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情緣。
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有些膽怯的四處張望,有時望到麵包或蛋糕,眼睛直盯著,甚是饞嘴。容珍瞧了,便過去問道:“小弟,你是買麵包還是找人?”
男孩朝容珍鞠躬行了一禮,才回道:“請問,夫人......呃,閔夫人是在這兒麽?”
容珍瞧這男孩衣著不甚好,卻似是讀過書的模樣,“是,這是閔夫人的麵包鋪子。你找我家夫人有什麽事麽?”
“我是城外夫人莊子上的,有事想向夫人稟告。”
那不是自家莊子麽?容珍讓男孩在旁邊坐了,自個兒去稟告了崖兒。崖兒出來時,一見果然是壯子。
“壯子。”
壯子忙起身,行了一禮,“夫人。”
崖兒瞧他有書生模樣了,甚是開心。她拉了壯子進後院:“壯子來尋我可是有事?”
“上次夫人不是說,若是莊子上有什麽事不能解決,我可以來尋您麽?”
“莊子出什麽事了麽?”
“莊子倒沒什麽事,只是總有好看的女子深夜進莊子。我與榮管事說了,他說那些女子都是來談生意的,談好了可是會替夫人增加不少的進項。又叫我不要瞎說。可是我爹說,那些女子都不是好人家的女子。”
崖兒頗起了眉頭,榮勝果然不可靠!她又帶壯子去了前廳,找到李五,“李五,你送壯子回莊子裡去,順便查下榮勝的私生活,若有不妥之處,直接打走。”她又朝容珍說道:“你包五十個麵包與他們帶回去吃。”
壯子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崖兒好笑的拍了拍他的頭,“努力讀書,將來要什麽好吃沒有?”
壯子用力點頭,“我要考秀才,然後幫夫人管好莊子,絕不偷懶!”
“不何不是狀元?”
“夫子說,像我們這樣的孩子。能考到秀才不錯了。”
崖兒眉頭一擰。這是什麽為人尊師?“可有聽過一句話?不想當狀元的人,不是讀書人。壯子若不想考狀元,倒還不如不讀了。跟你爹學種地。”
壯子一聽不讀書,急了,“那可不行!我還要幫夫人管莊子呢,爹說了。不識字不能做管事。那我還是先考個狀元吧,秀才以後再考。”
眾人一聽。又是大笑一回,惹得壯子不明所已。
告別了崖兒,壯子隨李五一同回了城外莊子。待李五歸來,已是醜時。他自是睡下不提。
第二日。他與崖兒稟報了榮勝之事。榮勝做事,管莊子倒還不錯,隻一樣:好色!他經常帶了妓院的妖嬈女子回莊子廝混。還允許那些女子自由出入莊子。
“如何處理的?”
“我已將他遣走,暫時由宋興代管莊子。再待夫人定奪。”
“宋興不錯,先讓他試試,若是好,便定下他吧。”崖兒瞧見他眼底的黑影,問道:“昨兒沒睡好?”
“昨兒醜時才回的。”
“那你再去睡會兒,午時再去喊你。”
“我精神頭很好,還是去前頭替容珍,讓她來幫夫人。”
“不必,有銀曼青曼維珍足已。現在鋪子裡的人頗多,你一人不夠的。”
李五下了樓,留崖兒一人獨自坐著。一時空了屋,竟是靜得可怕了。
維珍忙完了廚房,欲去尋問崖兒是否開始準備午飯。她敲了許久的門,都未有人應。她便推門而入,一眼瞧見崖兒坐那裡,目光空遠。
她輕聲喚道:“夫人。”
崖兒回過神來,見是維珍,“銀曼青曼回了麽?”
“回了,正在洗菜呢。我來問夫人,有什麽需要準備的麽?”維珍又一笑,“其實是想偷師呢,夫人的手藝甚好,卻是不常見。如今有幸目堵,可得好好學學才行。”
崖兒扯出一笑意,“行啊,想學什麽便問,我定傾囊相授!”
見崖兒笑得有些勉強,維珍頗為失落,懊惱自個兒不如容珍會說笑。
“走吧,我們下去便開始。前頭容珍一人忙得過來麽?”
“李五在呢,後頭隻我們便可,他不會廚藝,便去前頭幫忙了。”
“好,一會兒開飯時,便把門關了,讓他們都進來吧。”
“好。”
崖兒突然停下,又不說話。維珍不解,問道:“夫人?”崖兒一咬牙,還是說道:“你去一趟珠寶閣,請墨大公子來吧。”
維珍點頭。
廚房裡,銀曼青曼正在清洗著材料,見崖兒進來,銀曼道:“夫人還是歇著吧,這裡我與青曼來做就行。”
崖兒挽了袖子,系了圍裙,“你夫人我又不是泥做的,怎的不能做活?說好了今兒我下廚的,怎能食言?”
青曼歪著腦袋道:“食鹽?鹽本來就是吃的啊?為何又不能吃了呢?”
