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小院,安靜的令人窒息。
宋小米背抵著院門,慢慢的滑坐在地,環抱著雙膝,重重的歎了口氣。
莫名的覺得好累,好孤單,閉上眼睛,茵茵離開的背影和記憶中閃現的片段重合,一遍又一遍,不斷的重複播放,像是要將她逼入瘋狂。
那個人到底是誰?
心中一遍遍自問,終究找不到答案。
“看來有必要去找一下那個人!”宋小米暗自打定注意,一掃心中鬱悶,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卻被面前出現的一張大臉嚇的破功,連連咳嗽不止。
“五小姐,您沒事吧?”烏瑪見宋小米咳作一團,趕緊伸手在她背後捋著,焦急的皺著眉頭,讓一張本就布了皺紋的臉,打上更多的褶皺。
待宋小米緩過來,烏瑪才松了口氣,親切不是禮數的詢問道:“五小姐,您可好些了?”
宋小米愣怔的看著烏瑪,這張臉她也熟,還是一樣對不上號,不過想想會對“自己”好的那幾個人,不難猜出面前的人是誰。
“我沒事,倒是你,怎麽起來了,身體還沒好透徹呢。”
烏瑪聞言喜上眉梢,連連說好了好了,不用擔心之類的。
這番理所當然的自來熟,主仆嘮嗑讓宋小米感覺到了稍許的溫暖,心中卻越發的想念起來,可她又想不起來到底在想念些什麽。
說著說著,明明臉上帶著笑,一滴淚珠子卻奪眶而逃,順著臉頰滑落。
感覺到臉上有淚滑過,宋小米終於說不下去了,咬咬唇,苦笑著低下了頭。
烏瑪歎了一口氣,將宋小米攔進懷中,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念叨著:“都過去了,都過去了,現在回家了,以後會好起來的。”
如果烏瑪知道宋小米傷心的根本就是別的事,跟她所想的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不知她會是怎樣的表情。
在宋小米正傷心的時候,有人敲了院門,烏瑪起身去開門,不一會兒便提著一個大食盒回到屋內,喜盈盈的衝宋小米說道:“五小姐,您快看,三少爺親自讓膳房為您做的午膳,還是用寶錦食盒送過來的。”
烏瑪一邊說著,一邊愛不釋手的撫摸著手裡提著的雕花食盒,雕花十分精細,花草鳥獸栩栩如生,從表面上看確實非常的華美精致。
“這寶錦食盒可是只有正房夫人才能用的。”
宋小米這才抹了把眼睛,仔細的瞅了瞅烏瑪手中的食盒,又神色複雜的望了一眼烏瑪。
“感情這老媽子一直以為我只能做小啊。”宋小米心中暗想,對烏瑪的好感一下子下降了八度。
“好了,別看了,不就是個食盒嘛,趕緊坐下吃飯吧。”宋小米毫不在意的奪過烏瑪手中的食盒,往桌上一摞,動作粗魯的像是街上的潑婦,看的烏瑪心裡直懸。
寶錦食盒府上就兩個,一個是老夫人去禮佛時要隨身帶的,另一個備在家裡,只有那位少夫人表現的好,得了宋夫人歡心,被賞賜精美糕點才會用著寶錦食盒裝了送去。
眼下宋小米不知愛惜的往桌上一摞,要是劃出個痕來可如何是好啊,萬一再不小心弄壞了,可怎生得了啊。
想到這些,烏瑪光是看著就著急,趕緊上前將食盒再次奪回手中,小心翼翼的將食盒打開,準備將裡面裝的飯菜端出來。
食盒一打開,裡面菜色令人食指大動,而看到盛菜的碗碟,烏瑪心中如鼓一擂,不禁疑惑的望了宋小米一眼。
依她在宋府當差這麽多年的眼力,她定然不會看錯食盒中的碗碟乃是禦賜之品,宋府只有在招待貴客之時才會拿出來用,
現在卻用來給不受寵的五小姐送飯?烏瑪的老臉上瞬息之間表情千變萬化,神色之複雜,連宋小米都看不懂,不過有一點她看明白了:烏瑪是不會在她身邊久留的人。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說寶錦食盒是榮,那這套碗碟便是捧殺。
在宋府呆了這麽多年,這後院裡的勾心鬥角,爭來爭去她也見的多了,極榮不一定極寵,極寵必定早夭。
五小姐不是福厚之人,加之性格在此,得此殊榮定是福過禍所伏。
