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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術痕跡鑒定科》序章 浪潮逆轉之時
?卡拉圖首都,奧索爾。

 陰暗且沉悶的內室中靜立著老少兩人。老人手持黑木製成的法杖,指尖輕輕在杖上敲打,魔力形成的光點在他身邊遊動,如同漫天繁星形成的銀河。

 他的身旁是一襲紫色克裡諾林長裙的少女,洛可可風格的黑色發帶巧致地別在她棕褐色的長發上,層層疊疊的淡紫色塔夫綢和白色的柔軟蕾絲綴邊襯托出她的精致。她的腰間別著銀色的雕花聖鈴,表明她十字教高階祭司或者是聖女的身份;手上是黃銅製成的燭台,一支蠟燭正在慢慢燃燒。

 少女的清麗嗓音猶如百靈鳥一般婉轉,她輕輕喚出老者的名字:“盧安達爾大師?”

 老法師聞言俯身:“我在考察這裡的以太結構,雪莉公主,老朽這就開始繪製符文法陣。”

 雪莉:“時間夠嗎,他們可能不多久就要發現這裡了。”

 灰袍的盧安達爾:“足矣,足矣……”

 雪莉還是很擔心:“盧安達爾大師,我們還是盡快吧……”

 盧安達爾點頭,他的雙眼彌散著魔力的藍色光芒,輕輕抬手,整個內室便開始浮現出黃金的符文法陣線條。雪莉淡紫色的眼眸中滿是驚訝,這種直接用純粹魔力繪製符文法陣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力。

 無須觸媒,無須材料,直接構建符文法陣,這就是傳奇的力量嗎。

 雪莉此刻的心中唯有無比的崇敬。但她的心情又急轉直下:傳奇的實力已經如此讓人無法置信,那麽能讓傳奇也隕落的存在該是何等神威?

 奧索爾遭遇針對皇宮的爆發性大規模暗殺已經有三個月,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卡拉圖中央高層官員一個接一個遭受不同手段的暗殺,就連宮廷禁衛的劍術大師與高等法師們,也相繼安靜地死去。據傳聞,甚至還有傳奇在暗殺中隕落。數個月裡裡宮廷衛隊對暗殺者的調查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只有一些含糊其辭的證詞和難以相信的目擊。

 在所有調查一籌莫展之時,他們終於回憶起了十二年前的白十字戰爭,奧索爾和談的前夕,卡拉圖高層同樣被費倫的守夜人部隊瘋狂地殺戮。恐懼仍舊刻在所有逐漸老去的幸存者內心的深處,而未曾經歷過這份恐懼的新一代則選擇不去相信這份屈辱,他們不相信費倫能有這份力量,輕而易舉且悄無聲息地突破皇宮的防衛,直取目標人頭。

 而老人告訴他們:當年完全進入戰爭狀態的奧索爾,防衛要比現在強上十倍。費倫特種部隊的實力,遠遠不是他們能夠想象的。

 而作為僅僅是政治籌碼的公主,雪莉對此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看法,她只是默默地記住了費倫這個地方。自從雪莉記事以來,費倫對她而言就是一個無比遙遠的地方,不是地理意義上的,而是心理意義上的。比費倫更遠的十字教廷阿喀琉斯、精靈之林法布隆恩讚、無盡之海俄克阿諾斯,都曾留下過她的足跡;但阿爾法河永遠是她夢中的禁地,無數次,她曾在河邊牽著馬徘徊,看著對岸村莊的炊煙嫋嫋升起,孩童們淹沒在溫柔的夕照裡……這份與奧索爾的喧囂完全不同的寧靜徹底俘虜了她。可是她明白,阿爾法河所守望著的不僅僅是兩國的邊界線,還有一段延續千年、沾滿血腥的仇怨,那個安靜的小村莊,她也只能在夢中拜訪。

 但現在她的機會來了,盡管肩上背負著重擔,但至少那個夢中之地,她已觸手可及。

 盧安達爾腳下的符文法陣已經構築完畢,一個震蕩的傳送門緩緩開啟。他轉向雪莉:“……時間之門已經打開,進去吧,公主。老朽將緊隨其後……噢不,天啊,怎麽可能這麽快……”

 他和雪莉一起望向內室之外的通道,盡管來人掩飾得很好,但是他們依舊能聽見離他們只有一個拐角之遙的紛雜腳步聲。雪莉絕望地望向盧安達爾,只見老法師直接大袖一揮,一個巨型虹光護盾擋住了疾射而來的一排飛刀。

 他抓住雪莉的紡花袖口,將她推向已經開始失去穩定的時間之門,臉上是抱歉而溫和的招牌式微笑:

 “公主,走吧。老朽看起來是跟不來了。”

 魔力凝成的光吞沒了雪莉,在她視野暗淡前的一刹那,她看到的是黑袍的來者手上閃爍的奧術光輝,那股甚高等法術的以太波動甚至要將她的靈魂扯出。

 一陣疾風掃過,虹光護盾和時間之門一齊瞬間潰散,黃金符文法陣徹底崩壞,盧安達爾已經無路可逃。構築時間之門這個能穿越時空的龐大法術已經榨乾他所有的精力,他十分懷疑自己是否還有一搏之力。作為一名學院理論派的傳奇法師,他並不精於戰鬥,甚至連一些基本的肉搏都無法應付。

