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兩位老爺子邊喝邊談，易言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便已經是晚上九點鍾了。

　　方老爺子看看時間不早了，便道:“老楚，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楚老爺子笑道:“回去做什麽?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更難受。一會兒我派人送小易回去，你今天就別走了，我明天送你去京都。不過也不忙在這一會兒，先去書房，給你們看看我最近淘到的寶貝。”

　　說完站起身，領著方老爺子和易言上了二樓。

　　二樓的燈已經打開了，除了一間臥房外，便是楚老爺子所說的書房了。

　　易言一上去便呆住了，這哪裡像是書房，簡直就是一個收藏室。

　　書房中擺放著三個古董架子，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精致古董。隻有窗台下的那張寫字台，才表明了這間房間書房的定位。

　　易言大略地看了一眼，足足有近二百件，心中不由苦笑，比獨樂樂都強了不少。

　　楚老爺子得意地指著這些古玩道:“怎麽樣，這裡面大部分可都是我自己撿漏得來的。”

　　方老爺子也歎道:“你要是沒這麽清高，估計上千件玩意兒也有了。當年你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錢，除了買酒，就買這些物件了。”

　　說到這裡他轉頭對易言道:“說起來你楚爺爺，可是個傳奇人物，不管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當兵當到了軍區司令，剛入伍時鬥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到部隊以後才開始勤奮自學，還上了夜大，拿到了大學文憑。後來又對古玩產生了興趣，就經常去找我，要我教他怎麽鑒定古玩，現在在這一行也算是小有名氣了，不比那些所謂專家差。”

　　楚老爺子也感歎道:“是啊老夥計，這一回想，咱們都已經認識了三十多年了。歲月催人啊，眼看年輕人都成長起來了，咱們能不老嗎?”

　　易言見兩位老爺子都開始懷古悲今，便也笑道:“方爺爺楚爺爺，你們二老人生經驗和古玩經驗不是我們後輩能比的。而且二老現在精神這麽好，以後有時間還希望能多指點指點我們這些後輩。”

　　楚老爺子笑道:“小易就是會說話，走，咱們看點東西去。”

　　楚老爺子說著將兩人領到一個櫃子旁，只見櫃子上面鋪了張羊皮毯子，擺放著十幾個像是玉質的碎片。

　　易言剛走到櫃子旁，忽然感覺右手心的噎鳴刺青一陣發燙，似乎牽引著他的手指向其中一塊不起眼的墨綠色碎片。

　　他心中驚訝，以往這噎鳴精魄隻有在觸碰到東西時才會有反應，此刻距離那碎片起碼還有一米遠，怎麽就忽然起了反應呢?

　　難道這碎片與自己融合的噎鳴精魄還有什麽關系不成?

　　但初次來楚老爺子家裡做客，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就拿起來上手，隻得悄悄握住右手，苦苦忍耐著越來越燙的掌心。

　　方老爺子拿起一塊淡黃色的碎片到手裡仔細觀看，點著頭道:“嗯，雖然不完整，但依然能看出是采用的線刻技法，風格質樸，看這掛相，應該是夏商的古玉吧?”

　　楚老爺子點點頭道:“我也認為是夏朝的古玉，隻是殘缺的有些厲害，大部分都看不出原來的紋飾了。”

　　“這麽多碎片，你從哪裡淘來的?”方老爺子問道。

　　“前些天，部隊安排我去北戴河療養，在那裡無意間碰見的，就順手收了回來。你看看這幾件。”說著，楚老爺子把櫃子上的幾個微微泛黃，都略微帶些弧度的碎片拚到了一起，雖然仍然不完整，但卻隱隱組成了一個獸、鳥組合紋飾。

　　方老爺子驚訝地湊近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櫃子上的碎玉道:“這些看來應該是祭祀用的玉琮，你試過沒有，能不能組合到一起?”

　　楚老爺子苦笑道:“試過了，除了這幾件能勉強組合一下，其他的都是零散的碎片。”

　　方老爺子歎道:“可惜了，如果能拚出來一件完整的玉琮，說不定還能找到遠古時候一次祭祀活動的線索。”

　　楚老爺子搖搖頭:“這恐怕不可能了。碎成這樣，就算有人看到，估計也不會在意。這段歷史，隻能沉寂下去了。”

　　易言此時隻覺得手心越來越燙，忍不住伸手拿起了那塊碎片。頓時感覺手心忽然不再滾燙，而是變得溫熱起來。一股暖流順著他的右手流到碎片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在腦海中出現畫面，而是一段古經的信息順著手臂直到腦海。

　　易言不由閉上了眼睛，一段段文字在腦海中環繞穿行，一聲聲如黃鍾大呂，又像佛唄一般的聲音，似悠遠蒼茫，卻又似在耳邊呢喃，向他訴說著古往今來。易言聽不能明，心中卻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其中的信息――竟然是噎鳴精魄的修煉法門，可惜的是，這碎片殘缺嚴重，隻有一段。

　　但易言已經是喜出望外了。從這段殘缺古經文中他了解到，原來這噎鳴精魄也是可以受到控制的，而且隻要自己勤加修煉，日後也能鑒定出宋元明清，甚至更為古老的古玩。

　　要發達了！易言心中激動，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笑容。

　　忽然他聽到方老爺子的聲音道:“小易，想什麽呢?”

