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精神助理

　　四兩撥千斤的法則，是讀懂人性。

　　第一節不期而遇

　　跟無數個忙碌的周五一樣，若瀾忙到晚上八點才想起來自己沒吃晚飯，胃裡一陣隱隱的疼。辦公大樓依然燈火通明，不少跟她一樣的加班狂人正揮灑著自己的熱血與青春。她看看堆積的文件，打了個外賣電話，肉醬意面加雞翅，她吃了無數次，是最佳的加班伴侶。

　　“瀾姐，你還不回去啊?今天平安夜。”說話的是若瀾同部門的小胖，是跟若瀾同鄉的一個小男孩，人長得白白胖胖，但為人乖巧，嘴甜。

　　“你趕快回去陪女朋友吧！我還有點事。”若瀾寒暄式笑笑，然後飛快地專注於電腦前。

　　一旁的老袁笑呵呵地接了茬:“有啥事啊！不就是沒人約嗎?說出來也不是很丟人啊！我約你吧！”

　　這話在辦公室說有些隨意了，麥兜嚇了一跳，立刻望向老袁，只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神色。若瀾也隻是翻翻白眼道:“陪媳婦去吧你，話真多！”

　　原來老袁跟若瀾算是好哥們，老袁是歷史文的專職司機，給老板開車工作時間不固定，老婆懷孕期間，若瀾剛代理行政主管，數次到他家照顧陪伴他懷孕的老婆。老袁平時對若瀾也算仗義，就是嘴皮子欠。

　　“那我真走啦！”老袁跟著小胖一起往外走，一步三回頭:“你說你這樣忙下去還怎麽嫁的出去！”若瀾沒好氣，隨手撿了本雜志扔過去“走走走！”

　　隻聽哎喲一聲，門口走來一個白淨的瘦高個男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書本正好砸到他眼鏡上。

　　“啊…對不起！”若瀾嗖地就站起來了，看著他好像有點熟悉的臉，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沈經理真是敬業…”他歪著頭翻著手裡的那本書，是A行的內刊。主題文章就是沈若瀾寫的一份專稿，他搖搖頭，歎口氣說“文筆好，工作勤奮，就是平安夜沒人約慘了點…”

　　“石帆…”原來戴了副眼鏡就認不出了。

　　“叫我石總。我好歹跟你們歷史文一個級別的。”

　　“石總，我下班了，還有事。您慢坐。”

　　“這麽記仇。”石帆聳聳肩。

　　“我並不記得跟您有關的什麽事。”若瀾若無其事收拾東西。

　　他露出一個真誠的笑臉，“這幾天我一直下午來這裡開會，你好像從沒早走過…”，他頓了頓說道“也好，下班吧。對面一家新開的日料，要不要試試?我請。”

　　“我還有事…”

　　“好啦小沈，我也是有點公事找你，去吧。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我的表達能力確實有問題。今天的工作餐歷史文給我報帳，你可以毫無心理障礙的隨便點。”

　　下周有個A行和C公司的戰略合作發布會。石帆這幾日來A行開會便是為此事。

　　若瀾憤憤不平轉身想，好啊，隨便點是吧。您瞧好了。

　　第二節惡作劇

　　“瀾姐，你還要甜蝦嗎?”

　　“我要十份甜蝦，還有三文魚！”

　　“我要再來三份份天婦羅！”

　　“waiter！點單！”

　　古香古色的日料店，一群年輕人嘰嘰喳喳地大快朵頤。服務員換下的盤子疊得老高。石帆面無表情喝著飲料，斜眼看著沈若瀾，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臉上挖個坑。

　　叫來二十幾號人，這還真夠“隨便”的…

　　若瀾微微一笑舉起清酒，提高了嗓門道:“各位同仁，讓我們一起感謝歷行長的體恤，還有石總的關懷！”

　　“謝謝歷行長，謝謝石總！”

　　碰杯聲此起彼伏的間隙，石帆聽到若瀾低低的笑聲，正欲開口揶揄幾句，只見一位容貌俏麗的姑娘上前舉起了酒杯道:“石總，敬您一杯吧?”

