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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落蒼穹》第9章 醇酒暖化胭脂燙,露重更深秋色涼
  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是沒有誤了晚宴,我回到雲意閣時,巧手的丫鬟正為公主梳著繁複的九寰望仙髻,因為公主活潑開朗,所以並不十分約束下人,因而小丫頭們一邊誇耀這公主的美貌,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今晚皇宮的貴客。“公主,那鎮北王爺是咱們大雲第一美男子,不知他的公子是不是也俊美無雙。”“才不是呢,小時候我於宮中見過他一次,那臉蛋粉雕玉琢的,個頭還沒我高,十二三歲的半大少年,看起來倒像是個未滿十歲的小姑娘,如今長大,隻怕是陰柔有余,英武不足,再說他又不是鎮北王爺親生,自然不會承襲王爺的英俊。”雲箏公主歪著腦袋挑選著配飾,不以為然道。從公主言談來看,公主與我的審美倒是出奇的一致,那不屑的語氣,也讓人立馬聽出她對蕭宇恆養子身份的詬病。惹了雲箏公主的反感,這蕭宇恆在京師恐怕也待不長久。想到這兒,我的心裡略略寬慰了些。今夜的晚宴在交泰殿舉行,可才扶著公主出了雲意閣,就發現這宮中與往日有些不同,細看之下才發覺,整個皇宮都掛了往日雙倍的燈籠,距離交泰殿數百米遠,就能聽見鼓樂之聲。聽那樂隊的規模,便可知那晚宴該有多麽奢華。席間觥籌交錯,人人都笑語盈盈,說著歌功頌德的吉祥話。可是作為宴會主角的蕭王爺,似乎並沒有因這盛大的晚宴而顯出不同平常的開心,他淡淡地笑著,我卻覺得那笑容裡似乎藏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幾杯薄酒下肚,透白的面色如點染了淡雅的胭脂。就好像,好像太液池裡的白中透粉的芙蓉花瓣。即使他不動不語,也有一種魔力讓人無法將眼神從他身上移開,不得不承認,恬淡的若楓跟他一比,都有些失之世俗。

  想想距離我十一歲那年見他,已經過去了五年,如今的蕭王爺已經三十有二,但是除卻一抹成熟的氣度,歲月和邊塞的風沙好像並未在他臉上留下過多的痕跡,再看大他不足三歲的雲皇,倒象是差了十歲有余。連靈洛瑤這樣心有所屬的年輕女子都被他攝人的容色所迷,這樣一個豐神俊朗的王爺,若是留在京城,還不要把皇上的風頭都搶了去。想到這裡我心裡一驚,再看雲皇,嘴裡讚賞這鎮北王的功績,但是明顯有些言不由衷,決計不是真心的褒獎。臉上雖然也笑著,但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按說功臣回朝,皇帝再高興,也不該有那般興奮的表現,熱切到仿佛是看許久不見的情人一般。大雲有這樣一個出色又手握重兵的王爺,身居高位的皇帝怎能不忌憚,想是刻意要表現親近之情,隻是有些過了,反倒顯得虛假。雲皇時不時看向鎮北王,那眼神裡似乎閃著兩簇火焰,決計不是皇帝在向功臣表示讚許。難道說,皇帝根本就不是如世人所說的那樣信任倚靠鎮北王,二人之間其實已經生了嫌隙?我停止胡思亂想,把目光移向傾國傾城的公主,忽然發現雲箏公主的一雙眼睛,竟然與蕭王爺的如出一轍,不過一個靈動,一個卻含了滄桑。難怪我初見公主會覺得熟悉,原來是兒時偶遇蕭王爺,對他一雙美目記憶深刻,怪不得人們常說外甥像舅,看來果然不假。正想著,忽聽公主吩咐說夜風有些寒涼,叫我回雲意閣取了鬥篷來保暖。我稱一聲“是”,就一路小跑回雲意閣取了那件雀金鬥篷。

