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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嘯書風》第35章 東走雍州
  趙佶在眾人的簇擁之下,舉了酒杯四處陪酒。他本好慕任俠豪氣,與客人陪酒,口到杯乾,一飲而盡,轉眼間十七八杯下肚,仍毫無醉意。眾客不禁大聲喝彩,便連先前瞧不起他的男舅也不盡暗暗佩服。他那老丈人更是笑逐顏開。

  一般武人酒量都本不小,他們那裡知道這趙佶身在皇室,極好交朋結友,平日裡在王府大小宴席不斷;王公貴族一有邀請,他也欣然前往,早將這酒量練得爐火純青。只是這武藝比之酒量卻又大大的打了折扣。

  酒過三巡,客人來來往往換了幾撥,漸漸離去,轉眼便到了深夜。

  趙佶此時已有了七分醉意,頭腦雖仍清醒,眼睛卻有些模糊,朦朧中被人帶進一間房間,,關了房門。趙佶見屋內錦繡添彩,前面一張大床,大紅的簾幕放下,隱隱見床頭坐著兩個新娘,大紅蓋頭罩在頭上,

  二女先前正竊竊私語,見趙佶進來趕緊坐定,屏息不語。

  二女雖被遮了頭臉,看不清模樣,但見身段卻是窈窕之極,露出的雙手皓白如玉,全然不似山野人家女子。

  趙佶酒意上湧,見此情形不禁心中一蕩。但隨即打了個寒戰,心道:“趙佶啊趙佶,你這輕浮的毛病又犯了!”

  當下定了定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道:“娘……娘子……好熱……”說話間走到窗前打開窗戶,二女幾乎同時噗哧一笑,又極力忍住笑聲,直憋得滿臉通紅。

  趙佶趁機向窗外看了看,不見半個人影,但聽前廳仍有笑聲傳來,心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回頭見二女仍坐在床頭沒有反應,頓時心生歉意道:“對不住了二位姐姐。”當下更不猶豫,輕輕越過窗台,躡手躡腳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見前面是一道矮矮的院牆,約有六尺,牆外黑暗之中只有遠處山脈隱約可見輪廓。

  趙佶雙手扒住牆頭,提氣一躍,左腿勾上牆頭,費了好大氣力爬上牆頭,見下面黑乎乎一片,也無暇顧及,縱身一躍,落到地上,卻是一處草叢。

  趙佶東走西竄,尋到一處小路,也不知通往什麽地方,此時也顧不上。循著小路一陣小跑。

  跑了一陣,忽聽得身後遠遠地想起一陣吆喝之聲,回頭看見幾十隻火把在黑夜中晃動,卻看不清人。趙佶吃了一驚,也不知是不是劉家人追了過來,當下不顧深淺,發足狂奔,路上不知絆了幾跤,直摔的鼻青臉腫。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漸明。趙佶兩腿酸軟,困頓不堪,見前邊不遠處有一片樹林,便進了林子找了棵盤根錯節的大樹,依樁而臥,不一刻便呼呼大睡。

  不知睡到什麽時候,迷迷糊糊之後總聽得“嗤嗤”聲在耳邊響起。趙佶揉了揉眼,伸了個懶腰,正要打哈欠,陡然張口頓住,見自己所倚大樹上赫然垂下一條長蛇,一顆圓扁的腦袋正對這趙佶,一隻獨眼一翕一合,口中吐著長長的信子。

  趙佶頓時魂飛天外,“啊”的一聲驚呼跳起。那蛇被叫聲驚得一縮脖子。趙佶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狂奔出了樹林。

  跑了五六裡,趙佶累得大氣直喘,方放緩了步子,心中兀自驚魂未定,不禁歎息:他自思出皇城先是和裳兒一道,後又被蕭瑟擄去;在被蟾蜍老祖劫走,再後來是和方鴻胡大成一刀,始終沒有落單;此時卻是隻身一人身處荒郊野外,方知行路之艱,這江湖也沒有他想象中有趣。

  趙佶一邊緩緩東行一邊胡思亂想,想到裳兒不禁心生歉意,不知此刻他又身處何方。想到琴瑟那個女子,不禁心中一陣顫動;再想到那個容貌奇醜,行事奸猾的蟾蜍老祖又禁不住哈哈大笑。隨即他又想到自己的結義兄弟詹姆斯秦,不知衛池有沒有將他救了出來。想到此刻若有他作伴,定然有趣得緊。還有呂十通和他孫女那一對活寶。那老頭兒身上玩意兒真多,要是有他二人作伴,倒也不寂寞。

  想到這裡又是一陣心灰意冷。

  趙佶向一個打柴的樵夫大廳才知道,此處地處吐蕃國管轄,相去華山約有千裡之遙。他身上只有蔣洛送的十兩銀子,已用去了小半,此外僅有一柄長劍和夏川流所贈的《快意散書貼》。千裡迢迢,沒有坐騎,路上不知又會遇到什麽事。

  一時之間,卻有了回京的想法。但回京仍要路經華山。剛然有了這個念頭,趙佶一陣警覺暗罵自己懦弱,心道:“既已決定了拜師,有吃了這番苦,又豈能半途而廢?堂堂七尺的漢子,卻為無坐騎、無錢所困!”

