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六,除夕,一早起來昭陽殿的宮人們便忙碌起來,貼門神,貼春聯,掛燈籠,原本肅穆的宮殿也籠罩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寢殿大門貼著“麒麟送子”,兩個敷粉塗脂梳太子冠的娃娃,各乘麒麟,絕塵一定很喜歡孩子吧。 絕塵今天一天都在禦書房接待王公大臣、各國特使,我匆匆用了午膳便被靜若拉著沐浴熏香,足足折騰了三個時辰,我起身站在銅鏡前,仔細打量身上的服飾、這樣的國慶場合,可別出錯才好。
雖然聖旨已經頒布,但畢竟還不是正經的皇后,故而隻著橙黃色貴妃品級宮服,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反而還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外披一件白色的敞口紗衣,一舉一動皆引得紗衣有些波光流動之感,外罩一件玄青色墨狐皮大氅,面料繡著絳紫色鳶尾花,手腕處帶著一個乳白色的玉鐲子,溫潤的羊脂白玉散發出一種不言的光輝。一頭青絲用蝴蝶步搖淺淺綰起,額間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六支彩鳳含珠點翠金步搖插在發間,垂下泠泠作響的紅瑪瑙串。風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含春,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腮邊兩縷發絲隨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而靈活轉動的眼眸慧黠地轉動,幾分調皮,幾分淘氣,美得如此無瑕,如此不食人間煙火。
坐在步攆之中,見到各個廊道上都是張燈結彩,分外喜慶,就連一眾宮女也換了新衣,一抹抹紅白相間的倩影來回奔走忙碌,一隊隊、一排排,井然有序又不會死氣沉沉。到了交泰殿,我步行而入。
大殿之中燈火通明,中間是一片空地,鋪著柔軟的地毯,左側是宮妃以及內臣女眷所坐,右側則是一眾粗獷的男子,後妃很少,左側第一排隻坐著四人,曦和姐姐在第一個,旁邊是許久不見的曹綰,她肚子已經隆起,面色平靜,楊柔和許慧嫻也恭敬的坐在座位上,那我的座位在哪裡?
“參見皇后娘娘。”
眾人見我走進來,紛紛起身行禮,皇后娘娘?我疑惑的看著正殿之上睥睨天下的男人朝我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我的心頓時安定下來,讓大家平身後走到了絕塵身邊坐下,他身旁的這個位置,我向往了很久,但卻比我想象中更容易得到。
宴席開始。
歌舞十分傳統,並沒有他生辰那日有意思,看著看著,心思便飛去了別處,過了許久,只聽下首一個中年男子起身行了一禮,道:“皇上,皇后娘娘,小女今日也準備了一支舞蹈獻給在座各位。”
絕塵微微蹙眉,卻仍是壓下怒火,平靜的說道:“那便看看吧。”
音樂緩緩響起,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像是一首磅礴的交響樂,忽而,只聽一悠揚的笛聲響起,樂師們也配合的改成了低低的伴奏,頃刻間,便見到一群白衣舞姬擁著一身著水綠衣衫的女子翩然而至,那女子待到殿中,將笛子藏於袖中,偏偏起舞,腳步輕盈、舞姿曼妙,在一眾純白之間飛舞跳躍,仿佛一隻綠色的蝴蝶,樂聲再起,諸女長袖漫舞,無數嬌豔的花瓣輕輕翻飛於天地之間,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那百名美女有若綻開的花蕾,向四周散開,漫天花雨中,一個美若天仙的綠裙少女,如空谷幽蘭般出現,隨著她輕盈優美、飄忽若仙的舞姿,寬闊的廣袖開合遮掩,更襯托出她儀態萬千的絕美姿容。眾人如癡如醉的看著她曼妙的舞姿,幾乎忘卻了呼吸。
那少女美目流盼,在場每一人均心跳不已,不約而同想到她正在瞧著自己。此時樂聲驟然轉急,少女以右足為軸。輕舒長袖,嬌軀隨之旋轉,愈轉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飛起。百名美女圍成一圈,玉手揮舞,數十條綠色綢帶輕揚而出,廳中仿佛泛起碧色波濤,少女凌空飛到那綢帶之上,纖足輕點,衣決飄飄,宛若凌波仙子。大殿之中掌聲四起,驚讚之聲不絕於耳。 一曲終了,少女輕輕落在地上,腳下踩著綠色紗綢,身上的碧色卻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色彩,“臣女凌岫陽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賞!”我不可思議的轉頭看向莫絕塵。
他的臉掩埋在身上的白色風毛之中,卻比這狐裘還要白上幾分,臉頰隱隱泛著微醺的粉紅,一雙桃花眼微闔,顯得慵懶而迷人,見到這絕美的舞蹈和天仙般的佳人,他卻毫不動容,隻隨口說“賞”,他心中必定知道這是凌華清為了討好他獻上女兒,卻隻把人家女孩子當做尋常舞姬般對待。
凌岫陽顯然也十分驚訝,抬起一張美豔的看著絕塵,片刻間便俯身溫柔一笑,“多謝皇上。”
見她回到自己座位,絕塵舒了口氣,抬起頭看向下頭女眷們所在位置,“方才凌岫陽已經表演過了,是不是該輪到劉玥了?”
話音剛落,便見到一個緋色衣裳的女子站起來,手足無措的道:“臣女沒有準備。”
絕塵微微點頭,話鋒一轉,“眾人皆知皇后喜愛緋色,今後不要再穿這件衣裳了。”
眾卿家嘩然, 連我也不知所措,今天身旁的男人似乎很不高興,但是他為什麽不高興,等下回宮一定要問個明白。
絕塵還沒等大家安靜下來,便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是寒冰一般清冷,“凌岫陽、劉玥,母族於社稷有功,今日特封為婕妤,賜赤霞宮,另外,新立皇后,朕決定封賞后宮,昭容李曦和晉淑妃,婕妤楊柔晉修儀,婕妤曹綰晉修容,美人許慧嫻晉寶林。”
“多謝皇上。”
“皇上英明。”
宴席過後,又下起了雪,這可是新年第一場雪,但願它能洗去鉛華。皇上有旨,各自回宮守歲,由於養心殿距離交泰殿比較近,絕塵便攜著我的手走回了養心殿。
剛進門便見到敬事房總管文敏後在殿外,“皇上,今日兩位新進宮的婕妤娘娘,皇上可要翻牌子?”
我垂下目光,見到托盤中整整齊齊放著一堆牌子,其中更有我的綠頭牌,只要一想到我跟其他人放在一起都要被他挑選心中氣就不打一處來,早已忘了文敏實在向皇上請命,我上前一步,一抬手便打翻了托盤,“你這敬事房的差事當得愈發的好了,本宮如今還在這裡,你便敢巴結那些個新入宮的狐媚子,本宮不在的時候還不知道你怎麽上趕著讓皇上臨幸各宮呢,本宮今日才知道,這后宮中竟是跟你姓文了不成?”
那太監見我打翻托盤先是一驚,再聽到我說的話,隻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口中道:“娘娘息怒,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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