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是我下值回府的時間，因此我梳洗完畢就需出宮。

　　推開門，我大步邁出門檻，沒成想被門前一個雕花的木盒子一絆，差點崴了腳。拾起木盒，有些生氣，正想問是誰這麽不長眼，雲意閣裡也敢這樣亂丟東西，但一等盒子打開，我的一張臭臉立馬笑如春花。原來裡面滿滿一盒，都是南錦齋精致的點心，正是我愛吃的板栗糕，一定是若楓怕我因前日之事不痛快，悄悄送來我喜歡的吃食哄我開懷，想到這兒我心裡跟喝了蜜一樣甜，將一盒糕點抱在懷裡，出宮向靈府走去，一路上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手裡的東西。回到靈府，一會兒將盒子抱到桌前，一會兒又移到枕邊，那點心細致精巧，我幾次捏起又放下，總之是舍不得吃掉。連夢裡都充滿了點心的香氣。

　　可是再好的零食，也架不住天天當飯吃，三天后我回到雲意閣，不一樣的盒子是每天都送來，但裡面總是同樣的板栗餅。本來若楓送的東西，我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分給他人的，但是看著房子裡越堆越多的點心，我不得不找人幫忙消化，幾天后，連宮裡的太監宮女們一看我抱著一堆盒子出現就遠遠躲開。

　　若楓送點心給我，本是好意，若是我說不要他繼續送，怕傷了他的心，可是若是不說，這堆成小山的板栗糕沒幾天就要發霉變質了，公主問起來我也不好交代。可真是愁壞了我。無奈之下還是悄悄去了英華殿找到正換班下值的若楓。“謝謝你送我的糕點，我真的很喜歡，可是，那麽多，我怎麽吃得完……”我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若楓覺得我辜負他一番好意。“什麽點心，洛瑤想吃哪家的點心?你先安撫下肚裡饞蟲，待我下值後立刻與你買來。”若楓聽了我的話，一臉寵溺地答道。看樣子不像是與我玩笑，我猛然清醒，如此幼稚的舉動，不該是若楓所為，我怎麽就誤會到他身上了?

　　可是不管怎樣，那一盒盒的糕點我總是要先處理掉再說，城西的城隍廟裡不少乞兒聚集，拿去給那些可憐的孩子，豈不是比扔掉了好，於是我暫且不想是誰做下這事，拜托若楓與我一道去雲意閣，將糕點運出皇宮。若楓一向是不會拒絕我的要求，二話不說就跟著我來到雲意閣西廂，我們一人提一隻竹筐，匆匆將糕點收拾好，就欲出宮。

　　深宮內院，本是不允許尋常男子出入，但是仗著雲箏公主的關系，雲意閣小太監並不為難若楓，但我們仍然是低調小心。誰知剛行至雲意閣正門，就看到有個人嚷著我的名字衝了進來，那一身金光閃閃的裝扮，和軟糯甜膩的聲音讓人一下子就認出他是鎮北小王爺蕭宇恆，手裡還抱著一大束開得正豔的芙蓉花。我向後一退，卻還是被他一把拉住手臂。他將那束芙蓉花一股腦塞進我懷裡道:“迪家尚琛告訴我，美人都愛鮮花，我想來想去，這荷花最配洛瑤，出汙泥而不染，什麽什麽清漣而不妖。沒想到初秋季節皇宮裡居然還有如此芙蓉花開，洛瑤抱著這芙蓉，真個是人比花嬌。”說著還傻兮兮地咧嘴大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登徒子，他哪知道這宮裡的能工巧匠給太液池中引了溫泉水進入，那荷花會開到九月方敗落，這不過初秋，自然花開正盛。那剛采摘的荷花還帶著露珠，濺我一身濕，又聽他和那個姓迪的紈絝子弟混在一起，我心下一陣厭惡，用力抽回手臂狠狠瞪他一眼道:“呸，什麽妖不妖的，我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呢，雲意閣你都敢亂闖，還折了好端端的芙蓉花，你不知道那花朵是要開在水中才有豐姿神韻的嗎?如今被你折下便沒有了生命，死花一束有什麽好看，還拿來比我，瞅瞅你那一身金光燦燦的裝扮，當自己是太液池的鯉魚精啊?真俗！”想到若楓在身邊我還這樣牙尖嘴利，連忙捂住了嘴，向他投去歉意地一瞥。若楓搖搖頭，輕輕一笑，我就知道他心裡也如我一樣是頂頂瞧不上這二世祖小王爺的。隻是這皇宮大內，由不得我亂來，於是我視蕭宇恆為空氣，拉了若楓，踏上那散落一地的芙蓉花，希望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誰知這蕭宇恆毫無自知之明，反而牛皮糖一樣又粘上來道:“你不喜歡花我便再不折了，那我送的點心你都吃了嗎，還是不是小時候的味道?”聽他一語，我心裡一震，原來是這堆成小山一樣的板栗糕都是他送的呀，早知道我寧可餓死也絕對不會吃一口。那癡傻的蕭宇恆無視我毫不掩飾的厭惡，還自顧自地說著:“聽藏春閣的姑娘說，要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沒想到對女人用這一招也一樣好使啊，我答應過你日日都讓你吃到板栗糕，你東西都吃了，什麽時候信守諾言與我完婚啊?”耳聽這無恥之徒越說越離譜，當著若楓的面說出如此放浪的話，還扯上了青樓的姑娘，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那莽撞的天性再一次爆發，右手一甩，一筐糕餅照著蕭宇恆兜頭砸去。蕭宇恆顯然是沒想到我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倉促中也隻拿手護住了臉，頭上銀冠都被砸歪了去。我正要再一腳踢去，卻聽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放肆，哪個大膽奴才，欺負到鎮北王世子頭上，來人，拖下去，亂棍打死。”來人正是大雲皇帝，不若往常的和善，我今日頭一次看到雲皇如此犀利的神色，一句亂棍打死驚的我亂了方寸。真是流年不利，與蕭宇恆的恩怨竟然被雲皇撞上，要命的是，跟隨雲皇來到雲意閣的，還有蕭宇恆的父親，鎮北王蕭清遠。

