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方楚二老從內堂走出來。楚老爺子搓著手，仍是略顯尷尬地對易言道:“小易啊，剛才真是對不住了……”

　　方老爺子也笑道:“剛才是你楚爺爺神經過敏了，你不要見怪。”

　　易言心中知道，楚老爺子態度的變化，一定是兩人剛才說了些什麽。

　　但是一個老人，還可能是權高位重的老人願意向一個晚生後輩道歉，他也不由地對老人心生好感和敬意，連忙站起身道:“楚爺爺言重了，小易實在當不起。”

　　方老爺子笑道:“說了小易這孩子不會介意的，哪像某人，小肚雞腸。”

　　楚老爺子聞言也不生氣，對著易言哈哈一笑道:“既然小易不見怪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五十萬就五十萬。小易，你銀行卡號告訴我，我給你轉帳。”

　　易言翻找出兜裡的銀行卡，遞給了楚老爺子。楚老爺子對著門外喊道:“小王，你進來一下。”

　　門外的年輕人聞言轉身走進屋裡，一絲不苟的走路姿勢和嚴肅剛毅的表情，讓易言心中微微一動，看來這楚老爺子恐怕與部隊脫不了關系。

　　“讓一柏往這張卡裡存五十萬。”楚老爺子隨手將銀行卡遞給了那年輕人。

　　年輕人雙腿一並，道“是！”雙手接過銀行卡，轉身離去。

　　方老爺子看著那年輕人歎道:“唉，幾年了還是副呆樣子，哪裡有點年輕人的感覺?都是你這老家夥禍害的。”

　　楚老爺子冷哼一聲道:“你家方魯手底下的兵也不見得就比小王強到哪裡去了。”

　　方老爺子笑罵道:“方魯還不是你帶成那樣的?”看著楚老爺子忽然得意起來的神情，方老爺子立刻意識到不能繼續再聊這個話題了，便轉頭對易言道:“小易，既然已經確定成交了，你們就簽下轉讓合同吧。”說著從拿出三份合同，遞給易言。

　　古董交易時要簽轉讓協議或合同，也是古玩店鋪的老規矩了。無非是交待了甲乙雙方，轉讓的物件、數量和金額。雙方簽訂之後，無論是買家打了眼，還是賣家吃了虧，都得自己認了。

　　雖然有方老爺子的關系，易言和楚老爺子也都不在乎，但易言畢竟是獨樂樂的老板，有些規矩，該守還是要守的。

　　三人簽完字，易言和楚老爺子一人一份，方老爺子作為公證人也留了一份。

　　楚老爺子毫不掩飾對那筆筒的喜愛，又拿到手中把玩欣賞起來。

　　不一會兒，方才那年輕人便回來了。徑自走到楚老爺子身前，雙手將卡交還給楚老爺子，道:“報告……”

　　楚老爺子連忙擺手製止，似乎有些頭疼地道:“不是跟你說了，出門見朋友不要再擺著一張臭臉，也不要把部隊的作風帶出來。”

　　年輕人雙腿一並，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道:“是！”

　　楚老爺子拿著卡問道:“錢已經轉過來了?”

　　年輕人道:“是！”

　　楚老爺子擺了擺手:“好了，這裡沒你的事了，出去吧。”

　　說完看著易言笑道:“小易，錢已經匯過來了，你查看一下。”

　　易言接過卡，拿出手機，果然手機已經收到了匯款短信。

　　看著那一連串的零，易言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先前雖然也在五十萬、六十萬地說，但此刻真的看到卡上的數字，易言依然失神了。

　　片刻之後他便回過神來，對著楚老爺子笑道:“已經收到了楚爺爺。”

　　楚老爺子看了一眼，心中一念忽起，對易言道:“小易啊，過幾天宛城市有個古玩交流會，你願不願意陪楚爺爺一起去看看?”

　　易言有些遲疑地道:“楚爺爺，我當然願意。隻是，我才疏學淺……”

　　楚老爺子一揮手，果斷地道:“你願意就行，古玩這一行，誰不是從才疏學淺過來的?”

　　楚老爺子所說的這交流會，乃是宛城市古玩界高端圈子的集會，隻是自己沒有機會帶易言過去了。

　　方老爺子驚喜地看著自己的老夥計，眼神中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又看看易言，眼中滿是鼓勵和期望。

　　對於這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年輕人，方老爺子沒來由地十分喜愛，隻是這次自己卻沒有時間帶他過去了。

　　易言看看方老爺子的眼神，便認真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暗想，趁這幾天，一定要認真學習一下古玩的知識和方老爺子的手稿，不然在交流會上一旦出醜，丟的可不光是自己的臉了。

　　楚老爺子見易言答應下來，便笑眯眯地道:“那就這麽說定了，四天后我派人來接你。”又讓方老爺子給找了個盒子，將筆筒珍而重之地放好，便起身離去了。

　　“老方，明天晚上我派人來接你去我家……”到了門口楚老爺子忽然轉身，臉上現出頗為肉痛的表情道:“唉，我請你喝大黑，不算在那兩斤裡面。小易也跟著一起來。”

　　方老爺子哈哈一笑，道:“難得你這麽大方一回，我們明天一定去。”

　　方老爺子和易言送到門外，看著楚老爺子上車離去，這才轉回到博古齋，又在桌旁坐了下來。

　　“方爺爺，大黑到底是什麽?”易言想到二人的話，有些好奇地問道。

　　“這個呀……你明天就知道了。”方老爺子賣了個關子，又笑眯眯地問道，“小易呀，你現在也算是有點錢了，以後有什麽打算?”

