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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落蒼穹》第8章 憑空總把青梅憶 夢裡誰將竹馬騎
  來到楓林邊上,我卻猶豫著不敢上前,大有幾分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心態。我心懷忐忑地踱來踱去,回想起這兩三年來,我與若楓已經不知道在這楓林相約過多少次會面,我們聊詩詞,說古今,快樂無比,每一次時間就如同指縫間的流沙一樣迅速地溜走,有一次當我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聊了整整一夜。待天空破曉之時,都為忘記了時間有些羞赧,為了打破尷尬,我故作爽朗地笑道:“都怪這楓林美景,讓人沉醉,不覺就晚了歸期。”“楓林醉人晚歸期”若楓輕輕地重複著,隨即我指著一棵筆挺的楓樹興奮道:“那咱們就給這樹林起個名字,在這裡刻上個記號,就叫我話未出口,就看若楓左手一揚,幽染出鞘凌空,而他看也不看,一個瀟灑地側翻,接劍在手,人也到了樹前,伴著幽染舞動,木屑橫飛,三個剛勁有力的楷書大字深深地刻入了樹乾,正是我欲開口說出的“楓林晚”。想到那時的心有靈犀,我心裡十分受用。不知如今的他是否能懂我這無法言說的心結。

  低頭看看手中打算送給若楓的禮物,一隻我繡了一月才成的荷包,撫摸著上面一對繡工並不精細的鴛鴦,不由得羞紅了臉。因為小時候母親的縱容,我的女紅出奇的差,打個補丁針都能扎上手背,更不用說做精巧的刺繡。可是我的月錢除了買草藥工具,剩下都接濟了京城貧民窟的乞丐,根本無余錢去買金貴的禮物,也總不能拿瓶草藥來對若楓說,“喏,這就是我送你的生辰禮物。”再說若論禮物金貴,論斤賣了我,也拿不出雲箏公主那樣的大手筆,價值連城的東海綠珠,隨意就能拿出一把來給若楓做寶劍吊墜,往年生辰,我都未給若楓送過任何禮物,但今年不同,今年是他成年的生辰,我無論如何也要有所表示,所謂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我想,沒什麽禮物能比親手做一個荷包更加合適。心裡暗暗讚自己一聲聰明。

  抬頭向林中望去,已有一個人影牽著馬匹在樹下逡巡。我出宮時明明若楓還未下值,沒想到竟然比我還要早到,難道是著急見我縱馬疾馳而來?想到這兒我心裡漾些許甜蜜。沒有喚他,低著頭一步一步走近他身後才出聲含羞帶怯道:“你可是已等了我許久?”心裡卻一直在思索著該以何種姿態將荷包遞給若楓才不尷尬,因而不敢看他。他轉過身,我感覺到兩道灼熱的視線落到了我的臉上,有些疑惑,若楓的目光從來都是有些迷蒙,難以捕捉,今日怎麽這般盯著人猛看,我便更不敢抬頭,許久後才聽他回我一句:“我等了你整整五年,你自己說,算不算許久?”他話一出口,我如被雷擊了一般慌忙抬頭看去,在我眼前的是一張陌生的男子臉龐,哪裡是我的若楓。那人一張瓜子臉,乍一看去有些文弱。待仔細一瞧便會發現,他臉色蒼白的有些不似男子,一雙豐滿的唇,紅豔的有些妖異,身量雖不矮,但卻十分的瘦弱,若不是兩道劍眉濃密,一雙星目流波,真要讓人以為他是哪家小姐女扮男裝。我真是豬油蒙了心才會把他錯認成若楓。

  正待道歉,那人雙手卻攀上我的雙肩,力道之大,讓我不自覺喊出了疼。“五年不見,你可知我多想你。”總算是放開了手,可不待我揉揉酸痛的肩膀,就接著被他熊抱了個滿懷,此時我已經確定自己是遇上了登徒子,又急又怕,便本能地放聲尖叫,奮力掙扎。他完全不管不顧我的掙扎,依舊悲中帶喜地自說自話道:“那年分別後,我被爹爹匆匆帶回了漠北,沒來得及留下你的地址,隻好寫了無數的書信,幾乎送遍京城每一個洛姓人家,卻一封你的回信也沒收到,不過好在終於又見到了你,你是知道我回來,專程在這裡等我的嗎?”我的天,這人怕不是一般的登徒子,若不是和我一樣認錯了人,就是腦筋有些問題,若是他不清不楚地在這楓林裡把我先奸後殺,我豈不是比竇娥還冤。想到這兒我使出了勁兒掙脫他的懷抱,暗想今日可是真夠倒霉的。