　　誰都知道鎮北王愛子如命，皇帝為了保全世子顏面，給鎮北王一個交代，自然是要嚴懲。我縱然大大咧咧，想到要為了一個奸佞小人丟了性命，也難免委屈害怕，眼淚立時就落了下來，雙腿一軟幾乎就跪了下去。卻被蕭宇恆大力拉到身邊，單手在我下頜隻一掐，我頓時雙頰麻痹，口不能言。“皇上，寧統領是一時失手才衝撞了小臣，罪不至死，皇姑丈還請開恩啊。”我耳聽他指鹿為馬，一雙眼睛幾乎瞪成銅鈴，該死的蕭宇恆，當著皇上的面就敢如此漫天扯謊，明明出手傷他的是我，被他輕描淡寫看似是求情的一句話就將橫禍卸給了若楓。我幾乎背過氣去，要辯解又張不開嘴巴，眼看身邊若楓徑直跪倒雲皇身前認罪道:“若楓失手冒犯小王爺，求皇上開恩恕罪。”說罷重重叩首在地。面對蕭宇恆的信口雌黃，若楓連一句辯駁都沒有，這麽從容地認罪，是因為知道雲皇驕縱蕭宇恆，今日在劫難逃，還是為了保住靈洛瑤，我無從知曉，但是當雲皇揮手喚來禁衛將若楓拖下時，我的心裡真恨不得殺了蕭宇恆。

　　冒犯了鎮北王的獨子，除非是皇后或者雲箏公主，換做是誰也逃不過一個死字，我跪倒在雲意閣的青磚之上，絕望地拉著若楓的衣角，隻覺自己的生命如螻蟻一般輕賤，而雲皇眼裡是令人發抖的冷然，是我的任性妄為，連累了若楓，若是可以，我寧可自己受千刀萬剮，也不要若楓受一絲的傷害。可是，蕭宇恆，卻硬拉了若楓攪進這趟渾水。我望向斧鉞加身的若楓，滿眼愧疚。他今日如此仗義地代罪，他若有難，靈洛瑤必然同死，我一直盼望著永遠和若楓在一起，沒想到，老天竟然要以這種方式讓我得償所願。“懇請父皇收回成命，您若傷了若楓，就是要了女兒的命！”雲箏公主本該正在午睡，此刻被院中動靜驚醒，急忙跑出來，以身軀護住若楓，情急下連發髻都未挽好，那目中的心疼與關切，任誰都看得出。而蕭宇恆也是一派焦急憂慮之態，在一旁幫腔求饒。我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冷笑，這蕭宇恆，為的不就是害我和若楓麽，如今還在這裡惺惺作態，真是可笑之至。