  想到此這裡趙佶豪氣頓生,腳下也變得快了。只是走了半個時辰,仍身處荒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架不住肚皮老兄咕咕抗議。趙佶好不容易在附近拾了些野果,一嘗之下,也顧不上酸澀,勉強填飽肚子,休息一刻又不行十幾裡,終於找到一家客棧。

  趙佶早已餓得頭昏眼花,快步進了客棧,要了最便宜的幾樣酒菜。酒菜剛上桌,他超期筷子一陣狂揮亂舞,狼吞虎咽,全然沒有了往日斯文。一時之間但覺天下第一快事莫過於吃飯,什麽劍法,什麽書畫,統統排在後面。

  頃刻之間,一桌酒菜便已成風卷殘雲。趙佶吃飽困意襲來,支撐不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頓時鼾聲如雷,引得客人紛紛側目。原來人越是疲乏,鼾聲越大。

  昏昏沉沉之中,趙佶被人推了推。他揉了揉眼,發現此時天色已晚,推他的正是店小二。原來這小村客棧卻無住宿。趙佶隻得付了飯錢,便要出門。客棧老板見他落魄形狀,隻道是個窮讀書人,心生憐憫,便叫小二將他帶到後院的柴房,在地上鋪了點乾草讓他住下。

  趙佶此刻哪裡還講究,只是千恩萬謝,倒頭和衣便睡。這點老板若是知道這誰在柴房裡的便是當今聖上的弟弟端王趙佶,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天明起身,一路東行。這一路上所經山脈極多,道路自是艱辛,又是走了數十裡也不見一處人家。趙佶隻得野果山泉填腹,遇到客棧飽食一餐。饑餐渴飲,一路倒也順利。

  漸漸地他也沒有了昔日翩翩公子的形象,周身衣服破破爛爛也無錢去換,和江湖落拓漢子無異。好在趙佶性情豁達,也不急於趕路,經過一處必然要遊覽一番;有時在客棧無事,便拿出夏川流所贈的《快意散書貼》空手臨摹,一面回憶詹姆斯秦所授的西洋畫法,蘸了酒在桌上畫人物山水。眾人隻道他犯了失心瘋,他也毫不在意。

  如此走了數十日,到了大盤山腳下,漸漸人煙增多,只是十兩銀子已花光,隻好將身上的長劍當了幾兩銀子。

  如此又走了幾日,進了大宋地界,這一日便到了雍城。

  這雍城屬於古代雍州一部分,華山便在雍州城的西北,是長安城的北大門,也是自古以來兵家必爭之地。雖然連連征戰,街市繁華仍不減,各國各族來往商客絡繹不絕。

  趙佶進了雍城,好似涸轍之鮒進了大海一般,恍惚間便進了東京汴梁,心情大為暢快。一路西看東瞧,見城內各族商旅裝束各異,所賣物品也大多為趙佶所不識,盡是稀罕之物,比之汴京又多了番異域之趣。

  趙佶一時瞧得高興,便覺口感舌燥,極欲暢飲幾杯;只是苦於已身無分文,隻得搖頭歎息。

  趙佶邊走邊隨意觀望,忽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字畫店,心中一動,快步進去。見這店雖不大,裡面搜集的文人字畫倒有不少。

  正面最顯眼的乃是一副佛祖畫像,筆力遒韌,極為傳神,署名曹不興。趙佶一見之下便知是真跡。 顯然這幅畫是電力的鎮店之寶。畫像右側是唐代鍾紹京的《洛神賦》字形扁長,清新飄逸,也是真跡無疑。左側卻是五代楊凝式的《流沙貼》,字形豪放不羈,險峻奇譎。除此之外尚有其他前朝名家字畫,也有部分當代“宋四家”書畫作品,更多的卻是一些不知名人士作品。

  櫃台後坐一個胖老者,一身醬紫側綢袍,眼皮下垂,神態悠閑。他見趙佶進了店,眼神一精,站起身來直盯著趙佶。

  趙佶上前衝胖老板欠身施禮道:“老先生可否借支筆一用?”

  老者見趙佶雖衣服破爛,但舉止卻頗大方,似非尋常人士,當即吩咐店裡一名夥計端來四寶放到點中一方茶幾上。

  趙佶抬頭凝視鍾紹京那幅《洛神賦》約有一盞茶的工夫,閉了雙眼,腦中醞釀所見。忽睜開雙眼,提筆蘸墨,筆鋒直下,飄然落筆,隻一刻功夫,一幅墨跡未乾的《洛神賦》展現在茶幾上。

  店老板一見之下,驚詫異常,他見趙佶臨摹的《洛神賦》非但形似,便連鍾書之中飄逸清雅之神氣也描摹得淋漓盡致,幾乎便可以假亂真。

  趙佶臨完《洛神賦》,落款為“天佑十二年三月初十汴京肖吉臨”。題罷,趙佶放下筆甩了甩肩膀,衝老板抱拳道:“老先生,這幅字值多少錢?”

  老板笑了笑,伸出五根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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