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卿一行人將冷千羽送到手術室沒多久,冷千羽的電話就發出了振動。
向子卿原本想掛掉卻在看到來電顯示“媽媽”後,接聽了電話跑到室外去。
“喂,小羽,有什麽事,我剛才在開會呢,不是發短信告訴你晚餐在學校吃就行了嗎?你是不是又忘記帶鑰匙了?喂,小羽?”
向子卿沒有說一句話,電話裡就出來一串,埋怨?質問?
這是媽媽的感覺嗎?感覺很奇怪。
“阿姨您好,是冷千羽同學的媽媽嗎?我是千羽的同學,我叫向子卿。”向子卿開口道。
“你好,請問小羽呢?是有什麽事嗎?”冷媽媽問道。
生病的事,千羽沒有和她的父母說嗎?
“是這樣,千羽和我現在在醫院,診斷說是急性闌尾炎,要進行手術,她已經在手術室裡了。不過,阿姨,請別擔心,我們班導晉老師和東方校長也在手術室外等著呢。”向子卿還是敘述了全過程。
“這個孩子,總是吃一口飯,怎麽說都不聽,真是!”冷媽媽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謝謝你,向子卿同學,我這面忙完了就馬上趕回去,辛苦你幫忙照顧我們家小羽了,我會親自打電話去謝謝晉老師和東方校長的。”電話那頭傳來了翻書頁的聲音,之後是冷媽媽的聲音。
在向子卿還未說完“不用客氣”電話那頭就匆匆收線了。
工作,很忙吧!
向子卿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父母真的愛他們嗎?
之前一直沒有,卻很期待父母能在自己身邊伴隨自己成長,看著李雯雯一家其樂融融,向子卿也是羨慕,憧憬。
但是,萬一她的父母並不愛她,那麽找尋的意義又是什麽?
向子卿還未多想,自己的手機也震動起來。
“夜不歸宿,都幾點了,還敢讓本小姐打電話來請你?”楊大人十級風力的爆破音讓向子卿的眼圈莫名地有些紅了。
“喂,說話啊,怎麽,信號很差嗎?”楊大人接著一連串的問題。
“楊大人,我聽見了。我們班冷千羽同學生病了,在醫院,我在這裡陪她呢。沒事。”向子卿笑笑張嘴解釋。
“知道了,向大善人,如果今天要陪床,記得給我來個信息,不然,我直接去警察局報失蹤!”楊大人的聲音降低了說道。
“知道了,剛剛一直忙著辦住院手續,沒時間聯系,你放心,在警察出動找我之前我一定會回去然後逼著你去銷案!”
淺聊了幾句,向子卿便掛上了電話。
向子卿一掃之前的鬱悶,展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身邊還是有關心自己的人,這就足夠了!
原本計劃一個小時的手術,冷千羽被推出來的時候卻是三個小時之後,這讓向子卿真的感受到等待的痛苦。
等待和希望,是人類不可缺少的。
向子卿想起了這句話,在等待的風雨之後出現的彩虹,讓世界充滿喜悅。
病床上,冷千羽睜開了眼睛,那隻沒有插針的手伸了出來,握著向子卿的手,眼中充滿了淚水。
這是她表達謝意的方式。
東方老師和晉老師又陪冷千羽說了說話,轉移疼痛的同時,不讓她睡著。
冷千羽的體質對於麻醉劑過敏,這讓整個手術的風險增加了不少。
在決定今晚誰陪伴的問題上,兩個老師產生了分歧。
“校長,您明天還有重要的工作,您早點回去休息吧。”晉紹對東方說道。
“晉老師,這是個女孩,還是讓我來陪床比較方便。”東方也不示弱。
這倒讓一邊的向子卿和冷千羽四目微笑對視。
“老師,你們都別爭了,今天我留下來就好了。反正我也不困,而且都是年輕人,熬一夜也沒什麽的。”向子卿對著老師鼓起膽量說道。
是啊,年輕就是資本。
兩個老師相視一笑,在和冷千羽、向子卿又交代了幾句後離開了醫院。
在術後的六個小時不能讓冷千羽睡著,向子卿就和冷千羽有的沒的說說過去,現在,未來,時間也很快,冷千羽說的很少,也沒準備讓她多說,只要保持清醒就好。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話題講到了“父母”的問題。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千羽,在你進手術室沒多久,你的媽媽就打電話來了。”向子卿說道。
