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美麗誤會

　　在不經意中埋下的種子，來年也許會開出芬芳的花。隻是，你要賭。

　　第一節誤打誤撞

　　人靠衣裝。若瀾摘了眼鏡化了淡妝，拎著攢了好幾個月工資買來的小羊皮chanel站在頒獎禮會場時，也有不少攝影鏡頭對準了她。她露出得體的笑容，點頭致意後進入會場。這個活動主題是“夢中國風尚大獎”。得獎人士有娛樂圈明星，也有金融界新貴。歷史文一向不喜歡接受任何采訪或出現在鏡頭前，類似的活動總是婉拒，實在婉拒不了的就讓林冠落代為參加，而林也懶得應酬，於是往往委托鄧銘參加。鄧銘是絕對不願意用周末休息時間去應酬的，於是這活兒最終落到了若瀾頭上。不知道主辦方知道後會不會啼笑皆非。但事實上，boss的第一個領導藝術就是“分派”，把任務層層分解下去即可。在中國，這樣的領導藝術比比皆是。難度系數並不高。

　　活動當天因為有娛樂明星參加，現場聚集了部分明星粉絲，場面甚是熱鬧。第一個出來的是章子怡，洋洋灑灑的感言讓現場掌聲連連。在粉絲們的歡呼聲中，若瀾偷偷拿出了一團紙。雖然她估計主辦方應該不會安排一個代替出席的代表發言，但若瀾還是準備好了感言講稿，言簡意賅但不失大氣。臨場看紙條純屬考前看書的心態，純屬心理安慰。她在心裡暗暗笑自己。

　　哪知剛想打開看，旁邊一位狂熱的粉絲一伸胳膊，紙團飛了。被幾雙腳踢來踢去最後掉在了前三排vip位下。

　　完了！若瀾的心怦怦直跳。

　　一位年青男士撿起紙團，疑惑地打開看了又看，再回頭瞥見一臉尷尬的若瀾，笑笑把紙團放進了口袋。

　　這情形不是課堂傳紙條啊喂！我還要看感言啊喂！

　　若瀾心中一萬隻羊駝呼嘯而過。

　　然而會場卻不能隨意走動，幸而她也背好了所有文字內容，於是定定心神坐下，想著紙團上沒留下什麽單位姓名信息，應該沒問題。

　　倪萍出場了，若瀾想起這是爸爸喜歡的明星，於是拿手機拍下，準備發給爸爸。想著之前又因為結不結婚的事跟爸爸吵架了，她就有些煩躁。在神遊中，主持人終於宣布了散場。

　　會場裡暖氣不是很足，臘月裡穿著禮裙外面披著一件羊絨大衣還是覺得寒意刺骨。她打了個噴嚏，起身準備離開。一個帶著漂亮袖扣的手伸了過來，遞過來一包紙巾。

　　是那個撿到紙團的男人。他劍眉英挺，眼睛上揚，帶著淺淺的雙眼皮，西裝筆挺。

　　“薇拉小姐，你好！”

　　若瀾愣了一下，看到他遞過來的紙團背面赫然寫著徐薇拉。她記起來自己寫感言的時候隨意拿了科室裡一個姑娘桌面的一張紙，想是紙上有她的姓名。好吧。那就將錯就錯。她點頭算是默認。

　　“那我們交換一下名片吧?我們集團和你們銀行一直都在合作，算是老朋友啦。我忘了介紹自己，我是石帆。”名字聽起來挺熟悉，應該是一家網絡公司的高層。若瀾努力回憶。

　　“我…沒帶名片”若瀾翻了半天，抱歉說道。

　　“那就用我的名片寫個電話號碼吧！”

　　若瀾參加過多次活動，與各行業參會人員交換號碼並不稀奇。隻是這回這石帆是上市集團旗下第一子公司的副總，如此平易近人倒也少見。不過她沒有多想，拿起筆寫了自己工作電話和郵箱地址，並未留下自己的私人手機。

　　第二節不速之約

　　回到家已是夜色正濃。她想起自己沒吃晚餐，就給自己下了袋速凍水餃，順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一袋花生米。和白天的職業麗人形象相比，此刻她就像退休老頭:吃著餃子磕著花生米，再嘬著小酒。

　　脫下高跟鞋的感覺像是解放了自己。她很喜歡這樣真實的時刻。從小她就知道自己隻是平凡人，她從不做關於公主的夢。水晶鞋和王子的吻，對一個在異鄉苦苦打拚的女子來說，都太遙遠了。當一個人都無法確定明天的時候，瑪麗蘇劇情對未來有何幫助?還不如真金白銀的捏在手裡安全些。就像這份工作對於她的意義一樣。謀生的手段而已。談自由?談靈魂?談愛好?都太奢侈了。

　　手機此時提示有兩條短信，她看了看，一條是林冠落的，出差要求讓若瀾安排機票酒店，連帶手機都幫忙充好話費辦好國際漫遊。這隻大貓凶起來像獅子，笨起來像頭熊。他至今弄不清楚手機怎麽下載app。無論若瀾教了多少遍可以用app訂機票，他就是要固執地要她把航班信息發短信給他選擇，然後再電話訂票。

