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神陸吾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說明來意後稍作停留便告別白帝父子,離開未央宮回西昆侖去了。
白帝和王莽回到寢宮中,皆沉默了片刻,他們心裡明白,黃帝能派陸吾到長安城未央宮來找白帝,說明對他們父子的情況了若指掌了,請白帝到增城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我兒可知為父有多久未見你祖黃帝了嗎?”白帝歎了口氣說道。
“父王和我祖都是大仙,時時夙夜在公,可能見面的時候不多吧。”王莽明白老爹的意思,因為他的事情,老爹和老祖的關系早就鬧僵了。
“自從二百多年前那次神仙大會後,我們只見過一面,如今算來,快有一百五十年沒有見面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是什麽樣子了。”
“莫非父王還在怪當初我祖把人間江山讓於大祖炎帝後人之過嗎?”
“為父確實心裡埋怨過你祖,後來換位思考,他也無奈啊,當年他與我伯父神農氏炎帝同心戮力,歷時數年打敗了蚩尤,從而一統華夏。後來,我伯父炎帝修仙而去,把江山交與你祖,你祖乃是三皇之首,此後五帝乃至夏商周,直到我兒掃平六國,建立了大秦帝國,人間江山確確實實都是我們黃帝家族執掌,我伯炎帝和他的後人難免眼紅,上書天庭,把此事擺到了玉帝的靈霄寶殿之上,實在讓你祖無奈啊。”
“是啊,父王,我祖高風亮節,豈能不顧兄弟之情份。”
“我兒,我與你祖是父子,對他有些微言在所難免,我兒萬萬不可為了此事對你祖心生怨氣。”
“父王,兒不是忤逆之徒,豈敢有此欺祖雜念。”
“兒啊,你祖也是不易,自從劉邦奪了你大秦江山,你祖便不再過問人家之事,這些年來,他久居岐山,與當年手下的六位老臣,也就是現在的歧山六仙岐伯、伯高、少師等人在岐山之上鑽研醫術,造福萬民蒼生。”
“父王,兒不知我祖在哪裡研究醫術,但前朝自漢武帝年間,便有《黃帝內經》流傳於世,世人皆傳乃神仙醫術,如今說來,果然是我祖所作。”
“你祖遠古之時並不通曉醫理,兩千年巡遊人間,深知民間大病之苦,瘟疫之惡。劉邦接管天下後,你祖便想了卻夙願,有兩千年前手下神醫岐伯在岐山修煉成仙,你祖便到了那裡,岐山之上,除了岐伯,還有五位醫仙,你祖與他們志同道合,虛心向他們學習醫家精要之術,你祖有所問,岐伯有所答,這才有了當今流傳於世的《黃帝內經》”
“我祖以萬民蒼生為己任,這才叫嘔心瀝血啊。”
“《黃帝內經》成書後,你祖也曾差人送到啟明宮,並且做了批注,我初始不解其意,後來明白,他是要我醫心,他也知道我對大伯炎帝奪你江山心懷不滿。”
“父王,人生有天如父,有父如天,我祖功德無量。”
“我兒言之有理,為人子不可不孝。”
“父王之言,兒謹記在心。”
“兒啊,明日我將前往增城與你祖見面,我會告訴他老人家,人間的江山現在是我們黃帝家族的了,這一次絕不會再相讓。”
白帝一句話算是給王莽吃了定心丸。
白帝離開未央宮,駕起雲頭直奔西昆侖而去。
八百裡昆侖白雪皚皚,雲霧中的群峰恍若仙境。白衣飄飄白發似雪的黃帝老人站在增城宮殿最高處的養心閣冰窗之前,他身材高大魁梧,慈眉善目,眼神如海水一般深邃,他看著外面,
此時增城一片寂靜,高大的木禾、沙棠樹結滿了玉石的果實,不死樹上的不死果百年一熟,如今也快成熟了,三十六隻開明獸把守著城門口。遠遠的昆侖群峰盡在眼前,那麽幽靜,那麽素潔,不染人間一絲煙塵。 此時,他看似平靜內心卻是波濤翻滾。
他是在岐山聽聞王莽篡奪了大漢江山的。
自從二百多年前劉邦滅了大秦帝國,人間江山易主大哥神農氏炎帝後人,他不再關心江山之治,一身輕松來到岐山,與兩千多年前的好友岐伯、伯高等六仙研討醫術,寫出了傳揚千古的大醫書《黃帝內經》,經過近百年流傳,早已深入人心,天下醫者和萬民蒼生無不對他感激涕零。
幾天前,他下了岐山,山下的小縣城已換了王朝,不再是大漢國的疆土,成為了一個新的國家的疆域。
這個國家叫大新國,大新國的皇帝叫王莽。
黃帝知道,二百年前神仙大會上給了大漢王朝四百余年江山,如今剛剛過半,大漢的城頭怎麽就換了國旗。大漢的國旗是龍旗,火紅的赤龍,那是火龍神君劉邦的象征。大新國的新國旗也有龍,是一條白龍,除了白龍還有一隻鳳鳥。
在炎黃二帝的龍族中,白龍是他兒子白帝少昊一族,而鳳鳥則是東夷族和他們整個黃帝家族最早的圖騰,他現在的坐騎就是一隻鳳鳥。看著飄揚在小縣城的大新國國旗,黃帝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沒有一場戰爭,但大漢王朝四百年江山被攔腰斬斷了,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
他打開胸中的沙盤,細細推演,這大新國的皇帝王莽竟是兒子少昊之子,大秦帝國開國皇帝秦始皇嬴政轉世。這一下,他更為吃驚了,這嬴政犯了天條墮入地獄,本來應該六世輪回後投胎到雲南老山林鄉醫之家,一世懸壺濟世,老年尋訪岐山,拜了岐伯為師,終於修成正果再登仙界。
這些年,他等在岐山,也是在等這個孫子,現在他怎麽就投胎成了王莽,還奪了大漢王朝的江山呢?