  他緊跟著又想拉我入懷,但被我大聲喝退。“你別過來,”他雖是停下了腳步,但眼神裡卻流露著不解。我喘著氣,伸出握著荷包的那隻手指著他道:“這位公子,你可能是認錯了人了,我不認識你,我在這裡是在等我的朋友。”他先是一愣,接著竟然一把搶去我手中荷包,還笑道:“洛瑤,別鬧了,幾年不見,一重逢居然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你以為把臉蛋抹成猴屁股我就認不出你了?這是給我的禮物吧,洛瑤都學會針線女紅啦,這兩隻小鴨子繡的不錯,我很喜歡。”說著就把我的荷包往懷裡揣去。看他搶走了我給若楓的禮物,我一時顧不上害怕,滿肚子火氣,一把拽住他手中荷包怒道:“你哪隻眼睛看到這是鴨子?這是鴛鴦,鴛鴦織就欲雙飛你懂不懂?我不管你是哪裡來的瘋子,從哪裡聽來了我的名字,總之我不認識你,把荷包還我,否則我拉你見官。”說著更用力地撕扯。“青天白日下欲行不軌,好大的膽子,快放開她。”隻能給謝天謝地,若楓終於來了,我回頭,看著若楓幾個箭步衝來,我之前的恐懼一掃而光,正欲喊他,卻聽刺啦一聲,手中的荷包因不堪被搶奪而碎為兩片,我也因為慣性向後跌去,後腰正好撞上一塊硬石,疼痛和傷心立刻逼出了我的眼淚,若楓上前,幾次努力才扶起了我,待我站穩,就看見幽染已經指向那色狼的胸口。“洛瑤,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小雨,小雨啊,那一夜我掉進了這楓林的陷阱裡,是你陪著我共度良宵,我們一起吃糕點,你收了我的匕首,把自己許給了我,說會等我,不過五年,你就都不記得了嗎?”那人一邊想向我靠近,一邊又忌憚胸前的幽染,語氣裡已經有些著急的意味。聽他說什麽共度良宵之類的瘋言瘋語,我不禁又羞又氣,五年前我才十一歲,以身相許個屁,差點破口大罵他信口雌黃,可是若楓在側,我哪能流露如此強悍之態,於是隻嗚嗚哭泣。我知道若楓定會為我好好教訓一頓這輕狂之徒。沒等若楓出手,遠處官道又傳來陣陣馬蹄之聲,數十個官兵打扮的人轉眼到了眼前,卻是圍在那色狼身邊道:“小王爺,您說要先入城為王爺打前站,現在王爺都進城了,您怎麽還在郊外磨蹭,再不回去要可遲了晚宴啦。”說著向他手上拉去,卻被他一把甩脫。

  若楓手腕一轉,幽染更逼近一重,怒道:“欺負了我的朋友,沒有一個交代,還想這樣走掉?”這時那些兵勇才注意到我們,上前對若楓一揖道:“這位兄台,我家小王爺自小隨鎮北王爺在軍中長大,不懂這人情世故,得罪之處請多包含,請您留下姓名,改日我鎮北王府定登門賠罪,隻是今日皇上設了晚宴在宮中等候,實在不能耽擱,請公子行個方便。”聽這副官語氣誠懇,我也漸漸止住了哭,衝若楓一點頭,若楓於是收了劍氣示意放行。想不到這登徒子竟然是蕭王爺的養子,真是給鎮北王府抹黑,若是王爺親生想必不會頑劣至此。待他們走遠,我仍在微微抽噎,若楓一臉心疼道:“宮中事物安排不妥,耽擱了,害你受這樣的委屈。”我輕輕搖頭道:“是那小王爺裝瘋賣傻,仗勢欺人,怎能怪你,隻是他弄壞了給你的禮物。”說到那人我又不由得一陣氣憤。“不要緊,你沒事,比送我什麽禮物都更讓我開心。”若楓溫柔至致地安慰我道,“聽那小王爺言談,似乎與你是舊識,又口口聲聲喊著你的名字,洛瑤你好好想想,是否真的不認識此人?”