  因怕公主等急,我便擇了園中小路,由此穿過一片假山林,就離宴會所在的交泰殿不遠,比繞道清音台省下不少路程。折了折手中鬥篷,防著被花枝勾脫了絲線,我抬腳步入花間小路,忽見前方假山一側有人影晃動,隨著我邁步走近,隱約看到是一男一女在這園中撕扯,推搡間宮女打扮的女子摔倒在地,隨即響起嚶嚶哭泣之聲。“好大的膽子,敢在皇宮內院調戲宮女不說,還出手傷人?”說話間我人已幾步到了假山前,揪住那大膽狂徒,劈頭揮去一掌。待還要打,卻被那人製住手臂道:“什麽調戲,是她一個勁兒向我身上靠好不好,還要摸我的手來著,我才推她。再說這些年我一顆心隻惦記著你,哪會對這些庸脂俗粉感興趣。都是你不好,都不告訴我你是姓靈名洛瑤,害我上百封信都錯寄了他人。想不到你在皇宮裡做了宮女,是伺候雲箏表妹嗎?一日兩次相遇,我就說我們倆是天定的因緣。”聲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看,原來是蕭宇恆,真是冤家路窄。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咧開嘴角給他一個鄙夷的眼神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登徒子。”我們不過是在孩提時候有過一面之緣,我的回憶都有些模糊不清,又怎會信他所說,在樹林裡已經領教了他胡說八道的本事,所以沒有去追究他話語裡的輕薄,隻想著狠狠將他羞辱一番:“也不知是誰在京郊樹林抱著我不放,如今又在這裡裝什麽三貞九烈?瞧你一副發育不良的身板,一口娘娘腔,哪家的姑娘會看上你,你當是姑娘全瞎了還是你鎮北王府裡沒有鏡子?今日我不但摸了你,還打了你,有本事向皇上那裡告我去。”我算準今日之事,他也不會想鬧大,無論他是否真的冤枉,這啞巴虧是吃定了。想到這兒我有了底氣,“便宜佔夠了還不快滾。”衝著他又一聲怒吼。蕭宇恆攥緊了雙拳,嘴唇緊緊地抿著,一雙眼睛裡全是忿忿不平, 卻拿我無可奈何,丟下一句“算你狠”一甩手,悻悻離去。見那小宮女猶坐在地上,望著蕭宇恆遠去的背影出神,我連忙伸手去扶她起來,誰知卻被她推開,還給我一個怨毒的白眼,而後飛速地跑開了。唉,也罷,畢竟哪個姑娘也不願自己被輕薄的狼狽相給人看去。回到席上,向蕭宇恆那裡一瞥,正看見他舉著拉著袖筒遮掩臉上的紅痕,那狼狽之態,惹的我花了好大力氣才忍住笑,無論如何,今夜給了蕭宇恆劈面一掌,也算是扳回一城,報了下午輕薄之仇。不覺心情大好,盡管雲皇與王爺先行退場,宮裡的宴會還是進行到深夜才結束。我雖說是侍女,但因著公主關照,我還是借著試菜的名義,把桌上的新奇瓜果吃了個夠,才扶了公主回雲意閣。途徑清音台時,忽聽牆內一曲清蕭穿雲破月而出,如泣如訴,似水悠涼,仿佛含了萬千心事,悲中帶喜,似喜還悲。我和公主以及所有侍女全部被蕭聲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清音台本是皇上當年做太子時所居之處,待皇上登上大寶後,清音台便一直無人居住,方才宴會上聽聞雲皇口諭,因著夜深露重,便留鎮北王爺於清音台夜宿一晚,次日回府。那麽此時吹簫之人,定是鎮北王爺了。聽聞王爺那支紫玉簫從不離身,但卻甚少有人聽他吹奏過,今日我等得聞他親自吹奏這樣讓人感懷的樂曲,說是三生有幸也不為過。待見了若楓,定要向他顯擺。一曲終了,半天后我才發現自己失神了好久,回到雲意閣,伺候公主梳洗,我也很快睡去,回憶著那不似凡曲的蕭音,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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