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精心推敲的蛋撻終於面世了!
第一日是免費品嘗日,大人小孩擠滿了廳堂。外皮酥脆,內瓤香嫩。讚聲不斷。一應人忙得頭昏腦脹,吳小子與孫小花亦是來幫忙,馮鶯鶯因有孩子要帶,便只能一旁看著。不過她這一邊逗孩子,一邊吃蛋撻,可是羨煞了眾人。
“鶯嫂子最好了,不用做活,還有得吃。”孫小花一身幹練的打扮,嫣然一老板娘。
馮鶯鶯也不惱,“這也是無法,小哥兒離不得我,我只能逗他玩了。”馮鶯鶯於去年三月份生下一健康可愛的兒子,取名孫勇,又因他個頭小,便喚小哥兒。
崖兒瞧她倆那樣,取笑道:“花兒想像你鶯嫂子那樣,也可以。”
孫小花不明。
“找個人嫁了,也生個胖胖的娃,不就可以坐著玩了麽?”
“嫂子盡瞎說!”孫小花羞得去忙了。
馮鶯鶯看著崖兒道:“嫂子累了吧?不如你幫我看著小哥兒,我去幫忙。”
崖兒甚是喜愛小哥兒,又有些累了,便同意。她抱著小哥兒,拿了一個蛋撻,去了後院。
小哥兒差一月便滿周歲了。崖兒看著他,又想到,若是她的孩子能出生,怕是有7個月大了。若是有個孩子相伴,日子怕是不會如此難過吧。
小哥兒見崖兒不給他吃,小手亂揮,嘴裡咿咿呀呀的,甚是著急。崖兒回神後,笑著香了他一口,“小饞貓,這就給你吃。”她用杓子挖了一杓蛋奶凍。喂進他的嘴裡,他添著嘴,終是安靜了下來。
前廳裡,依舊是人山人海。
一個年輕男子擠到銀曼面前,“我能拿一個帶走麽?我想讓我家的小子嘗嘗。”
銀曼一眼便瞧出此人未必有孩子,他撒謊怕是另有目的了。她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偷秘方。“客官的小子沒帶來麽?小孩子來的話,會多送一個。”
“要念書呢。哪有功夫來這兒?給他嘗一個得了。”
“那好。客官稍等,我這裡沒有了,我去裡頭拿熱的。”銀曼進了後院。立馬與崖兒說了此事。
崖兒心知會有此類之事,只是不想竟如此之快!居然在試吃日便來了!“給他一個,叫李五遠遠跟著,看看到底是哪個。”
銀曼趁著人多。悄悄溜到李五身後,與他說了崖兒的話。李五點頭,慢慢退了出去。
半晌之後,李五回來。
“夫人,那人進了一家客棧。我找客棧掌櫃問了,是一家四口,剛從外地回來。”
“哦?難道是銀曼看錯了?”
“要不要繼續盯著?”
崖兒不想多事。“算了,往後買蛋撻的人多了。總不能每個都疑心吧?他們若憑口感便能做出來,亦是他們的本事。”
蛋撻大賣幾日,又是引得一眾商人蠢蠢欲動。崖兒坐在二樓窗前,這個時代沒有權勢,果真是只能溫飽而已。
她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蛋撻的製作過程,又叫來李五,“你把這個送給榮知縣吧。”
“夫人,這可是您的心血。”
“心血又如何,若因此落得家破人亡,那我情願不要它。”
“夫人,夫人,快來瞧瞧!墨大公子送東西來了!”青曼欣喜地來報。
崖兒與李五面面相覷。李五提議道:“夫人不如先去瞧瞧。”其實他已於蛋撻初步製成之日,便傳了信與墨逸。麵包、蛋糕都未能保住,他希望這次的蛋撻能隻屬於夫人一人。
廳堂內,人們唏噓一片。
“這鋪子與墨家是什麽關系?”
“不知哎。不過不管是什麽關系,這鋪子在昌城也無人敢惹了。”
“好氣派啊!”
仇桑指揮著侍衛把舊的牌匾摘下來,又把新的牌匾掛了上去。見崖兒下來,恭敬道:“閔夫人,大公子知曉夫人創了新品,特命我送來此牌匾。依著與閔老爺之間的情份,大公子本應親自來的,只是墨家商行實在忙碌,抽不出身來,望夫人海涵。”
好一個“與閔老爺之間的情份”!送了牌匾,還不落人口舌。
“多謝!大公子念情,我家夫君不在,還記得我這婦人。仇管事回去後替我多謝大公子。日後夫君歸來,定當面言謝!”崖兒心裡感激,亦是沉重,欠他的愈來愈多。她無力回應,他卻始終不棄。此次牌匾是怕她遭人妒,而惹禍上身。有了墨家的庇護,她可安心度日了。
仇桑行禮,轉身離去,不想剛出門口,懷裡便撞進來一物。隻覺骨軟肉酥、香氣襲人。他低頭一看,竟是一女子。
那女子驚得連連後退,她定了定神道:“公子不應說點什麽?”
仇桑瞧了她的轉變,頗為好笑,“姑娘突然撞了過來,要我說什麽?”