　　公主的反常失態，起到的作用反而是火上澆油，雲皇氣到雙唇都有些顫抖:“朕今日來雲意閣，本是要告訴你們，朕欲將箏兒許配給宇恆，可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來，簡直罔顧我皇室體統，今日不除他，將來必成禍患。”說罷不去理會雲箏公主和蕭宇恆的哀求。

　　將公主下嫁鎮北王世子，多麽好的一個契機可以籠絡鎮北王，如今雲箏公主卻當著鎮北王的面說出這樣的話，無異是當眾拿鎮北王的面子當磚頭踩，一席話，無異於一道催命符！

　　當我已經認命時，事情卻有了意想不到的轉機。“阿淳，這世間生離死別我們經歷的還少麽，將心比心，別再為難孩子們了，好麽?”鎮北王輕如微風的一句話說完，雲皇的身子竟然猛然一顫，半晌不再言語，眼裡憂傷升起，遠遠地，不知望向何處。終究在低低的一聲歎息後道:“罷了，都下去吧。”我不敢相信若楓如此輕而易舉地獲得了赦免，抬眼看向一身濃綠的俊朗王爺，投去感激的一瞥，想不到如此位高權重之人，竟會為我們這些卑微的奴仆開脫。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卻仍然心有余悸，我沒有多余的力氣去想，鎮北王怎敢稱呼雲皇名諱，還可以一句話就讓雲皇收回成命?隻道是皇上被其手中的八十萬禁軍而脅迫，讓人不免同情，沒有軍權的皇帝，就如同沒有利爪的老虎，也隻能在我們這些奴才面前逞威風了。

　　今日這一番折騰，我疲憊到眼神都失去了焦距，心裡隻不斷後怕，若是今日沒有鎮北王爺出面，我和若楓真就隻有在地下做亡命鴛鴦的份了。隻是今日公主的一席話，已經徹底挑明了對若楓的心意，我對若楓的情，又如何能讓它再見陽光。我拿什麽去和天之驕子爭搶若楓。縱然情根深種，隻怕最終也是無緣相守。叩謝完皇恩，我低頭退下，沒有看到蕭宇恆亦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蕭王爺在京城待了不到三個月，就又奔赴漠北，據說雲國的細作發現了夏國似乎有了異動。但蕭宇恆卻留在了京師。原以為他久居漠北，人品又差，在京城必然交不到什麽朋友，日子該過得很無聊才是，卻不知道他使了什麽手段，不到一月就和京裡的公子少爺們打成一片，成日裡呼朋引伴好不瀟灑。就連封塵那樣孤傲的人，都與他來往甚密。京城裡的小姐女眷們也多了新的追捧對象。一半是因為那蕭宇恆長的唇紅齒白，媚眼風流，另一半原因，怕是他小王爺的身份。就如同我，明明恨他恨的牙癢癢，面上依舊得恭恭敬敬問小王爺安。真不明白姑娘們的審美能力是怎麽了，一個大男人長成那一副嬌滴滴的嫵媚樣兒也能有市場，還是真的小王爺的身份如此吃香?

　　蕭宇恆身居漠北多年，可以說自小跟著鎮北王爺在馬背上長大，所以十八歲了還從不曾有機會和女子接近，據說是單純的可怕。之前他在楓林裡也不全是有心輕薄，隻不過是因為鎮北王溺愛，從小沒在文墨上下過功夫，日常的交流沒有問題，但許多基本的成語都不會用，詩詞歌賦更是一竅不通。他口中所謂共度良宵，他後來解釋說，意思是一起度過那個寒冷的夜晚，寒與涼同意，所以是涼宵，這種驢唇不對馬嘴的亂用詞匯在漠北軍中早就不新鮮了。

　　這次鎮北王帶他回京，其實也是為了他終身大事而來，想物色個德才兼備的女子選作小王妃的。雲箏公主自是首選，但公主顯然是瞧不上他，於是各種各樣為小王爺準備的變相相親宴就走馬而來。我原以為這京城的燈紅酒綠，數不清的鶯歌燕舞會看花他的眼，沒想到沒聽說他有心儀哪個姑娘，倒時常見他在雲意閣前徘徊，更奇怪的是平日裡那些不常走動的重臣千金們，約好了一樣隔三差五便來覲見雲箏公主，公主不勝其煩不說，連我看著那一群環肥燕瘦的郡主小姐，阿諛奉承，沒話找話，都有些頭痛。懶得在那些大家閨秀們面前裝淑女，我便尋了借口欲躲去皇城書院圖個清靜。