  若楓的話其實也是我心中的疑惑。小雨?小雨?我在腦中仔細的回憶著這個普通的名字,前後聯系著他的言語,終於想起了那個自稱小雨的人所說以身相許是怎麽回事。

  五年前我的確是與一個名喚小雨的孩子有過一面之緣。那是我被父親抓來京城的第二個冬季。我趁著靈府的人都忙於殺豬宰羊,準備過年之際,再一次實施我的逃跑大計。十一歲的我還沒學會辨認方向,在偌大的京城裡沒頭沒腦地亂闖著,就來到一片被白雪覆蓋了的樹林。而那樹林正是現在所謂的楓林晚。所以初次與若楓來此練劍我就覺得熟悉。透過樹林,便可見一條寬闊的大道通向城外。那是我頭一回跑出這麽遠的路還沒被追回,我停下腳步,有些興奮地氣喘著,以為休息下,一鼓作氣穿過樹林,便能更接近了母親的懷抱。

  待我抬腳想繼續趕路時,卻聽到風雪中傳來孩童細弱的哭聲。我聞聲尋去,竟在樹林中看到一個大大的深坑,而坑底正蜷縮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只見她一頭黑亮的頭髮亂蓬蓬搭在腦後,一雙眼睛圓溜溜,眨眼時,長長的睫毛好像蝶兒振翅欲飛。雖然哭到滿臉涕淚,卻還是靈氣逼人。看她身形嬌小,該是不到十歲的年紀,不小心掉進了這深坑自然是爬不出來,看她腳邊扔著一把沾滿泥土的匕首,想是她也曾想法子自救,但實在年幼體弱,無法脫困,才在此痛哭。離了母親後,我原以為我便是這世間最孤苦無依的孩子,一見那樣一個瘦弱年幼的女孩被困在深坑裡,同情心便一下子泛濫,顧不得逃脫靈府的事情,爬在坑邊呼喚安撫那孩子。但任憑我想盡辦法,去找石塊墊高那坑中地勢,半日後仍不見那深坑變淺多少。因是大年夜,這遠郊的路上根本未曾出現過一個行人,眼見天色越來越暗,風雪越來越急,坑下女孩已經不住地打起了哆嗦。那時我也不過十一歲年紀,那樣慌亂的情況下,頭腦一熱便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沒有返回城中去找她的父母家人幫忙,而是一閉眼也跟著跳下了深坑。

  解開身上雖然破舊但足以保暖的棉衣,緊緊包裹住小女孩,安撫她道:“別哭,別怕,我們都是大孩子了,這不過是個小小的陷阱而已,我陪著你熬過今晚,明日一早,你的父母家人發現你不見了,定會尋你來的。”那小女孩見我傻呵呵地跳了下來,止住了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對我道:“我不怕這小小陷阱,我是傷心我是爹爹撿來的孩子。今日爹爹帶我去表妹家給姑姑拜年,表妹卻說我是野孩子,不男不女的妖怪,還把辣椒粉放在玫瑰糕裡哄我吃。我才傷心藏在炭火車裡,離了她家。就算她家房子再大,有再多好東西,請我去吃去玩兒,我也不去了。我願意和你待在這冰窖裡也再不去她家了。”說著恨恨地用匕首扎起坑裡的凍土。想來她表妹也不過是童言無忌,從前我在村子裡,也喜歡沒事找那年幼體弱的孩子欺負挖苦著玩兒,並不是真有惡意。於是我便實話實說對她道:“你怎麽會是妖怪,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像你這般好看的孩子呢。”她聽了破涕為笑,甜甜道:“真的?我叫小,嗝。。。雨。。。嗝。。。”想是剛才哭岔了氣,她一句話沒說完,就打了好幾個嗝。我見狀連忙阻止她繼續說話:“我知道啦,你叫小雨,我叫洛瑤,不過你個子這樣小,應該要叫我姐姐才是。”說著還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後背,幫她順氣。那時的我,心裡仍是不能接受靈晉是我父親的事實,也便不接受冠以他的姓氏,隻說自己叫洛瑤。她張口似是要提反對意見,卻在那時,我肚子咕嚕一聲響。整整一天水米未進,我早就饑腸轆轆,正尷尬著,小雨便止住了要說的話,自懷中掏出個油紙包,遞到我眼前道:“你餓了吧,這是我爹買給我的板栗餅,不是姑媽家的,你放心吃吧。”