“媽媽她知道了我進手術室,是什麽反應?”冷千羽望著前方,問道。
“她很緊張你的。”向子卿說道。
“真的嗎?那一定是你的錯覺。”冷千羽說道。
向子卿不知道如何反擊,關於父母,關於母女,向子卿之前看到的是和睦溫馨的李雯雯一家和其樂融融的穆夢嬈一家,這也是她所期待的溫情。
“真的!沒有不緊張孩子的父母。”向子卿堅定地說。
“那你的父母呢?”冷千羽一針見血,讓向子卿原本就沒有支持了理論破碎。
“對不起,我不是想傷害你,只是,讀過很多的書,了解了各樣的人生,結果發現,作為孩子和父母都有自己的悲哀,孩子不能選擇父母,父母也無法選擇孩子,但是這樣的關系卻時常成為一種羈絆,讓父母孩子都會讓步。父母打著為孩子的將來的旗幟努力工作,孩子打著為了回報父母的幌子在學校裡努力學習。當這一切都做到了,但是作為孩子的我,依舊不開心,想要父母關心鼓勵的語言,想要嘗嘗久違的媽媽的味道,想要一家人去遊樂園坐坐,到公園裡散散步,想要在家裡養一條小狗,想要的太多,是不是我太貪心了,所以失去了父母的目光?”
冷千羽的話,淡淡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小小的心願就像是一份苛求,似乎永遠都實現不了。
“不,怎麽可能貪心呢?這是我們的本能,想要有人疼,有人愛。”向子卿的淚水流了下來,但她快速地抹掉了眼淚,說道,“你的爸爸媽媽知道嗎?你的想法?”
“沒有,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就陷入了自己生活的泥潭,連和我交流的時間都沒有。”冷千羽笑笑
“不可以,怎麽可以?”向子卿堅決地反對,“千羽,即使他們再沒時間,一夜一定要告訴他們,讓他們知道你的想法,他們沒有向前邁一步,那麽你就主動走出第一步!總要有人先伸出橄欖枝,才能引導和平,不是嗎?”
“謝謝你。”冷千羽點點頭,說道,“突然很有力量了呢,心裡很溫暖。”
向子卿笑笑準備去洗手間清理一下哭花的臉,卻才發現身後進來了一個人。
“媽媽,你,怎麽來了?”冷千羽隨著視線望去,叫出了聲。
“我,工作結束後,就趕回來了。”小羽媽媽的眼睛有些紅,但依舊鎮定地說。
“阿姨好,你們聊,我去趟洗手間。”向子卿快速閃出,不想當電燈泡。
向子卿跑出了醫院,看著天空中唯一的啟明星,默默地流著眼淚。
在冷千羽手術結束後,向子卿一直在給她的媽媽打電話,但卻一直沒有接通,最後,向子卿只是發了一條簡訊,那是她最後的呼求,“媽媽,小羽好想你。”
“媽媽,你在哪?小卿好想你,好想見到你,好想嘗嘗你的味道,好想聽聽你的聲音,好想,好想。”
病房裡,在向子卿走後是沉默的寧靜,但是兩人的心並不平靜。
“你。”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再一次神同步,換來了兩人的一笑。
“小羽,你的夢想,媽媽收到了。”千羽媽媽還是開口了。
“小的時候,小小的你站在小小的摩天輪下,對我們說,‘爸爸媽媽,將來我要做外交官,帶你們到全世界去做摩天輪’,我們就想著多掙些錢,可以去環遊世界。慢慢地,錢越來越多,工作也越來越多,總想著去掙錢,卻忘記了初始的摩天輪,只要我們一家三口人在一起,簡單幸福就好。”千羽媽媽的聲音像一曲溫柔的旋律讓冷千羽褪掉了身上的堅甲。
“媽媽,我想你!”千羽抱著媽媽的手,如果不是傷口,她一定會撲上去的。
“小羽,對不起,是媽媽忘記了。”千羽媽媽拍著自己的女兒說道。
是啊,大腦是很奇怪的構造。曾經生產時的疼痛、孩子出生的喜悅和對孩子的承諾,在時間的打磨下竟然忘記了,他們最寶貝的,最疼愛的孩子,慢慢長大,但是他們給予她的愛,卻在歲月中流失。
向子卿在醫院外轉了一圈,帶回了早上的早點稀粥,就看見了千羽媽媽正在為千羽擦拭臉蛋的場景。