　　“你是?”

　　“徐薇拉”

　　石帆愣了愣，陡然想起跟若瀾初見的那次，妝容精致的她總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那時，她滿不在乎地說自己是徐薇拉，好像一點都不想讓他認識她。石帆頓時心裡有一股說不清的情愫緩緩流過，不禁又回頭看了看沈若瀾的側臉。

　　“石總，之前我有應聘過您的助理呢！可惜沒通過面試。”薇拉在石帆身邊坐下，乖巧地拿起酒壺幫石帆倒酒:“以後跟您這邊的聯系是我負責。我年紀小，做事情不周到的地方還望多包涵！我先乾為敬！”

　　“好啦薇拉，少喝點，多吃菜！”若瀾阻止道。

　　石帆本不喜敬酒這一套，看若瀾這麽一阻止，反倒來了興致。對著徐薇拉笑吟吟道:“之前一直聽說A行來了一個模特出身的女孩子。我就想著哪天一定要見見。原來應聘過我們公司啊！我們真是滄海遺珠！”

　　徐薇拉俏麗的面孔立即籠上了一層紅暈:“一直聽媒體介紹您是科技新貴，知道跟我們行合作的消息我開心極了！想著能見一面就好了。你看！今天就坐在一起喝酒。你說人生有多奇妙！”

　　“為奇妙乾杯！”

　　“乾杯！”

　　“哎，沈經理，來讚助一下唄！”石帆回頭示意若瀾一起喝一杯。

　　“不了，我沒覺得啥奇妙的。”沈若瀾一邊嚼著麥兜給她夾的甜蝦一邊滿不在乎道，“反正這帳最終是歷行長報銷，我最多感謝下你作為活人吉祥物給我們小姑娘帶來了歡樂。待會兒打包個甜品你帶回家吃啊！別客氣！我們A行很大方。”

　　“那就謝啦！我隻是友情邀請下”

　　石帆扯扯嘴角，不以為然轉過身對徐薇拉展開一個魅惑的笑容“小徐…我可以叫你薇拉嗎?”

　　“可以可以可以！叫vivian也可以！”

　　……

　　小姑娘一整晚都沉浸在與偶像見面的狂歡中。若瀾也樂得清閑，懶得提及工作的事來煞風景。日料店背景音樂是日文版本的鄧麗君的那首《償還》，石帆還帶頭打起了拍子跟幾個小女生唱了起來。熱鬧的氣氛讓若瀾一度覺得回到了大學時光。

　　窗外偶爾匆匆走過一兩對情侶，姑娘戴著熒光的貓耳朵，手上捧著火紅的玫瑰。這個城市就是如此，有很多模式化的印記。

　　平安夜，平平安安，如此，也很好。

　　一宿無話。

　　直到酒足飯飽，各自道別。

　　“vivian，等下我司機會來接我。你住哪兒，送你們吧！”石帆喊著薇拉，卻不自覺轉頭看看沈若瀾。

　　“別算上我了，我家近，我走回去就可以了。正好吹吹風。”若瀾頭也不抬。

　　第三節

　　平安夜課堂

　　S市的冬天很冷，特別是風極為淒厲。難得這個平安夜風並不大，雖然氣溫有些低，但穿著羽絨服並不感到十分冷。

　　若瀾走了一會兒，看到街邊一個推車上掛了許多紅色金色的聖誕氣球，還有好多聖誕裝束的小公仔。若瀾不禁停下來，拿起一頂紅色針織聖誕帽看。

　　憨厚的大嬸搓著手說，姑娘，喜歡哪個?統統十塊！做完這筆我就下班啦。

　　若瀾剛想掏錢，身邊就有人掏了錢遞過去，“這些都賣給我吧！”回頭一看是石帆。

　　“你不是送薇拉回去了嗎?”