  從前與母親在一起時,雖然母親總是把好東西都留給我,但畢竟貧寒,我從小到大最奢侈時也不過吃些店鋪裡賤賣的點心渣,這整塊的點心從來都是隻能看,從未吃過。從他手裡接過那名為板栗餅的糕點,一嘗之下,隻覺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我努力控制著別吃的太急太快,卻管不住眼神泄露出對美食的貪婪。即便是多年之後我已經忘卻了當年的女孩,卻一直未曾忘卻那香甜的味道,滑膩的口感,日日都要吃上些才覺舒服。

  進入夜間,天氣越來越冷,我和小雨不住地說著孩童特有的傻話。我的體質一貫是好的,從小到大幾乎很少生病,但小雨的情況似乎開始不妙,先是聲音開始發顫,慢慢地沙啞低沉下去,越來越弱,額頭好燙,但四肢卻冰冷異常。我病急亂投醫,把剩下的板栗餅咬碎了向她口中喂去,她卻偏過頭怎麽也不肯吃,隻就著我的手,勉強喝下幾口暖化了的雪水,呢呢喃喃說:“洛瑤喜歡的東西,我不吃。洛瑤,我爹說,世間最快活的事便是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生死相依。我現在跟你在一起就很快活,那你是不是就是我心愛的人呢。你願意陪我在這冰窟裡待著受罪,待我這樣好,是不是就是爹爹說的生死與共?”這小雨,真是個貼心的小姑娘,隻不過是燒糊塗了,我雖然也還不懂情愛,但也在戲文裡聽過,什麽美女愛英雄的故事。於是解釋給小雨聽:“我可不做你心愛的人,我們女孩子,都該嫁給大英雄才對。將來嫁給了誰,不論貧富貴賤,都與那人不分離,那才叫生死與共。”“那我若是英雄你便願意嫁我,一輩子陪著我了嗎?那你說什麽樣算是英雄,我去找我爹想辦法,他定有法子讓我當英雄的。”可憐的小雨,繼續說著胡話,我除了更緊地抱著她,沒有一點點辦法,隻好不斷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我也沒見過真正的英雄,大概就是關羽,趙雲,或者咱們大雲國鎮北王那樣的男子吧,或者誰能把咱倆救出這深坑,誰就是英雄。”我也冷得夠嗆,不著四六地胡言亂語起來。小雨聽完笑笑,虛弱道:“那當英雄也不難嘛,我早晚會是的,你嫁我好了,一輩子陪著我,我天天買板栗糕給你吃,不過娶親要好像要先下聘的,我的匕首便送你當聘禮了……”說著拿起地上的匕首,硬塞進我懷裡。我幾乎哭笑不得,一個女孩子沒事做什麽英雄夢,比我還能異想天開,敷衍地嗯嗯幾聲,便捂上了她的嘴巴,抱著她慢慢睡去。

  第二天天空放晴,我醒來發現,小雨的身體已經燒的滾燙,連胡話也說不出來了。我再也坐不住了,不管有沒有人能聽見,隻管放聲大喊,希望能引來路人相助。不知道喊了多久,嗓子都啞了,終於聽到林中有腳步聲傳來,人數還不少。七手八腳把我和小雨拖出了深坑。瞬間就有一大群人圍攏過來。口中亂七八糟地喊著小主子,世子,小王爺什麽都有,疲累異常快凍僵了的我,聽在耳裡都是一樣的嗡嗡聲而已。紛亂的人群中我的目光隻被一人吸引。那人一身雨過天青色緞袍,上籠一層玄色皮毛披風,身材纖長合度又不失力量,腰間一隻紫玉簫斜掛。下頜略尖,鼻峰秀挺,目若明星,面上的皮膚如象牙一般細白,讓我好想湊上去摸一把,看看是否像想象中一樣滑膩。那明明是陽剛而非女氣的長相,我卻隻想用傾國傾城來形容他的容貌。他便是小雨昨夜對我說的,世間最好的爹爹吧。只見他一個箭步越過眾人,俯身隻一手就抱起小雨軟軟的身子,容色未變,但眼神中卻有一抹帶了痛楚的憐愛。另一隻手看似隨意地一扯,身上披風便回旋離身,覆蓋上懷中幼女的身軀。接著小心地將昏睡中的小雨包裹好,瑩白纖長的手指寵溺地拂過小雨臉頰,足下一頓,還不待我看清他動作,人便跳離了人群,揚起身後雪花陣陣。躍出十丈遠後,他卻突然停下,轉身望著我溫和一笑道:“多謝你昨夜照拂我家雨兒,你是哪家的孩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我好一並送你回家與父母團聚。”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不尖銳也不低沉,聽了之後說不出的舒服。身材並不是十分的高大,但我卻覺得,需要仰著頭才能努力看清他的容顏,雖然隻有一瞥,但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我都當那人是世間最俊美的男子。隻怕書裡的潘安宋玉也比他不上。不過我可不要讓他送我回靈府,看到我被父親責打的狼狽樣,年紀雖小,我倒是極愛面子的,於是撒開雙腿,扭頭便跑,連小雨的匕首也忘記還她。後來果然是不出意料地被父親抓住一頓好打。那把匕首因為鋒利非常,便被我隨身放在袖筒裡,後來削個水果,切切藥材什麽的,用著倒很是順手。