 魔鄧肯大裂解術……

 被魔力反噬的盧安達爾差點因為劇痛而跪倒在地,他不得不歎服對方實在是太過迅猛,不給任何機會,出手就是不留余地的大裂解術。他的身軀因為反噬而劇烈顫抖,手中失去光芒的法杖無力地掉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逆流之人’盧安達爾……”

 盧安達爾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他只聽見一個聲音,劍刃出鞘的聲音,劍花劃破空氣的聲音。他看到對方朝前踏了一步,讓他得以看清自己:黑色的兜帽下是象征死亡的慘白鳥嘴面具,他從對方身上聞到鋼鐵與烈火的味道。

 “……我們來了。”

 盧安達爾長歎一聲,他命中注定的終點最終還是到來了。他只能以一個盡可能不屈的姿態去面對對方的劍刃。在劍刃貫穿他心臟的最後一刻,他不禁想道:

 那麽你的命運又會如何呢,雪莉公主。時間之門並沒有穩定,你的命運也將如亂流中的落葉般飄零啊。

 —————————————————————————————————————

 寒霜已至,整個費倫進入了漫長的冬天。與卡拉圖可被稱為刺骨的寒冷相比,費倫的深冬要宜人得多。帝國的寒冬並沒有大陸北端卡拉圖的那種極端惡劣的暴風雪氣候,它留給世人的印象,唯有一場大霧與如情人纏綿般的細雨。

 深冬的迷霧鎮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陷入深沉的大霧。遠方看去,坐落在王都費倫近郊的這座小鎮完全被濃霧籠罩,僅見些許輪廓。或許只有迷霧鎮邊緣的鍾塔頂端長燃的篝火,能夠給在迷霧中失路的旅人們一些指引。

 十三。

 法醫默念著數字,用力將鍾槌撞向火邊的巨型銅鍾。火邊坐著的是一個爛醉的酒鬼,他眼前只有法醫給他帶來的杜松子酒,嘴中念念有詞地比較著這幾瓶杜松子酒和他平時喝的朗姆酒的區別,完全沒理會法醫在對鍾塔做些什麽。

 咚。

 酒鬼又皺起了鼻子,可能是因為鍾上有幾個不易察覺的小洞的關系,這個銅鍾的音色很奇怪,每當霧天敲響都有種如同怨魂呼號的聲音。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有些害怕,但這份守鍾的差事是他好不容易從鎮長那裡討來的,他再不高興也得每天按時敲鍾,獨自一人在孤寂鍾塔的高處聆聽這份恐懼。

 “我走了,酒你留著吧。”

 法醫抖了抖他的黑色鬥篷,拿起和杜松子酒一起放在桌上的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真是好酒量……你是我見過最好酒量的人……就算是那個巡衛隊的隊長,都……”

 守鍾人打了個嗝,吐字不清地說道。

 法醫伸了個懶腰,沒理會他,徑直朝樓梯走去。蒲公英根的煎汁果然有效,除了肚子有些不舒服,他並未感覺到什麽醉意。

 趁法醫在聽他的話,醉成一坨泥的守鍾人最後還是表達了些許的謝意:

 “嗯,不論你是誰,總之謝謝你的酒……嗝……”

 守鍾人的謝意並沒有得到回復,但他確信對方肯定聽到了,因為兩枚銀幣從對方的手中拋出,正正墜入他的懷裡。

 “嗝……放心,你不給我這些我也不會多嘴……”

 守鍾人帶著滿嘴的黃牙笑起來,空氣中彌漫著磅礴的酒氣。他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趕緊把銀幣塞進袋子裡。

 “噢……你總算是說了句和酒無關的話。”

 法醫說道,系上鬥篷的風帽,他從旋轉樓梯的頂端已經感應到了來自門口的敲擊術,這個定向敲擊術打著摩斯電碼,表示自己並無惡意。樓下可能就是牧羊人的接頭人,他隻好扶著樓梯走下去和他見面。

 讓他沒想到的是,開門之後,站在門前的人居然是雲雀本人。

 法醫:“親自來?”

 雲雀:“頂級機密任務,當然要我本人。別說這麽多,皇帝陛下要你的答覆。”

 法醫聳聳肩:“皇帝其實可以強製征用我,我沒有拒絕的余地。”

 雲雀:“我也這麽認為,但是陛下自然有他的考慮……可能是他覺得你肯定會答應吧,只要你能解開那份敕令。”

 法醫:“那封信的內容很長,非常複雜,光是用卡西斯基法(法)統計分析字節就花了我四天,然後發現它根本不符合字母出現頻率的數據。那我完全沒辦法了,我隻好一個一個單詞去試。”

 雲雀:“這倒讓我很好奇,那份敕令的密鑰是什麽?”

 聽到雲雀的問題,法醫的表情有一瞬間很微妙,這個刹那被雲雀捕捉到了。雲雀在他的眼裡看到很多唏噓的歎慨,那是一份濃濃的感傷和幾近癲狂的欣慰:

 “我的原名,我父親海耶給我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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