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廳內室之中，一陣清越的笑聲傳了開來:“哈哈！好好！”但見內室桌案旁，古浩軒與古聞崢對坐。古浩軒左手按在桌中一本泛黃的藍底書上，右手執一疊三元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字跡很是稚嫩，顯然是古聞崢所寫。

　　自古聞崢入派這一個月，古浩軒真是亦憂參半。初來時，他便知曉這小孩幾乎不會說話。並且身體極度孱弱，加上身上傷病，時寒時熱。一時尚不能練武。古浩軒不時用本派氣功給他療傷，雖未見明顯效果，所幸病情未曾加重。古浩軒雖於天下各派拳法都有所了解，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一腳究竟出自何派何人。當下隻得教他說話認字。

　　讓他驚喜的是，古聞崢果然被那沒腦子的古聞阡說中，真的是天賦異稟，一學即會。半個月居然能將“三百千”三本啟蒙小書默寫的一字不差。隻是他說話尚進步尚慢。顯然幼年沒有學習。阻礙言語進展，隻能斷斷續續突出單個字來。饒是如此古浩軒已是大喜過望，隨即便有了主意一邊教他讀書，一邊暗暗將古派幾門精深武功秘籍一並傳與了他。

　　古聞崢自是不知這些，對此總是一知半解。所幸他記憶超群，硬是給記下來。此時古浩軒手執的正是古聞崢所默的古派劍法《回峰落雁三十二式》的劍譜。

　　古浩軒將那疊紙仔細檢查一遍，發現無一誤漏，摸了摸古聞崢腦袋，頷首道:“你玩去吧！”少年天性好玩。古聞崢聞聽蹦蹦跳跳出了內室。

　　古聞崢來到走廊處，冷不防一劍橫來，直掠脖頸，古聞崢大驚，情急之下用手去格。這下要是碰到手臂必然要傷。哪知那劍快要削到古聞崢的手臂之時陡然頓住，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劍後傳來:“啞哥哥，把你嚇壞了吧！我和小傑子幾人約好去後山抓兔子，你也一道去吧。”

　　長廊外漏出一個小腦袋，扎著兩個小羊角辮，笑顏如花。不是古浩軒的寶貝女兒古悅卻又是誰?後面跟著三個小男孩。

　　這一個月來新上山來的孩子見古聞崢不會說話，都不和他玩耍，同門兄弟中也隻有五師兄古聞阡和八師兄古聞通對他關心，除這二人，就算古浩軒這個寶貝獨女和他最是親近。

　　古悅身後三個男孩，一個是大師兄古聞崇的弟子，名叫詹傑。另外兩個錢燦、錢煥兄弟二人，是三師兄古聞峻的弟子。三個小孩均腰佩長劍，背懸弓箭。這三個小孩在新來的那班小孩當中功夫最好，威望也是甚高。

　　古聞崢按輩份來說，雖是他們師叔。但全然不把這個不會武功的啞巴師叔放在眼裡。隻是礙於古悅和他走得甚近，便也不敢明裡戲弄欺負他。

　　古聞崢聽古悅邀他打獵，愣了愣，古悅收起長劍不由分說便拉了古聞崢的手同另外三個小孩往後山跑去。

　　後山隱隱顯出一條曲折小徑通往深處。五個小孩便走便四處搜尋，走了約莫一裡的山路，忽地路邊草叢隱動。一隻受驚的山雞拍著翅膀，一掠而起，往前飛去。古悅叫道:“快射！快射！”錢家兩兄弟反應敏捷，嗖嗖兩箭二出，卻一箭未中。詹傑隨機彎弓一箭正中山雞左翅。山雞半空中身子一側，翻身倒地。

　　古悅拍手笑道:“傑哥哥好劍法，錢家哥哥兩呆瓜！”錢家兩兄弟又羞又惱。錢煥不服氣，爭辯道:“啞巴才是呆瓜，箭還背在身上，都不知道拔出來。”古悅未聽他說完已蹦蹦跳跳過去準備抓那山雞。

　　冷不防草叢之中縱出一隻周身棕灰色的小狐狸。古悅嚇得“啊！”的一聲倒退幾步。那小狐狸叼住山雞轉身順著山路就跑。

　　古悅一驚之下，回過神來大喊:“快，快追！”說話間詹傑和錢家兄弟已追了過去。古悅緊跟其後。古聞崢愣愣一下，也敢上去。幾個小孩邊追邊胡亂放箭，那小狐狸甚是狡猾，東奔西竄，一箭沒射中。古聞崢本身體孱弱，但經過這一個月調理，身體比之以前大大健壯。他反應雖慢，但不一刻便追了上來，再追一段路程，竟然將那四人甩在身後。詹傑在身後氣喘籲籲喊道:“啞巴快放箭啊！”

　　古聞崢抽出古悅先前給他的弓，搭上羽箭。對準那隻狐狸正要放箭。卻驀地心頭一陣大顫，腦中一片空白，手一松，那一箭飛了出去。前面小狐狸一聲長嗥，屁股上斜插了一支箭。後面四個小孩見狀哈哈大笑。古聞崢卻感到陣陣內疚。

　　那狐狸吃痛，兀自不肯放下山雞，反而跑得更快。眼見那狐狸越跑越遠，後面四個小孩也被古聞崢遠遠甩在身後。古悅喊道:“啞哥哥，追不上就罷了！”錢燦卻故意大聲道:“你平日不是說他不是呆瓜嗎，要他抓到那狐狸我們才不叫他呆瓜。”錢煥也大聲應和。

　　原來平日裡幾個小孩一起玩耍，古悅總是偏向古聞崢，不讓他們欺負他，心中不免生出妒意，此時故意拿話激他。

　　古聞崢這一月來飽受同齡小孩欺負和歧視，雖不能言語，但小小內新心深處何嘗不憋了一口氣。原本他不斷算追，但聽錢家兩兄弟這麽一激，生出一般豪氣，頭也不回，只顧拚命追那狐狸。追了一程，古聞崢又是一箭，略微偏斜，射到狐狸左側，那狐狸撇開小徑， 一頭扎進右邊叢林。古聞崢毫無懼色，跟著追進叢林。

　　那狐狸躲到一棵灌木叢下，本擬古聞崢不會追來，放下山雞，仰面蜷縮身子，用前爪去撥弄屁股上的箭。還未拔出，見古聞崢追來，連滾帶爬，撒腿就跑。古聞崢不顧那山雞，卻咬了咬牙，繼續追那狐狸。

　　所到之處，從草越來越深，光線也越來越暗，起先還能看到那狐狸在前面時隱時現。漸漸顯現的次數少了。到後來終於不見那狐狸身影。

　　不知追了多久，陡然響起一陣極其尖細的嘯聲，直震得耳膜欲裂，隨即勁風呼嘯，草叢悉索，斜分兩側兩側，中間竄出一條烏青巨蟒。距古聞崢不過三丈。古聞崢大駭之下，手中箭不及，擲向那巨蟒。巨蟒一甩腦袋，將箭拍飛，身子一縱撲向古聞崢。

　　古聞崢“啊！”的平生第一次驚叫起來，倒退幾步，跌倒在地，將弓向前格去，那巨蟒一口咬住那弓，弓弦斷開，弓身崩飛。隨即那物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古聞崢，四顆利齒發出寒光。古聞崢伸手抓住那巨蟒上下齒，拚命往外擋格。巨蟒“噗”的一聲，一股綠霧自口中噴出，腥臭無比。古聞崢頓時直覺天旋地轉，不省人事。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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