銀曼紅著臉,數落她:“叫你平日裡多讀些書,不聽!如今在家裡出了醜倒不要緊,趕明兒去外面出了醜,看你有何臉面回來!”
崖兒亦是笑得不行,“我看呀,趕明兒找個女師傅好生管管她,看她能不學麽?”
青曼撇著嘴,“怎的一句,竟是惹得你們如此對我?姐姐又不是不知我不喜讀書的,請了女師傅也是糟蹋銀子。”
崖兒拿來銀曼切好的魚塊,加鹽、蛋清、白酒醃製起來,才問道:“青曼知曉城外小高莊的吳婆子麽?”
青曼看著她,“她怎麽了?”
“她呀,在閨中時家裡條件甚好,卻是個貪玩不學的性子。家人每每叫她上學堂,她都躲著跑出去玩。後來長大了,要挑選夫君。門楣高的,嫌她不懂風雅;門當戶對,嫌她不識大體;這門楣底的呀,又嫌她不會乾活。挑來挑去。竟是無人願娶她,最後小高莊有個鰥夫,無兒無女,小有家財,只求一個女人。吳婆子便嫁了過去,誰知那鰥夫愛酗酒打人,在吳婆子受不住之際。那鰥夫因喝醉了酒。掉到池塘裡淹死了。吳婆子便一個人活到如今。”
“她因不讀書,所以沒人要?”青曼聽傻了,腦子裡想像著若是沒人要她......突然大叫一聲:“我不要嫁鰥夫!”
崖兒繼續唬她:“那你要不要讀書?”
“要!姐姐。明兒你幫我找個師傅,我要讀書!”青曼堅定的眼神,差點笑翻崖兒,一旁是銀曼亦是忍著難受。
“好了。師傅明兒就去找。現在趕緊把菜都準備好,時辰不早了。”銀曼催促著青曼把青菜都洗好。因已快午時了。
崖兒看看天,“喲,都這個時辰了,是得快些了。”她加快手上的動作。三人很快把剩余的材料都處理完畢。
青曼生火,銀曼打下手,崖兒掌杓。半個時辰之後。香噴噴的一桌菜便做好了。
這時維珍進來道:“夫人,墨大公子到。”
崖兒想了想。道:“把這些菜一樣的揀出一盤,端到院子裡,其余的你們都端到前面去吃吧。”維珍與銀曼裝盤,青曼則一盤盤地端出去。
崖兒坐在院中,面前是一桌的佳肴,她望著那些菜,思緒又不知飄向了何方。墨逸進來時,便是見到如此景象,寧靜而安祥。
“墨大哥。”崖兒站起身來。
墨逸點頭,坐在了她對面。“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墨大哥嘗下,可比得過你家廚子?”崖兒夾了一塊魚放到他碗裡。
墨逸淺嘗了一口,酸辣席卷全身!他眨了眨眼睛,眼淚要出來了。簡直是太醜了,他極力隱忍著。崖兒瞧見他的異樣,問道:“墨大哥怎麽了?不好吃麽?”
墨逸艱難道:“辣!”
崖兒倒是不曾想過他居然怕辣,她連忙去廚房拿了水來,遞給他:“快喝水。”墨逸喝了一大碗才好些。
“對不住,我不知你不能吃辣的。”
“無事,其實我知曉這魚頗辣,我只是想嘗下崖兒的手藝。”明知自己不能吃辣,可是崖兒做的,他也願意一試。
“墨大哥,還記得上次你走之時,我說過的話麽?”崖兒又夾了一塊拍黃瓜與他。“不論將來如何,我都不會自暴自棄的。所以,墨大哥盡可不必陪我。”他已在昌城逗留很長時間了。
墨逸剛將那黃瓜送進口中,便聽到此話,本是沉重的話題,可那酸得徹底的味道讓他不禁皺了眉頭,渾身一顫,“好酸!”
崖兒愣了一回,又拿了碗水與他。看著他又喝了一大碗水,她哈哈大笑起來。墨逸放下碗,亦是爽朗一笑!
“今兒不是請墨大哥來吃飯的, 倒像是請你來受罪的。”
“我平日也食酸辣,但不及你這太酸太辣。”
“這些酸辣很重麽?我往日也常做,相公每次都能吃三大碗呢。”崖兒笑著脫口而出,竟又是說到傷心處了。
墨逸瞧見她收攏的笑容,安慰道:“五年時間,隻一眨眼。”
“從前有一個童子,對一棵小草一見傾心,從此澆水施肥,倍加呵護。他覺得這顆小草成人之際,便是他尋得此生歸宿之時。可是,小草的旁邊還有一棵大草,早在地底下,他們的根便已糾纏不清。他們相約,此生為草不為人,相伴永遠至天老。童子沒有等來小草變成人,不過他卻發現總是來尋他玩的那個女子甚是可愛。”她一口氣說了這個故事,便低了頭,再次抬頭時,她笑著說道:“墨大哥,你的恩情,我來生還你。”
送走了墨逸,崖兒覺得,她得振作才行,她還得等著她家相公回來呢。
但願,五年時間,真的隻一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