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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嘯書風》第18章 大殿圓謊
  蟾蜍老祖一怔之際,頭腦頓時清醒。此次動行,目的便是這小王爺,事成則功勞不小。若真 傷了他非但前功盡棄,恐怕上頭也要追究責任。

  念及此處,蟾蜍老祖哼了一聲,將趙佶身上穴道解開,隻是繩索未解。隨即找來一些乾草鋪地,重新添亂火,將趙佶放到地上。

  趙佶見蟾蜍老祖面露猙獰,隨即轉和,知道他動了一時的殺機,不敢再亂說話。兩人就草地旁和衣而睡。

  第二日一大早蟾蜍老祖一覺醒來,見趙佶還在還睡,不由分說將趙佶提上車,驅車而去。

  趙佶被驚醒,不耐煩道:“又要趕路,到底走多久才能到你們大夏國?”蟾蜍心裡一驚,思道:都說這個小子聰明,果然不假。當下只顧趕路。

  馬車行了五六日,道路越來開闊隻是草木漸漸轉稀,再行二日,前方已是一馬平川的草原,百裡不見人煙。蟾蜍老祖到了此處心情甚好,馬車也行得緩了。偶遇客棧,進去買些酒肉帶到車中。

  趙佶這一路西行起初心中不免恐慌焦慮,更添失望之意。先前被一個美麗女子抓了,後又落入這滿臉疙瘩肉的怪老頭之手,這其中滋味可謂千差萬別。他既已猜到蟾蜍老祖抓他之意,也行了數日,隻好索性將心放寬,當作遊山玩水。雖說這一路奔波勤苦不在話下,但眼前無一不是前所未見的異域風光,道也心情轉好。一路的吟詩作賦起來。

  又過兩日,人煙漸漸密集。趙佶雖未出中原,但也聽下人說過,見百姓裝扮,知道到了西夏。

  這一日胡見前面城樓高築,建制頗類汴京城,隻是略帶異域特色,城門之上兩個古樸隸字“興慶”,知道到了西夏都城興慶府。

  蟾蜍老祖驅車進了城,城內早得了通報,一對人馬在城內迎接。將趙佶換到另一頂密封的轎子。那一隊伍為首一人衝蟾蜍老祖抱拳道:“恭賀恭賀!巽護法此次功勞不小啊!兄弟以後還得多仰仗您!”

  原來這西夏王坐下以八卦之名,封了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護國大法師,蟾蜍老祖位列第五。

  蟾蜍老祖哈哈一笑道:“同時為聖上辦事,那是聖上保佑,我豈敢獨居其功。快隨老夫進城,正事重要!”一隊人馬擁著轎子進了城。

  一行人果然直奔皇宮,蟾蜍老祖帶了趙佶上了大殿。一班文武和其余六個護法均列其中。蟾蜍老祖跪倒叩拜,高呼:“微臣吳天德拜見吾王,千歲千歲千千歲!”其時,西夏雖是一個國家,卻向大宋稱臣,國君依理隻稱千歲。

  兩班司儀長見趙佶兀自背手而立,喝道:“見到吾王還不跪拜!”趙佶聽罷,哈哈一笑,似乎在聽一個笑話。一班文武知道這便是大宋國的端王趙佶,但見他在大殿之上如此行徑,無不變色。

  趙佶笑了一陣,衝西夏王拱手道:“夏王人稱千歲,我為大宋王爺,也是千歲。千歲對千歲,豈有意個跪,一個做之禮?西夏國也以利益之邦自稱,莫非不知這其中禮數?”

  此番話不卑不亢,說出來群臣皆驚,高坐龍椅的夏主崇宗聞聽,慌忙起身下殿,走過幾步,拱手道:“小王學淺,不意失禮,萬望擔待!”

