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聞阡伸長脖子四處張望,見四個師兄弟身後均站了了四五個臉孔陌生小娃娃,,心中大叫慚愧。原本古浩軒隻是叫坐下“崇山峻嶺”四大弟子帶一眾弟子前去收徒,古聞阡卻自告奮勇,還信誓旦旦說帶大把弟子回來。古浩軒知道這五弟子脾氣倔,隻好也給了他一眾弟子。眾人見先前說出大話的古聞阡帶了個病懨懨的弟子回來,老重沉穩的倒還能視若不見,幾個年輕弟子忍不住笑出聲來,滿是嘲諷。顯然前幾日古聞阡說今年古派收了許多廢物,讓他們憤懣不平。
古聞阡臉上青紅不定,衝著表情各異的眾師兄弟橫眼道:“笑什麽!這是……真人不露相……那個海水不可鬥量,宰相肚子裡能撐船。我獨具慧眼,看出這孩子天賦異稟,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時日便會煉成神拳蓋世,神劍無敵,打敗天下……除了師父……無敵手。”眾人聽他胡言亂語,轟然一片。
古浩軒平日管教弟子除了習武和其他功課外,均不甚嚴厲,是以大廳內弟子能隨意說笑,古浩軒也不以為意。眼見幾撥第幾帶回來不過二十個弟子,不免憂心忡忡。聽古聞阡胡說八道,有些過分,正要呵斥,眼神一掃他帶回的小孩“咦”的一聲。從座位上起身,道那小孩跟前,將他打量許久,摸了摸小孩腦袋,問道:“哇哇,你叫什麽名字?”那小孩下頜發顫,竟流出淚來。
原來他自出生便經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磨難,自小便不知有父母。見古浩軒撫摸著他,眼中滿是柔和慈祥之色。不知為何鼻子發酸,落下淚來。似乎想將滿肚子的委屈向古浩軒傾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隻是“嗷嗷”叫了兩聲。要知這小孩自出身便離開父母,竟在獸群中奇跡般的獨自活了下來,卻沒有人教他說話。
古浩軒微微一怔,若有所悟,一撩他的衣襟,見他左胸赫然現出一塊紫黑色傷痕,形狀頗似腳印。
古聞阡長大嘴巴,愣了愣神,站起身來,滿臉通紅道:“師父,弟子不知輕重……”古浩軒搖了搖頭:“你自負內功能練到如此火候?”古聞阡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沒有沒有,慚愧慚愧!”心中倒是慶幸沒有那麽深的內力,否則便要吃啞巴虧。
古浩軒接道:“這一腳非但功力深厚,腳法也甚是陰狠,再深一層,便能喪命,非是我派功夫。”古浩軒望著傷口,沉思沉思良久。
好一會兒,古浩軒轉身回到座位上道:“我派弟子之數目,比起蕭派雖是大大不如,但和前些年比起,已是多了不少。為師如若逐個教授,已然力不從心,分身乏術。聞崇、聞山、聞峻、聞嶺,你們四人跟為師習武多年,也有小成,該到了獨當一面的時候了,招來的娃娃就給你們做弟子吧,至於名字,你們各自另取好了。”四人面露喜色,紛紛拜謝領命。
古聞阡搶身拜下道:“師父,弟子帶來的那娃娃沒入就給弟子作徒兒罷了。”古浩軒搖了搖頭:“你使的是沉兵器,練得是剛勁一路,不宜那娃娃。再者,你的火候尚欠缺,還是等下次收徒罷。”古聞阡仍不死心,道:“弟子這一套,那娃哇雖不宜學,但基本套路都是人人要煉的,要不就讓弟子先教他三個月基本功,也讓師父省省心,三月之後再給師父教授如何?”
