇讚始皇帝豐功偉績,特別是分田於民,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前人無法相比。”
白帝歎息道:“道兄所言甚是,不過少昊心中實在不平,大禹聖明,有後人得享四百七十年江山,商湯聖明,後人得享五百余年江山,武王姬發聖明,後人得享八百年江山,我兒嬴政英武雄才蓋天下,功勳更勝歷代帝王,為何只有短短十五年的江山?”
說來說去,白帝少昊說到要害了。
這是他的心裡話,這二百多年他從來就沒有主動找過父親,對老爹滿肚子的意見沒法說。當年,伯父炎帝提出人間江山炎黃兩家後人輪流坐莊,老爹二話沒說答應個滿口脆,他哥炎帝高興了,玉皇大帝也高興了,天上的神仙都高興了,唯獨他白帝少昊肚子裡冒出了七股煙。
這事也難怪他不高興,雖說人間兩千年江山都要皇帝後人執掌不假,但夏桀商湯姬發跟他少昊的後人沒有關系,但他可是黃帝的大兒子啊,當年父親和大伯炎黃聯軍戰蚩尤,他可是立下了大功的。
終於,夏商周三代結束,開始收拾爛攤子,老爹才開始考慮到他白帝家族這支最重要的人馬,讓他兒轉世投胎恢復統一大業。他兒嬴政也實在是厲害,自下九天無敵手,掃六國統一天下,老爹黃帝也對他兒讚不絕口,已在玉帝面前上書,嬴政子孫當享千年基業。不料,這個時候,親大爺炎帝出來搗亂了, 要強行奪取人間江山,這純粹是犯了紅眼病,真是豈有此理,說什麽都不能答應,可是老爹就跟吃口蘿卜一樣乾脆,給就給了吧。
這叫天上一扯淡,人間苦了我兒秦始皇。
這二百多年前的舊事白帝沒有一天不耿耿於懷,對老爹不僅有怨氣,甚至還有些恨,這叫笑臉挨巴掌,還得由著人家高興,出不來這口惡氣早晚要窩囊死。
陸吾當然知道白帝和老祖的過節,但絕不能說破,他笑了笑說道:“白帝,我乃西昆侖小小守山神,千年不下昆侖,哪裡知道三十三重天如何安排人間大事。”
王莽是個明白人,連忙接過話題說:“都怪兒前朝過於固執任性,總覺神仙壽命可以長久,鬼怪壽命可以長久,人間也定能找到長生不老之藥,不想陽壽實在短暫,太子未立便已離世,被那奸臣趙高和逆子胡亥矯詔篡權,害了我兒扶蘇,兒是自毀基業。”
白帝連連搖頭:“這都是我那老伯父炎帝的功勞啊。”
王莽說:“父王,老祖都是對的,兒有大錯在先,我若無錯,大好江山又豈是說奪就奪得過去的,兒不敢妄言老祖之過。”
白帝一聲冷笑道:“三十三重天上沒有公道,三十三重天外還有三重天,那天機處的大仙自會主持公道。”
昆侖神陸吾是個明白人,看著爺倆演起了雙簧,擠兌完炎帝又擠兌到天機處了,接下來肯定還有擠兌到黃帝老祖。算了吧,我不聽你們爺們撕扯老羊皮了,還是趕緊回去陪老祖吧。他起身告辭,駕起祥雲離開長安城,直奔西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