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以彤揭榜的同時,消息已經傳到了二皇子府。
庸王府
“曲大人,有人揭了皇榜。”府裡,侍衛向統領曲岩彬稟報。
“人在何處?”曲岩彬急切的問道。
“應該快到王府了。”侍衛道。
府外,曲岩彬見一人手裡拿著皇榜朝王府這邊過來,是個女人,穿一套素色衣裝,長發隨意的盤著。曲岩彬快步迎上去,待看清來人的樣貌時,卻是很震驚。她,很像一個人,兩年前風雲一時的燕無影。
但,眼前的女人,又和印象中的有些不同。不單是她右邊臉顴骨處兩道細長的疤痕,還有給人的氣質,和兩年前鋒芒畢露的燕無影相比,她一張平靜的臉龐,要內斂得多,要深邃得多。近身時,身上有股淡淡的藥味。
作為江昊玄的親信,曲岩彬曾調查過燕無影,但沒有正面接觸過。又是兩年過去了,一時間,曲岩彬也不是很確定。
“姑娘如何稱呼?”曲岩彬開口問道。而他一雙內斂光芒的眼睛,卻是在打量著夏以彤,似想從她身上找出點端倪。
“夏。”夏以彤隻答了一個字。
“夏姑娘可知,你長得很像一個人。”燕無影的本名也姓夏,是巧合?曲岩彬再試探的問道。
“不知。”夏以彤道,絲毫不在意曲岩彬懷疑的目光。
只是樣貌相似而已?
這時,一個侍衛匆匆地從府裡跑出。
“曲大人,王爺又冒血汗了。”侍衛對曲岩彬道。
“夏姑娘請隨我來。”曲岩彬眉頭一緊,在前面領路。先不說燕無影早在兩年前已經死了,就庸王府和肅王府兩相對立的立場,肅王府的人堂而皇之的進庸王府,實在有違常理。再有。這可是庸王府,能和江予辰相鬥那麽多年,絕對不是擺設。倘若真是燕無影,那也是自投死路。
誰又想得到,兩年前的那一個月裡,發生了那麽多的事。
不過,對夏以彤的底細,曲岩彬還是在心裡頭記著。
夏以彤跟著曲岩彬進了王府,首先入眼的,是廣闊的院落。再是玉宇瓊樓,奢華程度雖不及皇宮,卻也是窮奢極侈。更非肅王府所能比。皇城裡,能如此招搖的人,恐怕也只有江昊玄了。
可那又怎麽樣,人死了,還不是什麽都沒了。
夏以彤眼底劃過一道不屑。亦是沒閑情驚歎府裡的景致和堂皇。
一路上,侍衛和丫鬟見著曲岩彬,全都退讓到了一旁。很快,兩人便來到了江昊玄所住的鉛華苑。
苑內種了兩棵合歡樹,正值花開之季,綠蔭如傘。紅花成簇,清香襲人。可惜少了去欣賞的人,浪費了此花的美豔。
房間裡。江昊玄死死的趟在床榻上,面色發黑,一點生氣也沒有。而剛幫他擦完身的布巾丟在銅盆裡,原本清澈的水已經全黑,烏澤的水質還在蕩漾。左右晃著的波紋散發著股股的邪異。
很顯然,江昊玄是中了毒。而且還是奪命的劇毒,一隻腳已經跨進鬼門關了。塌邊兩個禦醫在守著,卻是一個臉比另一個更哀沉,江昊玄的情況很不樂觀。
是江予辰暗中下的毒?
“王爺怎麽樣了?”曲岩彬問兩個禦醫。
“毒還在擴散,氣息越來越弱。”其中一個禦醫戰戰兢兢的回道。
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話,曲岩彬聽得都有些厭煩了,他轉向夏以彤。“夏姑娘,王爺要如何醫?”