黃帝急忙返回三十三重天軒轅宮,派人請來了天蓬元帥馬廣泰,一問之下什麽都明白了,都是閻摩羅王一念之差給嬴政改了生死簿,鄉醫薄命成了大漢皇親貴胄。
他心亂如麻了,這事他不能不管,否則炎黃兩家兵戎相見也就是眨眼間的事情。最讓他憂心的是在王莽篡奪大漢江山的過程中,處處都有兒子少昊的身影,他太了解這個兒子了,少昊繼承了他全部的優秀基因,勇武能乾智力過人,兩千多年為炎黃霸業立下赫赫戰功。
他知道,這個兒子在二百年前那場神仙大會後對自己充滿了怨氣,怪自己懦弱,把大好江山拱手相讓。
可是,他有什麽辦法呢,父親少典是個孝子,早早追隨祖父伏羲、祖母女媧娘娘羽化三十三重天外,自己視長兄如父,大哥說話了,尊兄之命如尊父命啊。
送走馬廣泰,他思索了很久,離開軒轅宮來到了火神宮。
大哥炎帝和火龍神君劉邦、陰陽子剛剛開完了一個秘密會議,在客廳裡接待了他,大哥雖然對自己一如既往的熱情,但滿臉都是虛偽,閉口不談王莽篡權之事,讓他也無從說起。
劉邦和陰陽子始終不離大哥左右,劉邦什麽話都沒說,一雙火紅的牛眼瞪的像倆鈴鐺,跟大哥兩千多年前大戰蚩尤時的牛鈴大眼差不多少,他憑近二百年的醫家經驗判斷,劉邦這小子受內傷了,而且還傷在腎上。他犯了醫家的毛病,幾次想說一說,但這小子滿眼裡都是仇恨刻骨,他話到嘴邊都咽回去了。陰陽子天生一對小眼,眨來眨去帶著一股北海毒泉水的味道,這是個奇壞無比的東西,這場炎黃兩家的是非就是他挑起來的。
從火神宮回來,黃帝無比鬱悶,大哥和劉邦磨刀霍霍,陰陽子倆眼一直在冒壞水,這是決戰的架勢,可是你們哪裡知道我兒子少昊的厲害,他是西方上帝,權力大的玉帝都管不了,西方神仙都是他的死黨,你們哪裡是他的對手。唉,放眼天下都是炎黃子孫,人間兩千年早就不分彼此了,三十三重天上的老祖根卻幹了起來,真是何苦來啊。
他歎了口氣,要想平息這場戰火,兒子少昊必須讓步,讓王莽把江山讓給老劉家,哪怕老劉家讓一頭豬當皇帝都能化解了兩家的矛盾。可是兒子少昊還會聽自己的嗎,自從神仙大會後,兒子深閉心門,幾乎不再和自己見面,那是他對自己向大哥妥協的無言抗爭啊。
這件事情必須要了斷,先和兒子見一面再說吧。
他來到了西昆侖增城,這裡是他的人間帝都,他人間的榮耀和不世之功都在這裡成了輝煌,這裡也是兒子修仙的地方,他想讓共同的回憶拉近父子間的距離。
昨天晚上,他煩躁不安,不知不覺來到了長安城,未央宮裡那場好戲他都看到了,他看到了兒子請來的風塵二仙,看到了項羽龍虎神功鞭打王莽,看到了玉帝和大哥炎帝如釋重負的笑臉,更看到了兒子少昊技高一籌的瞞天過海。
這就是戰爭的序幕啊,不能再等待了。
回到增城後,一大早他便讓昆侖神陸吾趕往長安城未央宮,要少昊前來與他相見。
如今,望著窗外白雪皚皚的昆侖群峰,他心緒煩亂。
唉,操心人間大事小事三千年了,何時是個頭啊。此時,他居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厭世感覺,那麽多親人和朋友都走了,自己留在紛繁奔波的三界中還有什麽意思,天地之間哪有萬古永存的神。
盤古老人開天辟地,到頭來三氣化三清,一氣歸火星,鴻鈞老祖本是乾坤正氣所化真身,終歸乾坤而去。自己的曾祖燧人,祖父伏羲祖母女媧娘娘,父親少典母親附寶,哪一個不是在千年以前就羽化三十三重天外而去,自己也該到那裡與他們相會了。
這時候,陸吾輕輕地從外面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說道:“老祖,白帝已經來到,正在外面聽候吩咐。”
黃帝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陸吾,讓我兒子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