　　“是啊，司機送啊。我想著要來附近買包煙，碰巧看到你。看你看半天不買的樣子，以為你沒帶錢。又不貴，都買了也才幾百塊。”

　　“您是想顯擺一下您的大手筆嗎?但我卻沒說要。”若瀾毫不客氣:“也對，加班這麽晚是該要買些回去哄哄女友的。”

　　他笑了:“我沒有女友。不過你如果不要的話，我就讓大嬸明天送到公司，做員工禮品也不錯。謝謝提醒！”石帆的話彬彬有禮，若瀾老是有種吃癟的感覺。於是她恨恨轉身就走，石帆給賣貨大嬸留下名片以後快步追來，邊道:“

　　沈經理，聊聊下周的發布會吧！”

　　若瀾頓足一愣，好像是忘記談公事了。

　　“下周的發布會記得最初歷史文報給我們聯系人是一個姓金的主管，昨天我看到更換成你的名字。我在想，是不是沈經理突然對我們公司有了興趣。”

　　石帆本是一臉嚴肅，但說到最後一句又忍不住變成了戲謔的口氣。

　　若瀾仿佛習慣了如此言辭，抿了抿嘴，笑道:“是啊！因為她說我曾經是新聞專業出身，對於類似活動更有經驗。”

　　“可據我所知你是負責文秘，和她平級吧?如果我們公司的A跟另外一個部門的B說你比我更有經驗，你幫我去某個活動。這無異在承認自己無能不是嗎?長此以往我可以給她發辭職信了。”

　　石帆非常驚訝。

　　這些話是A行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站出來說的，若瀾對他瞬間有了些許的感激。但她不想此時太過認同，便隻是謹慎地說道，“作為boss而言，手下的A或者說手下的B去做都是一樣的。對他而言就是誰能把這件事做好做完，不出紕漏。站在全局觀看，如此也沒錯。”

　　石帆哈哈一笑，問道:“你知道廢柴理論嗎?”

　　若瀾搖搖頭。

　　“那就是廢柴永遠說誰比他更適合做某件事，長此以往，就一直是另外的人在做事。但既然承擔了某個職責，就該自己承擔。能力與崗位不匹配的，應該及時被更換下來。從全局而言，鼓勵廢柴的行為這也是變相在挫傷團隊戰鬥力的。”石帆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又道“也許這是管理的問題，不是你可以解決的。我有空跟鄧銘打球的時候提一提。”

　　“謝謝你！”若瀾真誠地微笑道:“但此事大忌，公司之事外人插手不太好。我會自己想辦法的。再說，越級匯報本就是職場大忌。心意領了。”

　　石帆不禁莞爾:“也好。你這種語氣讓我放心不少。能把我當朋友，聊聊你的工作嗎?我感覺，你似乎隻喜歡聊工作。”

　　“好啊。 ”若瀾輕松了不少，開始聊起了那些一直困惑著她的工作難題。

　　她說，她對於每次工作項目都不願意誇大難度，本著“自我解決”的原則，能克服的困難她便自己解決了。但反觀職場，boss們往往無法了解各項工作的難易程度，全憑哭聲大小進行賞罰。最後，那些做事馬虎過關，事後完美圓謊或者麻利兒甩黑鍋的，往往比努力誠實的人更為逍遙自在。

　　他很城府地笑說，有的工作項目有量化指標考核，比如sale，但有的項目隻憑boss感官，那就是一些無法量化的工作。boss也有人性缺點，很多時候喜歡聽到粉飾太平的話。如果你偏巧遇上不那麽精明果敢的boss，你便需要成為他的精神助理。

　　“精神助理?”若瀾不解。

　　石帆解釋道“精神助理就是，你能讓boss對你產生戰友般的依賴。覺得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瞬間讓他從焦躁到平靜。哪怕你做事完全不行錯漏百出，隻要他感覺有你在他就感覺舒適安全，哪怕你再不會做事都ok。你要記住了，自己會做事不算優秀，精神助理厲害的是，她可以借助boss的力量狐假虎威匯聚別人的力量辦成一件事。誠如你所說，隻要辦成了，誰辦的，boss往往不會追究。當然，這在我們企業不適用。你們A行政治氣息太濃厚。有時候需要用政治思維。”

　　他衝若瀾眨眨眼睛。

　　精神助理，新名詞，要好好消化了。若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