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一道白色身影從宋府內院閃了出來,人未至而聲先到:“清兒。”
一聲輕喚,使得宋宛清心頭一顫,以欣喜的表情迎向來人,卻撲捉見其眼底一瞬即逝的失望之色,臉上的笑容不由的僵了。
“清兒,你去哪了?府裡上下都找遍了也不見你的人影,可把三哥急壞了。”
一靠近,宋三郎便熟練的擱著衣衫牽起宋宛清籠在衣袖中的手,言語溫和的傾訴著關心,卻讓躲在人群中的數人想笑不能笑,只能抿著唇憋的滿面通紅。
身後的小動作宋三郎好似無所察覺,依舊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宋宛清,見她沒有反應便將目光投向行人不多的街道,似是不經意的問:“你是怎麽出去的?”
宋宛清溫暖的手透過衣衫似乎隱隱能夠感受到來自宋三郎掌心的寒氣,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隻覺得隨著自己感受到的這股寒意,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開始冰凍,入夏時節,寒意入骨,如置冰窟。
“三哥覺得清兒是怎麽出去的呢?”心中的失落一浪疊過一浪,嘴巴便不受管控似的張張合合,當宋宛清聽清自己的問話後,驚駭的同時,一張似笑非笑的絕美容顏在眼前一閃而過。
那是一張讓她感覺非常熟悉的臉,她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見過這個人,可是她怎麽也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只是看到那樣的笑容之後,心中突然產生了畏懼,身體越發的不受控制。
“清兒……”聽到宋宛清的反問,宋三郎一怔,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想起那一夜,宋小米抱著茵茵騰空而起,漫步雲端的畫面。
如果是她,小小宋府又怎能困的住……
“正如你所想!”
宋小米的身影還未從宋三郎的腦海中消失,宋宛清的聲音再次響起,已不似之前那般溫聲細語,而是帶著尖銳的低吼,同時纖纖素手用力的反握著宋三郎的手腕。
手腕上感覺到的微痛遠遠不及心中湧起的驚濤駭浪,雖然宋三郎已經極力做到表面平靜,甚至是裝作聽不懂宋宛清所說的話,可他狂跳不止的心臟,因血液奔湧加快的脈搏又怎麽能騙得過宋宛清。
望著宋三郎佯裝不解的臉,冰冷的淚水瞬間湧出眼眶,霎時間,淚流滿面。
真正不明所以的人看著這一幕更加迷惑不解,一個個面面相覷,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卻又沒有人去當出頭鳥。
“宋!宛!清!我是宋宛清!”宋宛清莫名的衝著宋三郎低吼,神色從未有過的堅定、凜冽。
在此之前,宋宛清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宋三郎對她總是欲近欲離的態度,從引鳳山到青都,這一路上她都在想這個怎麽也想不明白的問題,每一天除了與相見的時候不在想之外,都被這個無解的問題困擾,在別人仿若癡傻一般,現在她終於有了頭緒,就在雷弘昌也露出與宋三郎一樣的眼神時。
一醒來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害怕是肯定的,可是除了對陌生環境的害怕之外,更多的是害怕“她”,那個曾經佔領了自己身體的“她”又出現了。
她們之間定下了契約,本以為只要自己心裡一直堅守著宋三郎的愛,契約便一直對自己有利,事實上從引鳳山到青都的這一路,這幾個月中,“她”一次都沒有出現過,可是回到宋府後,見到榮芊芊,回想起自己的曾經,只是稍微在心中質疑了一下宋三郎對自己的愛,“她”便出現了……這太恐怖了!
“三哥,你說過的,你想補償清兒,求清兒給你機會,清兒這才跟你回來的。”吼完,宋宛清憤怒的情緒似乎也消失了,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珠,
半步向前,與宋三郎幾乎貼在一起,手則覆在宋三郎心臟的位置,逼迫其與自己對視,卻又用溫婉的語調,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訴說。“難道三哥的補償只是將清兒接回宋府,關進那處小院,要清兒一輩子在裡面孤老嗎?”
