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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嘯書風》第15章 聽琴知音(2)
  也不知過了多久,從屏風後面走出一女子,向眾賓客道:“琴瑟姑娘今日獻藝到此,萬望擔待!”眾人恍然方醒。見那琴瑟姑娘早已不在屏風之後。大部分客人本就衝著琴瑟而來,琴瑟一走,便紛紛下樓,頃刻就去了大半。

  趙佶直道:“可惜可惜!”站起身來待到和裳兒下樓,先前說話女子卻走上前來,衝趙佶盈盈一笑道:“琴瑟姑娘知道這位公子是解琴人,相邀移駕別處,再品一曲如何?”趙佶喜道:“敢不應邀,請姑娘帶路。”

  那女子道:“且慢,琴瑟小姐有個小小要求。”說話間遞上一份筆硯放在桌上道:“琴瑟小姐想請公子留下尊姓大名,再來見過,不知公子可否賞臉?”趙佶微微一笑,道:“這有何難?”說著捋袖提筆,沾上墨,略一停頓,翻然落筆,“肖吉”二字浸透白宣,瘦勁不凡。那女子一見之下,臉上一喜,抱走那方筆硯,道:“請隨我來。”

  趙佶隨那女子下了樓,三人走出豐樂樓後院,進了後面一座小樓。那女子因二人來到一處幽室之前,推開門道:“有請!”她這話是一語雙關,既是說給趙佶聽,也是提醒室內之人。

  二人踏進門檻。趙佶一見之下,竟望得癡了。眼見這位女子個頭比尋常女子高了不少,生得異常白皙,一雙明眸碧藍如海水,一頭青絲沒有束起,隻是散開披落,眉宇之間露出一股英氣,卻又妍媚無比。不知為何,趙佶一眼便生傾慕。裳兒見趙佶那呆相,伸手搗他,趙佶“啊”的一聲,欠身拱手道:“琴瑟小姐,冒犯冒犯!”,

  琴瑟亦欠身施禮,抬頭望了一眼裳兒,道:“小女子隻邀了肖公子一人,這位……”裳兒本對這女子本無好感,聽她這麽一說,哼了一聲道:“稀罕麽?誰願意聽你彈琴。”話雖如此說卻是擔心趙佶,不願出去。

  趙佶瞪了裳兒一眼,向琴瑟姑娘賠禮道:“這是小生的一個貼生小廝,不懂規矩。請姑娘見諒!”琴瑟淡淡一笑道:“這有何妨?請坐!”

  三人分賓主落座,外面進來一名女子端上三盞茶,一一放好,關了門出去。琴瑟姑娘走到屏風之後,出來之時,手中多了個氣攏縈胝再サ潰骸靶す櫻錒樵鼇!閉再バψ漚庸幸饢摶庥彌訃獯ヅ雋艘幌慮偕撓袷鄭納褚壞矗陸庸莞訊G偕臣瘴⒑歟礪渥俸螅址鑾儐業潰骸靶す櫻惹昂我砸孿嘞罰俊閉再ネ送偕Φ潰骸靶∩徽怯α斯媚鎦藕彝矗俊鼻偕黜蛔潰骸拔胰春問毖茨悖俊

  趙佶道:“姑娘既視肖某為知音,肖某自負對琴音還能知解一二。今日姑娘當小生出樓知識,撥弄了三聲,若據小生解得不錯。那第一聲似乎是自思之意,第二、三聲便是相邀之音了。不知小生解得可對?”裳兒禁不住做了個鬼臉,道:“胡扯!”

  琴瑟幽幽道:“肖公子手下奴才也這般放肆?”說話之間,一揮衣袖,一道勁風向裳兒撲面而來,裳兒未及防備,帽子落地,一頭青絲散落。琴瑟一見掩口笑道:“果然是女兒生,難怪公子這麽衝著她。”言語之間似乎微微帶有醋意。或許是女子天性使然。

  裳兒羞得滿臉通紅,撿起帽子向趙佶道:“少爺,她……不是好人,咱們走罷!”趙佶微嗔道:“休要胡言,要走你自走便是。”裳兒又羞又惱,卻是無奈,隻得氣呼呼重新坐下,卻扭過頭去,不看琴瑟。

  琴瑟隨手撥弄幾下琴弦,調試音調,試音之後,一曲漸起,琴聲悠揚,好似晨起微露,鳥語蟲鳴,水聲潺潺,群鹿相戲,忽而宮調轉角,但覺數琴齊鳴,漸漸鏗鏘之聲大作,夾雜循循之聲,似兩軍交戰,擂鼓震天,叫陣衝殺,慘聲迭起,血濺四野,殘煙彌漫。驀地,角調變為徵調,群獅逐鹿,倉皇四逃,弱鹿倒地,小鹿哀號,淒涼之意陣陣襲來。漸漸琴聲轉弱,直至隱約幾縷琴聲在幽室繞梁,定格於秋風蕭瑟,四荒莽莽,

  許久,趙佶方回過神來,歎道:“琴曲格調歷來講究哀而不傷,姑娘何以偏偏奏這哀傷淒絕之曲?”

  琴瑟歎息一聲道:“這哀傷淒絕卻不是無來由的,自古以來漁利之爭,弱肉強食本是公理。”

  趙佶道:“話雖如此,人生苦短,自當及時行樂,何必一昧往悲苦上走呢?即便哀鳴,也應適可而止,不可沉溺。”

  琴瑟點頭道:“公子說道極是。小女換一曲,請公子品鑒如何?”

  趙佶笑道:“求之不得!”