　　手腳麻利地弄好大笨熊的事情，餃子又涼了。她懶得熱，吃了幾個就不吃了，突然想起另外一條信息沒看。一看是石帆的。

　　“沈經理，感言寫的很好。若是你到我公司來，我會很高興。石帆。”

　　莫名其妙！若瀾仰頭喝了一口啤酒，突然被嗆著。

　　她陡然想起自己沒留私人手機。

　　而且這次他叫的不是薇拉。

　　她坐不住了。撥通了石帆的電話。

　　電話那頭一陣哈哈大笑。若瀾氣結，但一時又想不出什麽話，隻能囁呶地說“您有事可以聯系我工作座機，這個是…”

　　“明白！那這個座機也肯定是不是真的。就像你忽悠我你是徐薇拉是不是?”

　　“這是個誤會…”

　　“感言寫的好，借口編的卻不好…”

　　網絡公司領導果然和銀行領導不同，說話直截了當而且不給面子。

　　因為本就吃飯時間不固定，又常常被工作打斷。沈若瀾剛吃過涼餃子的胃開始疼，她無精打采地應付幾句掛了電話。

　　打開窗簾外面是萬家燈火。

　　那一年的一個衝動決定，她來到了這裡。房間牆角那紅色皮箱她一直未曾收起。每當遇到挫敗之時，她會看著紅色箱子告訴自己，sowhat?我大不了回去從頭開始。我還賭得起。

　　窗外暮色裡是王力宏略帶傷感的歌:

　　你不在當我最需要愛

　　你卻不在

　　我受了傷才偷偷好起來

　　……

　　…………

　　第三節登徒子

　　有些人，看起來樂觀外向，其實內心極為抗拒社交。若瀾便是其中一個。小時候，她最喜歡鑽大衣櫃、桌子底，喜歡一切有格子的，小方塊空間。在心理學上，這可以解釋為抗拒社交的一種典型行為。不過很多人因為環境需要，抗拒社交的屬性會被職業化掩蓋。

　　但石帆卻不同。從小在國外長大，名校高才生。畢業後又從事網絡科技行業，氛圍自由。他從未試過體制內一句話出口前先肚裡嚼三遍的生存方式。頒獎典禮上見過若瀾以後，他對這個皮膚白皙，眼睛大大，有些像年輕時趙薇的女孩印象深刻。適逢與A行有個合作項目要到青島開交流會，他便一下子想到了沈若瀾。

　　第二天上班後的若瀾就收到了石帆的邀約短信。他們公司在青島有一個項目，希望邀請A行的合作部門派人去考察學習。

　　“先跟你商量好了，我會跟歷史文推薦你去。如何?青島很美。你來時可以先去挑選一下漂亮的泳衣，來感受大海。”石帆的短信看不出他的表情，但隔著手機屏幕卻讓人聞到了一股子曖昧的味道。

　　若瀾看了看，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猜疑和不快壓了下去，決定暫時先置之不理。

　　但石帆卻依然鍥而不舍，再次發來短信說:“或者你可以把喜歡的泳衣樣式給我，我們公司讚助。希望你可以在工作之余玩得愉快。石帆。”

　　也許生在美國，長在美國的石帆覺得隻是一次熱情而禮貌的邀約。但在沈若瀾眼裡卻成了冒犯和調戲。

　　她心裡有些慪火，拿出手機想回復，此時，她桌上的電話響了，看分機號是歷史文的。若瀾平了平心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禮貌而歡快:“歷行長，您好！”

　　“小沈，C公司有個項目在青島，你有沒興趣去?接下來我們也會有合作，如果你有空就走一趟。”

　　若瀾心裡明白，一般此類考察都是福利項目， 都是老板看著誰聽話給誰的。若瀾長時間做著管理工作，但並未給她明確的行政級別。歷史文之前的說法是辦公室已經提拔了金麗，讓若瀾先等下一批。這一等就是兩年。此次的青島之行也許是歷史文想給她一個安慰。

　　但這個石帆！實在莫名其妙。沒有溝通好就報給了她的上級，這是要先斬後奏?如此不尊重自己的身份也不尊重別人，實在可惡！

　　掛完歷史文的電話，若瀾胸內意氣未平，又看到了石帆的第三條短信。

　　“沈經理，你很瘦，我覺得中號差不多了。你覺得ok嗎?”

　　忍了又忍的沈若瀾一肚子火蹭地就冒到了頭頂，立即撥通了石帆的電話。

　　“石帆您好！短信我看了。我並不認為跟您的熟悉程度已經到了可以私下邀約的程度。另外，工作職責看，去青島的也不該是我這個科室，即使是我這個科室也不可能是我去。您就別費心思了。多想想怎麽適應中國文化才是上上策！”

　　若瀾一頓劈裡啪啦之後，也沒等電話那頭的石帆有解釋之機，就啪嗒掛了電話。

　　石帆拿著聽筒的手舉了半天，才回過神自己被掛電話了。

　　這個女孩怎麽渾身火藥?他有些愕然。但他並不是特別注重自己領導身份的人。對若瀾毫不客氣的言辭也隻是一笑而過。

　　也許，是唐突了。

　　他看著手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