　　易言早已經想好，便對方老爺子道:“方爺爺，我打算把獨樂樂繼續經營下去，這裡畢竟有我父母的心血和期望。”

　　方老爺子點了點頭道:“恩，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我看你對民國瓷器鑒定方面挺有天賦，要不暫時就乾脆隻經營民國瓷器，等日後經驗足了，眼力夠了，再考慮其他的物件。如今民國瓷器雖然沒有大紅大熱，但工藝水平在那裡擺著，也有很多人喜歡，以後肯定有很大的升值空間。”

　　易言點了點頭，道:“方爺爺，我也是這麽想的。”

　　易言知道方老爺子說的基本都是實情，而且之所以能得到這個評價，靠得還是自己融合了噎鳴精魄。

　　雖然現在已經能確定，噎鳴精魄不只是能鑒定民國瓷器，而是能鑒定出所有的民國物件，並且能鑒定出所有的贗品，但是這不受控制的能力，也讓易言覺得頗為頭痛，有種好鋼不能用在刀刃上的感覺。

　　方老爺子又眉頭微皺道:“還有就是，你雖然好像對民國瓷器有種近乎靈性的感知天賦，但對文玩知識了解的太少了，對文物的價值也缺乏基本的認知，日後可能會吃大虧的。”

　　易言苦笑道:“您說的對，我現在就在發愁過幾天跟楚爺爺一起去交流會的事情呢。”

　　方老爺子微微一笑道:“這件事你不用擔心，到時候多看多聽少說話就行。再說你是老楚帶過去的人，也沒幾個不開眼的敢招惹你。”

　　易言點點頭道:“我也知道，古玩這一行靠的就是眼力和經驗，這些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但是以後我一定會多學習的。”

　　方老爺子忽然正色道:“小易啊，古玩古玩，玩不是器物，而是其中的文化啊。如果隻為賺錢而開店，那就是舍本求末了。”

　　易言一凜，自己自從獲得了這噎鳴精魄，始終在想的就是怎麽利用回溯時光的能力賺錢，此刻聽到方老爺子點醒，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兩天已經誤入歧途了。

　　他低下頭，有些慚愧地對方老爺子道:“方爺爺教誨的是，我這幾天確實有些本末倒置了。”

　　方老爺子微笑地看著易言擺了擺手道:“你還年輕，現在陡然肩負起這麽大的責任，難免會心浮氣躁。隻要別迷失自己就好了。”

　　有錯能認，有錯能改，人生便處處是岸。

　　方老爺子忽然想到了什麽，道:“對了，你店裡現在應該沒什麽東西了吧?”

　　易言苦笑點了點頭。如今店裡除了幾張空白蠟古董架和桌椅，一件古玩都沒有了。

　　“哼，那群沒人性的畜生！”方老爺子想到易言父母葬禮上那幾個人的表現，不由冷哼了一聲。

　　易言也是眼神一黯。

　　方老爺子見易言的樣子， 又微微一笑，道:“別急，我一會兒給你找幾件民國的物件，先擺到獨樂樂去，把門面先撐起來。”

　　易言一驚，連連擺手道:“不用了，方爺爺……”

　　方老爺子擺擺手:“小易啊，爺爺準備把博古齋關門了，你就當幫爺爺看著點東西吧。”

　　易言這次更是震驚，他瞪大了眼睛道:“方爺爺，您的博古齋不開了?為什麽呀?”

　　方老爺子臉上露出一絲落寞的神色，很快又笑了一下，安慰地拍了怕易言的肩膀道:“爺爺老了，也該去享享清福嘍。”

　　宛城市古玩街的興建，是八十年代改革開放之後的事情了，方老爺子就是第一批入駐者。

　　這近三十年來，方老爺子一直都是一個人經營著博古齋，雖然規模小，但憑著老爺子的眼力，也贏得了許多人的尊重和信賴，收到了不少好物件。

　　可以說，博古齋寄托著方老爺子半輩子的心血。

　　如今方老爺子雖然已經年近七十，但是精神一直很好，眼力也沒有絲毫減弱。

　　難道是因為前段時間生病?易言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方老爺子看著易言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笑了笑道:“別瞎猜了，具體原因等明天去了老楚家再告訴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