女子被噎,她平生第一次如此丟人,竟是無言以對。孫小花瞧見這邊的動靜,一眼便認出那女子,她快步過來,喜道:“師父,你怎麽來了?”不待女子答話,又向仇桑道:“仇管事,對不住,師父有冒昧之處,請見諒。”
“花兒,我哪兒有冒昧他?”女子瞥了一眼仇桑,“是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仇桑笑道:“這位姑娘,我好像不曾得罪過你吧?方才亦是你低頭走路,才撞到我的,如今又說我得了便宜。請問,我得了什麽便宜?”
瞧見他那無害的笑容,女子滿心的惱怒,那種事叫她如何說?
這時崖兒走了過來,“仇管事,錦娘子,何事啊?”此女子便是錦娘子梁錦娘,孫小花早在去年春天便拜在她門下了。
孫小花便把事情說了一遍。崖兒笑道:“我道是什麽事,大家都不是故意的,便算了吧。仇管事還要回去複命呢,別耽擱了。”
仇桑望了一眼梁錦娘,抱拳行一禮。便大步離去。
梁錦娘不自覺望著他的背影,此人真是可恨!不過,平日穩重的她,方才卻像青澀的丫頭一般,竟亂了方寸!說出的話亦叫她自個兒想不到。
“人走了。”崖兒提醒道。
梁錦娘回過頭來,見崖兒與孫小花齊齊望向自個兒,尷尬頓生!她拂拂了秀發。“本來好好的心情。被他破壞了。”隨後自個兒進了鋪子。
崖兒與孫小花相視一眼,笑了。
孫小花追了上去,“師父來嘗嘗這蛋撻。可好吃了。”
閔宅。
崖兒月事將至,整個人懶洋洋的。她躺在椅子上,手持書卷,名曰石頭記。此石頭記雖非前世那名著。但其講述的亦離不開癡、情二字。世間的癡有多深,情有多長?她不知。她隻憑著本心走,了了一心所願,方不負此生年華。
銀曼端了一個盒子進來,輕聲道:“夫人。又來了。”
近一年裡,每月都有匿名的禮物寄過來。各地的特產奇物,吃的、用的、賞的。應有盡有。崖兒起身,接過那盒子。打開,是一個瓷娃娃,胎質細膩、顏色鮮豔,甚是好看。她有些玩笑地想:又有一個古董了,留給千年之後的子孫,應該不錯。
她把它放進一個大箱子裡,連同那串如意紫砂鈴,用一把銅鎖鎖了。
“夫人,墨大公子可真長情。”
“長情是需要給對的人,我倒希望他別長情。”
“不知老爺那邊如何,我們這裡春末了,他們那裡想必還是冷的吧?”
“嗯,上次是何時寄的衣物?”
“正月初二。”
“春衣準備得差不多了,待到相公手中時,應該用得著了。”崖兒搜羅著還可送什麽東西,忽地想到這個季節容易得風寒,便說道:“一會兒你去醫館開幾副普通風寒的藥,一並寄過去。”
銀曼明白崖兒的擔心,可她又想到了另一層,於是小心的問道:“可要跌打創傷之藥?”
崖兒手一抖,“開吧。”
待銀曼走後,她翻開山林記,執筆寫下:君在天之北,妾在天之南,一天中日月,寄我長相思。長相思願長相守,望君安康到歸來。
青曼收拾了隨身之物,問道:“夫人可要現在走?”
“走吧。”崖兒起身,與青曼一道去了美味情緣。
方進門,閔宗年便迎了過來,“弟妹怎麽不多歇會兒?”這一年裡,閔宗年一反往日的消沉,一得了空閑便來美味情緣幫忙。
“堂兄莊子裡無事麽?”
“莊子都處理好了,何況有我爹在,無事。”閔老大的族長之位被撤了,閑在家中不得勁,便去了莊子管事。他當族長擺一下威風倒在行,如今管起莊子來,卻捉襟見肘了,一攤事弄他焦頭爛額。不過有了他,閔宗年倒不如往日操心, 整日往崖兒鋪子跑,這生意便不如從前了。
“堂兄無事,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你近日消瘦了許多,盡早瞧瞧大夫。有病早些治。”崖兒說完便去了後院。
閔宗年如漫步雲端,飄飄乎不知身在何處。崖兒終是關心他的,如此,他便足已。
他恍惚之間回到家裡,仍是坐那書房傻笑。尤氏端了茶進來,瞧見他的模樣,以為他出了事,急道:“相公,你怎麽了?”
尤氏搖晃他身子,拍打他臉,他都無任何回魂之象。嚇得尤氏大叫:“婆婆,相公不好了,快請大夫!”
大夫一詞終是將閔宗年叫了回來,他收起笑臉,嚇道:“鬼叫什麽?老子還沒死呢,叫什麽大夫?”忽地,他又想起崖兒讓他瞧大夫,於是又道:“去,請個大夫給我瞧瞧。我近日消瘦了不少,你竟是看不出來麽?身為妻子,還不如別人關心夫君!”
尤氏開始時是糊塗的,最後一句卻叫她明白了過來。她咬了咬唇,她終於要來搶她夫君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