　　出了雲意閣，還沒走出多遠，便見一身嫩黃長裙的少女在四名女官陪同之下，氣派十足地向雲意閣走來。我抬眼一瞄，只見那女子面白唇紅，妝容甚重，我仔細分辨後，還是通過她頭上華貴的瑪瑙金步搖才判斷出來人是封h。自從伴讀落選後，心高氣傲的封h除了重大節慶，是從來不會來雲意閣請公主安的，我雖好奇她今日如何轉了性情，但也知道何謂冤家路窄，低了頭便假作沒看見，調轉方向繞道而行。哪知封h遠遠一聲招呼，我不得不停下了腳步，硬著頭皮上前施禮，問聲封小姐好。封h雙肩端的板正，鼻孔裡輕輕一哼算是回了禮，算是種無言的蔑視。在這深宮中，我一言一行都在注目之下，若是與她較真怕要讓人笑話公主的侍女不知禮數，隻得忽略她臉上的鄙夷，擠出個模式化的笑臉便欲離去。想不到封h不但不肯息事寧人，反而一句惡語出口，讓我頓時呆立。“靈洛瑤見我便躲，是著急會情郎，怕本小姐耽誤了你不成?”見我臉上驚愕的表情，她冷笑一聲接著道:“可惜寧家公子心裡愛的是公主，哪裡看得上你這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那封h此時已十七歲，早過了年幼無知的年紀，這一句話是明明白白的羞辱加挑釁。她的話裡，既貶損了我的出身，又暗諷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哪一個都是我無法言說的痛腳，本來堪稱伶牙俐齒的我，生生被逼的說不出一句反擊的話，隻氣的胸口不住地起伏。我怒視封h，怎麽也想不通不過是無意阻了她當選伴讀侍女的路，真就值得她辱我至此?同時忍不住思索，我對若楓的仰慕，真的這般明顯，連封h都看出了端倪，而她明明也喜歡若楓，說到若楓心系公主，難道她的心就不痛?

　　封h無視我的憤怒，向我身後斜瞥一眼繼續說:“不過男人總是三妻四妾的，寧家公子大魚大肉吃多了，說不定偶爾也會想嘗嘗你這清粥小菜，你便施些拿手的狐媚手段，哄得寧公子與你生米做成熟飯，說不定也有做妾的機會，反正你娘也不曾教過你何謂廉恥吧。”她說著掩面輕笑。靈洛瑤活了十六年，即便是在市井中時，也未曾聽過如此惡毒的言語，何況還是從所謂名門閨秀口中說出。若是這都能忍，母親便是白養了個沒種的女兒。想到這兒我掄圓了胳膊，照著封h那看不出膚色的臉上打去，卻被隨行女官眼疾手快地架住。四個女官七手八腳鉗製住我，面前封h得意地望著我，笑的花枝亂顫繼續道:“哎呦，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的姑娘，這般不注重言行舉止，傳出去連公主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我劇烈地掙扎，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若是讓我有機會摸出袖中匕首，封h絕沒有可能安然離開這紫晏宮。正一副看好戲樣子的封h身子一頓，突然打住了還要繼續的羞辱言辭，我壓住怒火仔細一看，一團紅呼呼的粘稠東西正沿著她精心編挽的發髻流淌至面頰，那狼狽樣連氣頭上的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暗道老天有眼。