  這夏主崇宗是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之玄孫李乾順,時年不滿十五,生得極是雄健威武。

  趙佶見狀,也拱手道:“好說,好說。”

  惠宗轉身道:“來人,設座。”殿中侍從急急抬過一把椅子,放置於王座右前側,二人分坐。

  蟾蜍老祖仍跪在地上,此時嚇得一顆心都要蹦出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小王爺在大殿山居然如此處事不驚,居然和惠宗同坐了下來,隻怕他違背了誓言,將自己醜事抖了出來。

  他正胡思亂想之際,惠宗道:“巽護法,快請起!”蟾蜍老祖稱謝起身,唯唯諾諾立在一旁。

  惠宗“咦”了一聲,道:“此番東行,你與震護法一道,他人在何處?為何不來見駕?”

  蟾蜍老祖聽到此處,“撲通”一聲跪地,以頭搶地,邊哭邊道:“罪臣該死,萬望恕罪!”惠宗一怔,道:“巽護法何罪之有?”

  趙佶也是一愣,心道:“你讓我不把你秘密抖出來,難道你自己坦白?”

  卻聽蟾蜍老祖道:“震護法多半是以身殉國了。”

  此話一出,殿上眾人也是一驚,均知這震護法江湃元本出身於江湖上名聲震天的西山派,武功之高,在蟾蜍老祖之上,這“多半已死”讓人匪夷所思。

  惠宗道:“巽護法起身――你著實講來,震護法是如何……”說到這裡,頓住不語。

  蟾蜍老祖道:“是!”起身拿袖子擦了擦兩行老淚,道:“此番臣與震護法去……去……請這位端王,遇到遼國烏龍老仙座下的女弟子‘塞上紅拂’紅衫兒。她中途搶奪端王,我二人無奈之下便於她打了起來。”

  說到此,蟾蜍老祖瞟了一眼趙佶。趙佶惱他顛倒事實,胡說八道,隻是先前已經立誓,也就沒有說破。

  蟾蜍老祖見趙佶沒有反應,繼續說道:“我等見是一女流之輩,與她動手,本就大大的失了身份,二人如若同上,更是不妥,於是臣給震護法觀陣。震護法與紅衫兒鬥在一處――哎!”

  蟾蜍老祖歎了口氣道:“說起來,這震護法也是有些不對。平日裡震護法便……那個……不大檢點……”朝中上下都知道這震護法江湃好色如命,他如此一說,眾人便會意。

  “以他武功之高,都一個小小女娃,不再話下,如若速戰速決,哪裡有事?他卻仗著武功高這一籌,與紅衫兒邊鬥,邊戲弄於她,就這樣鬥來鬥去,一時半刻不得消停。臣急得團團轉,有心幫戰,非但於理不合,更怕震護法著惱。就在此時,來了一人。”

  “此人人未到,聲音早傳來過來,道,‘大膽黑蛇老鬼,羞辱我師妹,要你腦袋作償!’說話間那人飄然而至,正是紅衫兒的師兄,烏龍老仙座下二弟子‘萬劍一宗’胡克群。”

  朝中不少人啊的一聲驚呼,知道這胡克群武功之高早勝過了他師兄吳克真,甚至比肩他師父烏龍老仙何金樽。蟾蜍老祖處心積慮將此人搬出來,除了因他武功之高,天下少有,更是知道此人性情極其怪異,愛惹是生非,且不管好事壞事,喜往身上攬。因此蟾蜍老祖倒也不怕留下什麽把柄。

  蟾蜍老祖接著道:‘胡克群身形未沾地,一劍便刺過。哎!那一劍――不是臣長別人志氣――臣心中卻是佩服得緊。不過震護法也是了得,當下一個‘憑欄瞰’上身平躬,胡克群那一劍恰恰從他臉頰上方擦過。此時紅衫兒見他師兄已到,精神大振,提鞭掠過,一下成了二打一。”

  “如此一來,臣不能坐視不管了,也提兵器加入戰團。哪知震護法卻有些氣急敗壞,衝我喝道。‘癩……癩蛤蟆,你對付這小妞。我黑蛇來會會這萬劍一宗’。”