“自從回到宋府,三哥就再也沒有來看過清兒了,明明在回來的一路上,三哥和清兒朝夕相處了數月啊,難道三哥都不會想清兒嗎?”宋宛清與宋三郎本就靠的極盡,在看到宋三郎眼神中的動搖之後,她便將視線移開,轉而流連在唇齒之間。
只是稍微的眼神變化,兩人之間便從聳恃對立轉變成了曖昧不明,再加上宋小米含糊其辭的發言,很容易令人聯想翩翩。
“清兒,三哥說過的話,自然都是算數的,只是三哥身負官職,離京半載積,回來自然是以公事為主,等再過幾日,三哥將手上的事忙完,一定會多陪陪你。”
宋宛清微妙的變化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匪夷所思,可對宋三郎來說可是非常享受,尤其是宋宛清吼的樣子,讓他連連響起曾經的宋小米,那多情而又受傷的神情,暴怒中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份似乎難以割舍的癡戀,而當他覺得一切都該屬於他的時候,她所表現的態度是真正的不在乎,那種琢磨不透,拿捏不定的感情,不得不說令他癡迷。
此刻的宋宛清的身上儼然有了宋小米的身影。
“可是我不想等,一天也不!”宋宛清就是要斷了所有後路,因為她等不起了,多一天猶豫不定,就多一天的危險,她不知道還能控制自己的心多久,若是再一次讓“她”出現,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遲了,可是正是因為有過一次,所以她真的不想再死一次。
“怎麽辦,三哥,清兒不想一個人呆在小院裡,都沒有人陪清兒玩,清兒好孤單,好寂寞,在這樣下去,清兒會死的!”許是心中想的多了,越說宋宛清臉上的表情越是哀傷,越是幽怨,而宋三郎在聽到她說死時竟無動於衷,讓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下,所有哀傷幽怨瞬間變成陰狠的怨恨,心中所想便脫口而出。“當然你所喜歡的那個也會陪我一起死!”
說完,宋三郎眉頭稍蹙,宋宛清卻被自己的言語嚇的愣住了,然後忽然苦澀的笑了,一邊笑一邊後退。
“啊咧,我在說什麽啊,三哥喜歡的人是我呀,是我,宋宛清啊,我怎麽會說那樣的話,好奇怪哦。”宋宛清不停的搖著頭否定質疑自己說的話,同時雙手一會兒垂著腦袋,一會兒揪著頭髮,神色癡傻舉止瘋狂。
“我是怎麽了?一點都不像我自己……”在極力的回想中,宋宛清終於想起了當初在意識世界中,宋小米與她的定下契約前說的話:“若是他不像你愛他一般愛著你,那你就會化作感情,成為本小姐的一部分,為本小姐填補空缺的記憶。”
宋小米說這話時的表情浮於眼前,那如同掌控一切,運籌帷幄的自信的樣子讓人無法質疑,難道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了嗎?難道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變成她了嗎?
如此想著,宋宛清心中名為恐懼的傷口越擴越大,如同一個黑洞,要將她的一切吞沒。
“一定是這樣的,不然我怎麽會說那樣的話?怎麽會……”獨自臆想完,宋宛清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從今往後她該怎麽辦?
她已經變的不再是她了,那她該怎麽辦?
懷揣著這樣的疑問,宋宛清驚恐的抬起頭望著眼前一眾人群,那些曾經她視為親人的人一個個不是嫌棄厭惡的表情就是恥笑不削,才認識的的太子殿下也是皺著雙眉,若有所思,只有那個之前對她冷嘲熱諷的漂亮女子一臉擔憂的望著她。
“她所擔心的一定也不是自己, 而是那個人!哈哈哈,原來天下之大,自己竟然如此孤獨!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不想死,不想死,心中的呐喊也被那個黑洞吞噬,意識中認定是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自己被“她”所融合,已經不再是自己,既然自己都不再是自己了,執著的生還是生嗎?
想不明白,想不通透,也不想再想了,讓一切都結束吧!
望著眾人臉上的表情,宋宛清呵呵的笑著,散亂的頭髮加上癡笑的表情讓她看上去像個瘋子,而她接下來的動作應正了這一點。
只見她抬起雙手插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凶狠讓她不消片刻就已經張口啞言。
她瘋狂的自殺行為在別人眼中還是像之前她用力扯自己頭髮一般,當有人意識到情況不對,她整張臉已經變的通紅。
雷弘昌便是那個人,當他衝到宋宛清面前要掰開她的雙手時,才驀然發現這個女人的力氣竟然比他還要大,並且對自己的凶殘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眼見宋宛清就要將自己活活掐死,而雷弘昌卻束手無策時,自宋宛清體內迸發出一股灼燙的熱浪,將雷弘昌硬生生推到數米之外,一隻掌心大小的浴火小鳥尖鳴著衝出她的身體,同時一股紅如血液的火焰憑空燃起,宋宛清終於松開雙手,沙啞的尖叫一聲,眼睛驚恐的圓睜,火焰纏繞的身體直直往後倒去。
看著那筆直的身影倒下,眾人似乎可以聽見一聲悶響宣告一個生命的結束,可是原本期待著她消亡的人此刻已經被眼前所見的景象震驚,全然顧不上曾經的期待此刻實現該有怎樣的欣喜。
而那一聲悶響遲遲沒有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