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陽光還是照常升起。
到底是受了姑姑關照,七七分擔的活也沒有其他宮女那麽多。姑姑表面看似一視同仁,可暗地早已將需洗的衣服減少了不知多少件。
七七在打心底感激,可是看著被送那一件件明黃色玄衫時候,不覺有些蹙眉。
她不傻,至少能認出這是龍袍,皇帝穿的衣服。
想來,這肯定是玄訣的意思,否則,以她現在平平一介宮女的身份,何德何能洗得上天子龍袍?
要是平常宮女必定燒香拜佛感恩戴德。
可七七不同。
在她眼裡,這不過是玄訣變相的刁難,甚至說…是挑釁。
七七不吃這套。
不會任由他遣尋常宮女般那樣使喚她,讓她給他洗衣物?唇角勾出一抹上揚的弧度,她偏偏不從。
找了個了無人煙的地方,七七先將那幾件龍袍扔在地上,先出口氣,覺得不夠過癮,眼軲轆一轉,壞笑著,從房中尋來針線。
她沒有平常女子該有的婉約,對針線活完全沒有悟性,不過,正好利用這點,三下五除二在中間那件看似最華貴的龍袍上真真切切繡了一個烏龜,不對,準確來說應該算個王八。
神似形似,七七對自己的這幅“傑作”十分滿意,拍了拍手,一臉得意。
草草挑了件好洗的龍袍隨便撮了兩下,晾曬乾淨,次日,便有宮人過來要回去了。
七七學著旁人模樣將衣服折疊整齊,乍看過去,似乎很精心洗滌過的,看不出異樣。
七七心中竊喜,顏面上卻依舊嚴陣以待。
她很想知道,玄訣看到這身龍袍,該是怎樣的反應?
正在批閱奏章的玄訣像是有所感應般突然打了個噴嚏,祿庸在一旁多了個心眼。
“皇上,我讓禦膳房送碗參湯過來?”
玄訣擺擺手,忽然起身,道了聲“不必了。”
雙手背後,臨窗而立,望著殿外那一盆盆蝴蝶莢o,唇邊勾起一抹上揚的弧度,“恐怕又是那丫頭在背後使什麽鬼心眼。”
祿庸謹慎抬了抬頭,陪在天子身邊已有五載,很少看到玄訣露出這樣如此真實的笑意。
主子的心意,他們當奴才的自然要學會揣度,能讓皇上笑得如此開懷的人,全天下恐怕也隻有前幾日那個剛被貶去浣衣局的七七姑娘是也。
捉弄過玄訣的七七心情大好,隨意在浣衣局四周散步,這裡長久失修無人打理,景致雖不比禦花園那般精致,可從純天然無公害的角度看來,倒也頗有一番別趣的。
正徘徊著,思索著雜草叢中那一株株鵝黃色的野花該是個什麽名的時候,身側忽然傳來三兩宮女的議論之聲。
“唉,也不知道那個叫七七的女子有什麽能耐?我來浣衣局也有幾年了,可沒瞧見姑姑對哪個女子如此上過心。”
“可不是嘛?姑姑素來寡淡,何事何人似乎都入不了她眼,卻獨獨對這個不知打哪兒來的丫頭另眼相看,真叫人想不通。”
“哎、哎,你們可層聽聞皇上大婚那日,不是從天而降一白衣女子,破壞祭天大典,抹了皇后娘娘,甚至整個金家的面子?此人似乎正是那名喚七七的女子?”
“真的假的?當真是她?”一旁宮女皆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這也不過都是猜測而已。”
“想她一個讓皇上肯舍棄皇后的女子,又怎麽會來我們浣衣局?一定不是她。”
“也是,那個叫七七的丫頭,不過是個不乾活,吃軟飯的。”那群宮俾顯然已經看到一身清閑的七七,語氣愈發諷刺尖銳起來。
“不見得,我看她啊,也許是個連衣服都不會洗的丫頭,姑姑這樣安排,不也是為了不讓我們浣衣局遭殃麽?”
“說得有理,說得有理,你瞧瞧她那不沾春水的十指,怎受得了這樣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