　　易言回過神來，連忙隨口道:“哦，我在想這夏商祭祀的事情。”

　　楚老爺子略微有些意外地“哦”了一聲，扶了扶眼鏡道:“小易對古代的祭祀也有研究?說來聽聽。”

　　易言微笑道:“談不上研究，隻是之前看過一些相關的資料，有點印象而已。”

　　“中國古代祭祀對象通常分作三種，天神、地o、人鬼。天神稱祀，地o稱祭，宗廟稱享。除了要備六畜犧牲，以及後來被棄用的活人和鮮血之外，玉帛也是十分重要的禮器。”

　　易言頓了一頓，先前在學校學習到的知識此刻竟然像是剛看到一般鮮明，他不動聲色地裝作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道:“尤其是玉器，通常有璧、琮、圭、璋、璜、琥這六種，也成為‘六器’。《周禮?春官?大宗伯》記載:‘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壁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

　　“方才楚爺爺拚出來的，應該是一件祭地用的黃琮的碎片。而我手中這塊，應該是祀天用的蒼壁。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還請楚爺爺指教。”易言說完，微笑著看著楚老爺子道。

　　“這你可難不倒小易，他可是京都大學中文系的高材生，對古代文化和文獻，還是很有造詣的。”方老爺子開心地笑了一下，對楚老爺子說道。

　　楚老爺子也讚賞地點了點頭:“小易說的不錯。年紀輕輕，學識淵博，日後大有可為啊。”

　　易言謙虛地笑了一笑道:“楚爺爺謬讚了，我才疏學淺，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多著呢。”

　　感受手心已經恢復平靜，易言便將那塊蒼壁碎片放回到了櫃子上。

　　三人又玩賞了一會兒楚老爺子的其他收藏，易言見天色不早，便準備起身告辭了。

　　楚老爺子早已安排好了車。易言走到車前，回身道:“方爺爺，您明天什麽時候走?我來送您。”

　　方老爺子笑道:“不用送啦，以後有機會去京都了給我打電話，我號碼不換。”

　　楚老爺子也笑道:“就是，年輕人怎麽那麽婆婆媽媽，你方爺爺隻是換個地方住而已，又不是見不到了。”

　　易言見兩位老爺子都這樣說，便也沒再堅持，不舍地道:“方爺爺，那您去了京都多注意身體，我一定會去看您的。楚爺爺也多保重！”

　　兩位老爺子微笑著看著易言上了車，便一起回到了小院子中坐下。

　　“你覺得小易這孩子怎麽樣?”方老爺子問道。

　　“心性和人品都不錯，在古玩方面也確實有天賦。但是你可別指望我插手幫他。”楚老爺子哪能不明白多年交情的老夥計的心思，提前打了個預防針。

　　“你這老家夥……我說讓你幫他了嗎?”方老爺子笑了一下，看著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悠悠道，“小易是年輕人，自己的路還是得自己走。不管是站著還是跪著，隻有自己走出來的路，才能走的穩呐！”

　　心中卻在想著，我是從什麽時候起，有了想讓小易這孩子在古玩界做出一番成就的想法呢?

　　“是啊，過兩天的交流會，算是我提前給他打開的一扇門吧，能不能把握機會，就看他自己了。你不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所以才不直接給他經濟支持麽?”楚老爺子微微一笑，又拍了拍方老爺子的肩膀，“行啦，別想他了，說說咱們老哥倆吧……”

　　九月夜色微涼，月光如水般溫柔，灑在兩個老人單薄的身影上。大院中的警戒依然森嚴，但已經偷走了兩個老人青春的時間神偷，還是一刻不停地一點點盜竊著他們的活力和生命。

　　易言一回到獨樂樂， 便關上了門，一臉興奮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他坐到椅子上，按捺下心中的激動，按照腦海中那段殘缺的經文修煉起來。

　　易言隻感覺渾身像是寒冬臘月泡在了溫熱的水中，一絲絲暖流順著皮膚的毛孔滲入到身體裡，又遊走到右手手心的噎鳴精魄上。

　　隱約中，易言似乎聽見噎鳴精魄發出了一聲歡快的叫聲，便又開始微微發燙起來。

　　暖流雖然並不大，但卻像淙淙細流，連綿不絕。經過右手手心後，似乎被噎鳴精魄吞噬掉而變得弱小了一些。

　　變小的暖流在體內緩緩遊走，所經之處一陣麻癢，那暖流便四散開來，消失在四肢百骸之間。

　　許久，易言忽然聽到門外有些嘈雜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心中一驚，天色竟然已經大亮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坐著修煉了一整夜。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卻覺得渾身充滿了活力，沒有絲毫的疲勞之感。

　　易言又舉起右手，卻發現自己手心中的刺青已經消失不見。他連忙集中精力感應了一下，長籲了一口氣，噎鳴精魄還在，並且明顯感覺到比之前強大了一些。

　　既然能修煉噎鳴精魄，那叫《噎鳴心經》吧。易言想到腦海中那段殘缺的信息，心中取了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