  趙佶聽他為求故事繪聲繪色,不惜自毀形象,終於禁不住笑出聲來。左右兩班大臣不知其意,紛紛側目,趙佶自知失態,乾咳兩聲,強忍笑意。

  蟾蜍老祖表情略顯尷尬,繼續道:“臣知道震護法脾氣,隻得和你紅衫兒鬥在一處。臣雖見他是女流之輩,本不忍心使全力,但時局逼迫,不得不權宜從事,硬是狠下心來,飛起一盾,劃傷了紅衫兒左腿。”

  趙佶聽他在大殿之下大厚臉皮,將故事編的如此逼真,真想放聲大笑。因在殿中,隻好強行製止,身子憋得直發抖。

  蟾蜍老祖知道事已至此,隻有將謊話繼續編下去,將心一橫,繼續道:“臣這邊已然佔領上風,便趁隙掃了一眼震護法那邊,竟然是險象環生。隻聽胡克群叫了一聲‘著!’已在震護法腿上劃了一下。算是報我這邊傷了他師妹之仇。”

  “震護法腿傷之下,頓時似是去理智,一條鞭狂風驟雨般向胡克群打去。一時之間胡克群也頗為忌憚,沒有硬碰,隻是左躲右閃,好幾次都幾乎給震護法的鞭子掃到,卻均給他以古怪劍法一一化解。這樣又鬥了三十回合,胡克群一聲長嘯,飛身躍起,長劍一抖,竟化作數十道劍影齊向震護法刺來,將他周身上下要害盡數罩住。”

  “原來胡克群先前閃躲,是故意耗損震護法氣力。震護法盛怒之下,哪裡管得了許多,果然犯了大忌。胡克群抓住幾乎是出來他的絕技‘寒鴉數點’,一下子震護法肩頭、手臂幾乎同時都受了傷。”

  “臣大驚之下,冷不防給紅衫兒一鏢打傷。也是報應如此,傷的也是臣的左腿。”

  說話間捋起長袍。一道傷口已然結繭。趙佶現在到有些佩服這蟾蜍老祖,不僅居然將這事編得天衣無縫,而且引人入勝。大殿之下眾人均凝神閉氣細聽。

  隻聽他又道:“臣一受傷,馬上清醒,知道隻有盡快製住這紅衫兒,才能助震護法一臂之力。當下凝神與紅衫兒繼續周旋。臣與她都到數十回合搶到一個先機,雙手齊擲盾牌,身子同時躍過,趁她奮力擋格二盾之際,臣身子已躍到他右側,伸手點了他基礎穴位,將她製住,但臣始終狠不下心,沒有下手傷她。”

  “此時震護法又中了幾劍,已然重傷,臣待要上前助他,哪知他卻大喝一聲到,‘臭蛤蟆,莫忘了我們此次所來為何。’臣心中一凜,知道他隻得是……是請端王這事。”

  “臣雖已明白他的意思是讓臣帶著這位小王爺先走,但不忍心留他在這裡落單。震護法此時又罵道;‘臭蛤蟆,難道你忘了咱們二人這麽多年得了多少好處,食君之祿當傾心盡力為聖上進忠!你再不走,我要將你祖宗十八代罵出來!”

  “臣與震護法共事多年,情同手足,更是知他性情。當下提盾作勢要劈紅衫兒,原本是‘圍魏救趙’之計。哪知那胡克群並不來救,反倒是震護法急喝,‘不要傷了她!’臣知他是個多情種子,氣得跺了跺腳,一狠心,帶了這位小王爺驅車而去。”

  “去了一段路,遠遠聽到樹林裡傳來震護法慘叫,雖不知內情如何,多半是凶多吉少。臣無奈,知道震護法意在拖延時間,讓臣走得遠遠的,當下奮力催趕馬車。去了許久,沒聽到叫聲,但也沒人追來,顯然震護法已奮力拖住胡克群。但臣想象這場景定然是非常慘烈。胡克群為了小王爺,定然也要奮力擺脫震護法的糾纏,多半將震護法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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