古浩軒雙眉一立,斥道:“胡說八道,你既先教了他武藝,便是你弟子,再讓師父教,豈不亂七八糟――再者,你忘了前日朝陽峰比武,三招之內讓蕭派小弟子一腳踢飛?”古聞阡滿臉通紅,悻悻而退。
古浩軒唯獨收了那小孩做弟子,眾弟子均覺詫異。古浩軒對那小孩道:“你既入我派,就得依規矩另立名姓。我派二代弟子這一輩份乃是一個‘聞’字。至於名字,多半從‘山’,你是二代第四十三名弟子,就叫‘聞崢’,可記住了?”那小孩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古浩軒微微一笑。讓兩個弟子帶了古聞崢和新收的近二十個弟子去後面休息去了。
接下來數日,二代弟子依舊平常習武。四大弟子除了自身習武之外,尚要帶著新收的弟子練。因是初次作師父,四人熱情高漲,架勢十足,一招一式無不盡心盡力。直看得古聞阡和其他弟子羨慕不已。經過數日相處,古聞崢對古浩軒好感漸升,到後來幾乎是不離左右,惹得古浩軒寶貝女兒古悅大叫偏心。古浩軒一笑付之。
轉眼間過了一月,此時剛過立秋。這日晌午,天氣異常悶熱,落雁峰古派的操練場上一眾弟子仍在大汗披淋地習武。古浩軒不在場上,由大弟子古聞崇代為監督。原來古浩軒對弟子雖甚是和氣,但於練武卻甚是嚴苛,是以弟子絲毫不敢懈怠。
古聞崇見眾人漸顯疲態,喊了聲:“大夥歇會兒罷!”眾人早盼著句話,紛紛四散,各找陰處坐下喝水休息。
四名大弟子另在一處交流教徒心得。五弟子古聞阡湊上前去,一屁股坐在旁邊一處青石上,脫了身上小褂當扇子變搖邊氣喘籲籲,甩著汗道:“我們在這被日頭烤,師父倒快活,躲在裡屋乘涼。”
二弟子古聞山瞪了他一眼:“你又在胡說八道。你又豈不知師父正在給小師弟授課習書?”
古聞阡道:“我等習武之人,讀哪門子書?識得幾個字認識劍譜拳法就夠了,向我大字不識一筐,不照樣活得好好的。莫非師父是因當年考進士名落……那個什麽山,深以為憾,讓小師弟圓了他的心願?”
四弟子古溫嶺道:“五弟你有所不知,師娘在世的時候記得說過師父當年根本就沒考。這科考場上舞弊成風,紈絝子弟有幾個錢便能買個舉人,師父是少有的憑才學中舉的。本擬去京裡考進士該是嚴苛,哪知更甚地方,到處都是買官賣官, 科場舉子十有八九打通了考官和審卷官。更令人瞠目的是,師父拿到那考題不是考大宋律例和斷案,確是《論為官之道和生財之道》。師父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教了個白卷。即便是如此,以舉人身份做得江湖掌門的,天下各門派恐怕唯有我們一派。”
古浩軒早年是一介書生,本是前任掌門古往今座下寄名弟子。當年並不曾習武,隻是在華山讀書。自古以來書生就有寄居名山寺院或者道觀讀書的習慣。像唐代大詩人王維年輕時就在鍾南山寄居數載,是以不足為奇。
經歷那次科舉失敗,古浩軒一忿之下,立誓終身不仕,正式拜入古派門下,做了二弟子。原本隻是無心插柳,古浩軒也沒想到自己竟也是快練武的料子,不幾年,劍法便精進甚速,幾乎與大弟子古浩瀚不相上下。後來古往今大弟子古浩瀚無故失蹤。古往今仙去之後便傳來他衣缽。
這段往事江湖上稍微了解掌故的幾乎無人不曉,一時也傳為佳話。當時有個詩人有詩讚曰:“文章未成天下士,拳劍反就江湖名。羞煞吾輩碌碌子,惟羨華山劍客行。”說得就是古浩軒。
三弟子古聞峻:“你們怎知師父交給小師弟的是‘四書五經’,或許是本派的劍法拳經也未可知。”二弟子古聞山搖了搖頭笑道:“小師弟上山之前全無根底,如今才逾一月,基本功尚未學全,更不要說學得扎實,學那些劍法拳經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