　　那些女官便顧不上我，紛紛圍攏到封h身邊，手忙腳亂地擦拭。原以為以封h的性子該是一番狂風怒吼，誰知她鼻翼微微抽動，兩行淚便落了下來，若是忽略那惡心人的紅水，還真稱得上是梨花帶雨，隻是她幹嘛好端端在我跟前來這一出?沒待我搞清狀況，一人就自我身後風一般衝了過去，推開那些女官，拿著手中帕子在封h臉上急切地擦拭，邊擦邊焦急地說道:“哎呀哎呀，本世子明明看著是個垃圾桶，嫌這火晶柿子不甜便扔了過去，怎麽變成了個姑娘立在這裡?真是對不住了。”嘴上說著對不住，其實手裡的帕子分明就是把那柿子汁水在封h臉上抹了個均勻，回身還衝我狡黠地眨巴眨巴眼。在這宮中自由出入又自稱世子的隻有蕭宇恆一人，原來不是老天開眼懲罰了封h，而是蕭宇恆來為我出頭。暫時忘記先前的不快，我忍著笑與他一唱一和道:“小王爺說什麽笑話，封大小姐那麽嬌滴滴水嫩嫩的人兒，怎麽會是垃圾桶呢?”蕭宇恆一本正經道:“若不是馬桶或是垃圾桶，怎會滿嘴滿腹都是汙濁的東西?你看你看，蒼蠅都飛上來了。”看著被柿子汁水吸引來的蒼蠅，我又裝模作樣地解釋道:“小王爺你這就少見多怪了吧，某些人的嘴巴，比馬桶還要髒十倍呢，今日隻當是長長見識吧。”蕭宇恆一聽，慌忙扔掉手中帕子對我道:“洛瑤你忒不夠意思，也不早點提醒我，回頭我爹知道我今日在皇宮裡擦了馬桶，說不定連門也不讓我進了。”說著摘下我別在衣領上的手絹，仔細地擦拭著並不存在的汙濁。封h起先見蕭宇恆上前關切地問詢，還面露喜色，待聽得蕭宇恆這般說辭，一聲哀叫就開始嚎啕大哭，邊哭邊抽噎道:“小王爺，那個靈洛瑤，不知暗地裡和寧家公子做過什麽勾當，如今見著了你，又想當鎮北王府的小王妃，你別被那狐狸精騙去了才好，封h都是為世子著想啊。”說到這兒，蕭宇恆收起了玩笑的臉色對封h道:“封小姐，你究竟是姓封還是真的瘋了，我十二歲上便認識了靈洛瑤，她的人品我比你清楚，小姐不必為本世子操心，快回去好好用青鹽漱漱口，別再被人當了馬桶，這回隻是柿子，下次被吐了口水什麽的，可就不好玩了。”說著拉了我便離去。

　　回頭望一眼封h，只見她眼中閃現著無邊的恨意，比當年禦花園裡的怒氣，強了豈止十倍！見她那樣的神色，我便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本封h或許是中意若楓的，但如今京城來了個更有權勢地位的小王爺，她便如某些趨炎附勢的小姐一樣，轉換了目標。蕭宇恆不肯去赴各種百花宴，反而時常流連雲意閣，而公主又擺明了瞧不上蕭宇恆，閨秀淑女們來雲意閣覲見公主是假，想要邂逅小王爺才是真。想那封h定是知道了我和蕭宇恆的舊事，怕我與她爭搶，便挑了蕭宇恆往常進宮的時間，看準了他自我身後出現時，假借吵嘴說出我和若楓的淵源，抹黑我在蕭宇恆心中的形象， 又在他面前做出個梨花帶雨的嬌弱狀。卻沒想到蕭宇恆對我如此信任，而且根本不懂憐香惜玉，反叫封h偷雞不成蝕了把米。想到那封h，仗著父兄的功勳一貫是眼高於頂，即便我有時受她欺負，也不得不多做忍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與她衝突。今日蕭宇恆真是替我出了口惡氣，想到這裡，我想對蕭宇恆道聲感謝，可是又抹不下面子，便東拉西扯地問他一句:“封h那般詆毀於我，你為什麽都不好奇究竟有沒有她說的那回事，還是你真的那樣信我?”

　　一路行至太液池邊，風吹綠柳，蕭宇恆回身自柳枝間探出頭來看著我，笑的連眼睛都眯縫到一起，朗聲道:“那是自然，五年前你陪我跳進楓林陷阱，用自己的棉衣給我取暖，收了我的匕首與我定了終身，那般情誼我怎會忘懷?何況我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又不傻，喜歡的自當是我，怎麽會與那個什麽寧若楓有什麽呢?待我們成了婚，看那些人還怎麽亂說。”一聽他這話，我立刻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去。要說我當年跳進了那冰冷的陷阱，根本就沒經過大腦的思考，跳都跳了，自然要想法子幫他取暖，隻是照他這般一說，倒成了我與他情深意重，休戚與共了。再加上聽了他那自戀到極致的自誇之語，我頓時如吃了蒼蠅一般不適，幾乎要翻起了白眼。隻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原來他竟然還存著這樣的心思。好不容易積累了一點對他的好感，一下子消失無蹤。我一甩衣袖，恨恨地冷哼一聲，不管身後蕭宇恆如果呼喚，怒氣衝衝地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