心中千絲萬縷略過之後,烏瑪顫巍巍的將碗碟從食盒中端出來,整齊的擺在桌上。
作為看著宋婉清長大的老嬤嬤,烏瑪很想提醒宋小米一句,然而深宅大院裡呆了這麽多年,又將撿回了一條老命,她實在惜命的緊,再想想,這一切都是三少爺的安排,想必三少爺早就安排好了,她何必多操心。
奈何,心中想的還沒有過去,小院的大門就再一次被打開。
這一次不是被人從裡面溫柔的拉開,而是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其氣勢之凶猛,令鳥獸飛散。
烏瑪當下腿一軟,已經跪倒在地,頭低進了胸口,不嚴言語半個字。
宋小米剛吃到一半,被這聲勢嚇的一口菜卡在喉嚨,噎了滿面通紅,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卻還是覺得心裡堵得喘不上氣,趕緊滔了杓湯咕嘟咕嘟的喝著。
宋老夫人帶著大幫女眷闖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宋小米餓死鬼投胎般,沒有教養的喝著湯。
而彼時老夫人根本沒心思管她的吃相,而是將視線投注在桌上的碗碟上。
“好啊,連禦賜的碗碟都用上了,眼裡還有沒有家法?”老夫人幾乎尖叫著吼出這番話,再不複雍容的儀態。
宋小米喝了杓湯,感覺順暢多了,舔舔嘴巴,表情似笑非笑的看著老夫人。
“祖母為何這般生氣?”且不說裝無辜,此時的宋小米就是很無辜。
什麽禦賜碗碟,她又怎麽會認識禦賜碗碟,再說這飯菜可是由別人送上門的,有什麽問題也應該追究送來的人,怎麽能讓她躺著中槍呢?
“可是清兒做錯了什麽?”宋小米繼續眨巴著無辜的大眼,一臉疑惑的苦思樣。“可清兒才回來沒多久,不記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呀。”
“哼,少在那裡裝蒜,你吃的是什麽?”女眷群中,一名長相普通,打扮卻妖豔的女子上前一步,染著丹寇的長指甲惡狠狠的指著宋小米。
這人宋小米不僅對不上號,連印象都沒有,估計是她不在宋府的時候新進的極品貨色, 如今也不過就是炮灰一枚。
“吃的當然是飯啊,難道你吃翔嗎?”宋小米理所當然的反駁。
眾人不知翔為何物,卻還是敏銳的感覺到這不是一個好東西。充當炮灰的極品更是氣的臉色潮紅。
“你知不知道給你盛飯的是禦賜之品!”
當炮灰是件可憐的事,可是見有人當的如此稱職,宋小米便要忍俊不禁了。
“不知道啊。”
被宋小米從容不迫的回了兩句,想要挑火鬧事的炮灰消停了,怒瞪的雙眼像是恨不得在宋小米身上燒兩個洞出來,而憤怒衝動的下場就是讓她為數不多的腦細胞瞬間死光,只知道瞪,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還沒開始就已經敗下陣來的炮灰很快就被人拽回後方,繼續站出來另一名勇敢的炮灰。
此炮灰定然也是新人一枚,與之前的那名相比,樸素了不少,從動作神態上可以看出受過不錯的教育,給人的感覺有教養多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房的小。
“五小姐,你在用的碗碟乃是先皇賜給太爺的,是宋氏的家傳之寶。”第二炮灰一上來先說明個情況,讓宋小米明白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而她又做錯了什麽。
相信宋小米在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之後一定會手腳大亂,然後她們有什麽手段就隻管輪番著上了。
“今日啟用這傳家之寶乃是用來招待太子殿下的,就算五小姐你仗著有三少爺撐腰,也不能差人用禦賜之品給你盛飯啊。”第二炮灰說的中肯,溫婉的臉上全是焦急惋惜的表情,就差直白的說:“你膽子太大了,我幫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