  一年後,我被雲箏公主選中做了伴讀,認識了瀾依,開始了新的生活。小雨的臉就隨著時間慢慢地淡去。沒想到今日,竟會有人自稱小雨來找我套近乎?更可笑的是那人雖是身材纖細,目光柔美,但終究是男子,而且還是個色膽包天的登徒子,他怎麽可能是玉雪可愛的小雨呢。但若不是,又怎麽會把我與小雨之間的事情說的一分不差?想到這兒,我問若楓:“你可知那鎮北小王爺叫什麽名字?”若楓略一思索道:“蕭宇恆。”蕭宇恆,蕭宇恆,蕭宇,小雨。聽到這兒,我心裡已經生出股不太妙的預感。不過聽聞鎮北王爺多年鎮守漠北塞外,不在京城,那他的兒子該不曾出現在京城才對,於是抱著僥幸的心再向若楓打聽五年前鎮北王來京城時,是否丟過世子。若楓偏過頭,似在仔細回憶,然後淺笑出聲確定:“確有其事。那一年雲蕭太子降生,舉國同慶,鎮北王帶著世子自漠北回京朝賀,世子是王爺自漠北戰場上撿到的孩子,一出生就有先天弱疾,雖說是跟著王爺在馬背上長大,卻身量矮小,聲音嬌柔,十二歲時還是一副孩童摸樣,被雲箏公主誤認為是女娃,世子一氣之下躲在運送木炭的宮車裡逃出了宮外, 在野外廢棄的陷阱裡凍了一夜,誘發了舊疾,差點小命不保,王爺幾天沒合眼,親自照顧,總算是救了過來。隻是沒想到這小時候弱如女子的孩子,長大後身子骨雖強壯了些,卻是個不上進的登徒子。”

  聽了若楓的話,我已經確定當年的小雨便是今日遇到的蕭宇恆。初遇時他自報家門,本就是要說蕭宇恆,卻被我自以為是地打斷。才誤會他叫小雨,就更想當然地把他當做了女孩子。而那日帶他離開的儒雅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鎮北王,青衣紫蕭,俊逸非凡,除了大雲第一美男子,世間還有誰能有那樣的絕代風華?果然是如公主所說,我一貫是沒眼力見兒的,能把十二歲的半大少年看成十歲的小姑娘,真是讓人情何以堪啊。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蠢到家了。可那樣粉雕玉琢的臉蛋,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紅潤如櫻桃的豐唇,還有羽扇般的長睫,怎麽會長在一個男孩的身上,更不要說那軟糯的聲音,比我的還細膩。想到這兒我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過聽說雲箏公主也犯過同樣的錯誤,我心裡好歹平衡了些。

  不過,精心準備的禮物算是被蕭宇恆破壞了,還被若楓看見我與他拉扯糾纏。之前的旎旖情懷被打散了不說,爭執中也沒發現時間過得飛快,遠處瓏月庵中傳來三聲鍾響,知道回宮伺候公主裝扮赴晚宴的時候到了,難得一個接近若楓的機會就這樣沒了。我真是十分後悔當年為何就一個衝動跟著跳進了陷阱,讓他五年後還記得當初戲言的以身相許,給自己惹上這樣的麻煩,真是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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