夏以彤走過到床邊,江昊玄沉沉的躺在榻上,離死也就只差那麽一步了。作為肅王府的人,夏以彤也見過江昊玄,但沒有正面接觸過,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站在江昊玄身邊。
即使中了毒,即使沉睡著,那依舊是個俊美異常的男人。眉目如畫,鼻子挺秀,薄唇,精致的五官令女人都為之嫉妒。眉裡眼間,更是散發著只有皇室才有的高貴和驕傲。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都和另一個男人有著幾分的相似。
……江予辰……夏以彤死死盯著江昊玄,表情也越發的凌冽。
“夏姑娘。”直至聽到曲岩彬的聲音,夏以彤才彎身坐在塌邊的椅子上。她先是查看了一遍江昊玄的氣色,再是把脈,然後從位置上站起身來。
“夏姑娘,王爺怎麽樣?”曲岩彬問道。
“中毒多久了?”夏以彤問道。
“十七天。”曲岩彬說道。
十七天,那就是最多還有三天的命了,夏以彤沒有立即說話,而是陷入深思中。
“毒已經滲透全身,而且五髒六腑皆已壞死,如此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夏以彤停頓了下,才再說道。“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像是抓到條救命繩,曲岩彬急問,等話出口,才發覺自己的失態,人又鎮定下來。
“換血。”夏以彤道。
換血。聽到這二字,不光是禦醫,就連曲岩彬也是一驚。醫術裡,是有換血一說,卻是一命換一命,實乃邪門歪道。
“此法確能救王爺?有幾層的把握?”曲岩彬也是急了,質疑的看著夏以彤,問道。如果真能救江昊玄,就算多死幾條命也沒無所謂。
“或死,或生。”換血一法,夏以彤也只是聽商厘鵲提過,但在此之前,從沒給人試過。幾層把握?她心裡也有底,只能是看江昊玄的命數了。
或死,或生。要生不得,便是一死。
夏以彤再回頭看向榻上面如死灰的江昊玄,她平靜的面容,甚是冷酷,更是融了幾分嘲諷在裡面。江昊玄,你可有想過,今時今日的自己會落得如此地步?再狂妄,再不可一世又如何,自己的生死,如今還不是掌握在別人的手裡。
不過,江昊玄,你可別就這麽死掉了。
終有一天,她也會把江予辰逼到絕境,隨之,夏以彤眼裡聚斂起一層寒光。
沒有察覺到夏以彤那細微變化,曲岩彬則是在猶豫她提及的換血。
“曲大人,不可,萬萬不可。換血乃旁門左道,三皇子貴為皇子,性命怎可胡來。”兩禦醫勸道。
“等想好了再來找我,還有,他最多只剩下三天的命了。”不是自己的命,夏以彤無所謂得很。屋裡彌散著一股稠濁味,令夏以彤很不舒服,她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外走去。
出屋,站在沿廊上,夏以彤又看到了那兩棵合歡樹,合歡、合歡,花正是嬌柔。可不止那名字,更有紅豔的顏色,她都很厭惡。
“夏姑娘,王爺中的是什麽毒?”曲岩彬跟著從房裡出來。
“黑色曼陀羅花。”夏以彤收回視線,道。
“黑色曼陀羅花?”曲岩彬重複了一遍,他從沒聽過那個花名。
“不可預知的黑暗、死亡和顛沛流離的愛,凡間的無愛與無仇,絕望的愛,不可預知的死亡和愛,被傷害的堅韌創痍的心靈,生的不歸之路。”夏以彤喃喃自語道。如此淒涼而又絕望的花,下此毒的,應該是個女人。
女人。
夏以彤想起宮牆前,那個藍服男子說的那些話,佘章程的小女兒,佘樂凌嗎?夏以彤不認得佘樂凌,卻是知道佘章程這個人。兩年前,她還沒被陷害成殺害璟貴妃的凶手,佘章程擔任著禮部尚書一職,隸屬於肅王的勢力。從藍服男子的話裡推斷,佘章程多半是死了,而且為江昊玄所害。
朝廷之事瞬息萬變,在這兩年的時間裡,皇城不知又發生了多少事。
而究其過去的兩年,那是燕無影在世人眼裡已死去半年之久,璟貴妃一案曾被再次翻出來過,像是找到了什麽新證據,證明殺害璟貴妃的另有其人。或許是過去了太久,又或者是相關的人都死了,更或許還有其他的原因,最後不了了之。
人,都是善忘的,“燕無影”三個字逐漸被人淡忘。而誰才是暗殺璟貴妃的真凶,又是誰在背後操縱了那場陰謀,也沒人再去追究。
不論是哪個朝代都一樣,權術場裡的真相,從來都只是一個結果而已。
江昊玄寢室相鄰的一間房, 一個丫鬟端了盆水從裡面出來,丫鬟經過夏以彤的時候,夏以彤不經意的掃了眼。銅盆裡的水,也和江昊玄房裡的一樣是黑色的,卻是來得更濃更黑。還有人也中了毒?房門半開著,有個禦醫在裡面,但門和其他擺設擋住了視線,看不到紗幔後躺著的是誰?
之後,曲岩彬叫人給夏以彤安排了住所,離鉛華苑最近的清雅閣。閣裡各種家具裝裱齊全,格調很雅致,是女人住的地方。但空氣清冷,甚至是有點陰,很久沒有人住過了。也好,夏以彤倒是樂得清靜。
一同的,還有兩個服侍的丫鬟,說是服侍,到底是伺候還是監視,夏以彤也不說什麽。
是下人送來的晚飯,夏以彤食了少許。
時間,悄然無聲的流逝著,又一個夜,就這般降臨了。
醜時,萬籟俱靜,一個黑衣人卻是趁夜潛進了清雅閣。
黑暗中,一道銳利的白光劃過夏以彤的眼睛,她睜眼,身體朝著內側滾去,欲刺她的短刀扎在了錦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