“媽媽,傷的又不是手,可以自己來的。”冷千羽說道,但是並不拒絕。
“我很久沒有認真看看你,看你瘦的,一陣風就能讓你倒地。”冷媽媽掐了掐千羽的小臉。
“現在又不是唐朝,以圓潤為美,也不是羊脂球的法國,按重量算嫁妝,現在講究線條美,我還不夠瘦呢。”冷千羽說道。
“怎麽,這還沒成年就想著嫁人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冷媽媽打趣。
“我可再也不想回到小時候那個墩樣了!太醜了。”冷千羽說道。
“我倒覺得小時候可愛,鄰居阿姨可喜歡你了。”冷媽媽說道。
“她是喜歡捏我的臉蛋!”冷千羽說道。
這樣的談話,向子卿想過無數遍,想著姥姥是媽媽的媽媽,一定會和媽媽很像,將姥姥當成媽媽一樣去愛,姥姥也很愛護她。
“阿姨,千羽,我買了稀粥,你們吃點,等醫生檢查完,千羽就可以睡覺了。”向子卿說道。
“謝謝你,這麽幫助我家小羽。”冷媽媽接過粥說道。
“我開心地都不想睡了,第一次感覺,生病,真好。”冷千羽還沉浸在愉悅的心情之中。
“你這個傻孩子,說什麽呢?”冷媽媽將杓子裡的粥吹了吹遞在冷千羽嘴前。
“子卿,你也吃點吧。”冷千羽將粥咽下去後說道。
“不用了,時間差不多,我也回學校了,說好了要給舍友帶飯,剛好回去一起吃。”向子卿背起了自己的書包準備告辭。
醫院裡有護士,什麽都很方便。有冷媽媽在,也就沒什麽她的事,她只會添亂。
“好,回去好好休息!”千羽媽媽囑咐道。
“走好,給班導說,我明天就能回去上課了。”千羽說道。
“好,千羽,阿姨,再見。”向子卿打了招呼,離開病房。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她媽媽一定是一個溫柔的人。”冷媽媽看著向子卿離開,開口道。
“媽媽,和她相比我真的很幸福了,她,沒有媽媽。”冷千羽握了握媽媽的手,真溫暖。
提著食品袋出現在校園前的向子卿有些迷迷糊糊,直接就撞上了一個人。
明明前一秒沒有人,怎麽回事,這是玩邂逅,玩偶遇嗎?
“對不起。”向子卿還是無力反駁,道個歉就好。
“沒關系。”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
一抬頭竟然是年昊,緊繃的心放松了。
“你怎麽回事,回來這麽慢?”年昊問道。
“你在等我?欸?你怎麽知道?”向子卿茫然。
“‘九般玩笑’,你拿著手機,安裝著客戶端,卻一點也不關心班級動態啊!”年昊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一定是知情人更新了“狀態”,冷千羽挨了一刀竟然變活潑了。
向子卿對“第一”如神話的看法產生了實質性的變化。
“哦,那,有什麽事?”向子卿變臉地說道。
“沒什麽,想到你今天可能不會去學校,我就早點將嫣雅做的糕點帶給你,說是感謝你這個師傅。”年昊似不服氣地說道,“明明就動了動嘴,結果就能吃到嫣雅的手藝,你就感恩領受吧。”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不過多了些酸味。”向子卿笑笑說道,“莫不是,吃醋了?哈哈。”
“你想多了,拿著吧。”年昊說。
“謝謝,不是你,謝謝嫣雅。”向子卿笑著拿過糕點,招呼拜拜,告別,“教室見。”
“喂,你當自己鐵打的嗎?趕緊回去睡覺!”年昊有些氣憤地叫道。
“我,是貓頭鷹哦!所以,不困。”向子卿轉身一笑,走向公寓。
“就不能正常點嗎?不是牛,就是鷹的,一點也不像個女生!”年昊看著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
向子卿果然去上課了,這讓大家都很驚訝。
當然,注意力、反應都差了很多。但是,模模糊糊,向子卿忍受了課堂的煎熬,在下課去醒醒神。
卻在洗了把涼水臉剛出水房的門,就被人拉著跑上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