  琴瑟重新調音,一時但覺嫋嫋煙起,小橋流水,春風雨露,草長鶯飛,和風煦日,端的一副江南春風和日之景。暖風熏醉,趙佶不知不覺合上眼皮……

  趙佶一覺醒來,周圍已經換了個場景。他揉了揉揉眼睛,環顧四周,竟然是一片樹林。幾束晨光透過樹層射了過來,露水蒸騰,嫋嫋生煙。林中百鳥聞聲四起。

  隻聽“得得得”馬蹄聲不斷,趙佶方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一輛馬車之上。頓覺周身麻木,不能動彈,原來是被點了穴道。前面車夫“駕”的一聲,聲如銀鈴。趙佶不由笑道:“琴瑟姑娘,你好啊!”車夫轉過頭來,道:“端王爺,你醒啦!”不是琴瑟卻又是誰。此刻,琴瑟一身勁裝打扮,嬌媚之中更添幾分英氣。趙佶一驚:“你知道……”

  琴瑟道:“肖吉,肖吉,不就是‘趙佶’二字各去一邊麽?”趙佶歎息:“琴瑟姑娘聰敏過人,趙佶佩服得緊。”琴瑟轉過身不再答話,趕著馬車,不緊不慢前行。

  沉默一刻趙佶忽道:“琴瑟姑娘,能否將頭巾摘下。琴瑟一怔,道:“幹什麽?”趙佶笑道:“姑娘如先前青絲披肩豈不好看的很?小生這麽乾躺著,無聊得緊,但能一覽姑娘窈窕背影也是極好的。”

  琴瑟輕啐一口,沒有回頭,心下卻有些歡喜,佯裝怒道:“死到臨頭,還討嘴上便宜!”趙佶道:“正因死到臨頭,能多看兩眼姑娘,才覺人生死而無憾,若在平日裡,是半點不敢有半分褻瀆的。”琴瑟臉上一紅,不再言語。

  趙佶卻是一刻難得消停,問道:“不知姑娘可否將真名說與趙佶聽,莫非姑娘真名便叫琴瑟?如此,姑娘尊姓卻是什麽?”琴瑟哼了一聲,道:“臭小子,莫非真要死得不明不白,不問我此行要將你帶往何處,有何下場,卻來問我……問我的……”

  趙佶笑道:“姑娘要將趙佶帶道哪裡,要幹什麽,某已猜到七八分,何須再問;況且,在趙佶看來,知曉姑娘芳名才是真正要緊之事。”琴瑟本在豐樂彈琴,隻是逢場作戲,客人讚美之詞不知聽了多少,都不以為意。此刻聽了趙佶的話,心中卻是一蕩,生出一絲甜蜜。聽趙佶將此行說得如此自信。不由脫口而出道:“那麽,你倒說說。”話剛出口,便即後悔自己多言。

  趙佶道:“看姑娘容貌、身段,似乎不是我大宋國民。你駕車北上,多半是遼國人。你既然知道我是大宋國皇帝的弟弟,那多半以我為要挾和大宋談判。至於究竟將我如何處置,倒也懶得費神去猜了。”

  琴瑟輕歎一聲:“你莫非不怕死?將生命當兒戲?”趙佶笑道:“怕!怕得要命!正因如此,笑得歡愉一些,心中恐懼便少一分――琴瑟姑娘,你究竟叫什麽名字?”琴瑟見他如此糾纏不清,心緒極亂,駕的一聲高喝,揚鞭策馬,加快了步伐。

  車行不止,林子卻仿佛沒有盡頭。忽然驛道上闖出兩隻獐麅,差點撞在馬車上,隨即轉身鑽進叢林不見。趙佶道:“有趣!似這般遊歷,強似在整日在府裡百倍。”頓了頓忽道:“如此美景最宜操琴,不知姑娘可肯為趙佶再奏一曲?”琴瑟怕一開口便又被他話纏住,便忍住不語。

  趙佶見琴瑟不語, 輕歎道:“那麽就請姑娘解開我的穴道可否?我被綁了大半日全身實在酸麻得很。琴瑟不答話,亦未轉身,隻是伸手憑空一彈,一顆彈子“啪”的一聲打在趙佶身上,趙佶之感一陣微痛,隨即周身氣脈貫通,舒暢不已,正欲晃動,卻發現雙腿仍不能動。原來琴瑟隻是給他解了上身穴道,顯然怕他伺機逃走。

  趙佶幾番找琴瑟講話,琴瑟隻是無語,亦感有些無趣,想起之前買的氣攏拇γ鰨氳狡賂松訊M蝗話〉囊簧簦骸扒偕媚錚憬訊趺蠢玻俊

  琴瑟聽趙佶話語中,滿是關切之情,沒來由一陣煩悶,道:“我隻管拿你,才不管什麽裳兒褂兒”。

  “你……你……”趙佶此時方有些著急,“你要是傷了他一根汗毛,我……我……”

  琴瑟哼道:“你自己都自身難保,還惦記著一個下人!”

  趙佶道:“我從不把裳兒當作下人。況且這是人之常情,假若姑娘服侍我……不不……要是我服侍姑娘,時間一長,縱然姑娘是冷血之人,對我也是有感情的。”琴瑟聽趙佶如此類比。終於禁不住撲哧一聲輕笑,滿面通紅。

  驀地林間四下想起一陣笑聲:“嘿嘿嘿嘿!”聲音不大,卻穿過層林,激起層層回聲,如破鑼般,極是刺耳難聽。琴瑟不禁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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