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樹木繁茂的校園,一下課依然熱鬧非凡。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因為幾個人而停止轉動,如果時間靜止了,那也是人的意識錯誤。
一個人如果之前一直很活躍,一旦不出鏡,大家就會對其做全方位的揣測,一個人如果之前存在感就很低,那麽,她的存在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前者是胡竇蘭,後者是黃一茜,而向子卿,似乎不在大家的視野裡。
很簡單,胡竇蘭在請假一周後轉性了,下課不是進行她的閨密外交,而是刻苦努力地在看書複習。黃一茜依然我行我素,她的世界只有她的相機。
坐在最後一排的向子卿上課時不在大家的視野裡,下課後就將整個腦袋埋起來,插著耳機,趴在桌上睡覺。
一如既往的沉默,同一個教室裡同學間見面寒暄的機會都沒有。
不是沒有,而是她不需要。
物理課,晉紹正在黑板上畫著磁場和電場的示意圖,隔著中間兩排同學的空隙,年昊的余光瞟到了最裡側的向子卿,她用一隻手撐著腦袋,望著黑板,眼神裡沒有任何對知識的渴望或者疑問,什麽都沒有。向子卿時而睜開,時而閉眼,頭上下不停地微點,可以想象她很辛苦地撐著眼皮,好困,這是她傳達的唯一信息。
不僅是年昊,凡是想過一次“向子卿哪去了”的同學都會發出這樣的疑問:這幾天作業很多嗎?子卿怎麽都沒睡醒過,上課睡,下課睡,簡直就是將教室當臥室了。
季武兩人實在忍受不了,明明就在身邊的朋友,明明能說能笑能跑能跳,卻天天像一堆爛泥一樣趴在桌上。季亞龍上前猛拍了她的背,突如其來的力量讓向子卿握著拳跳了起來,轉眼狠狠地望了季亞龍一眼後掩藏了眼中的狠戾。
這一反應讓季亞龍和武鵬成都為之一震,幹嘛這麽警惕,這不是他們常玩的喚醒遊戲嗎?
向子卿坐了下來,閉上眼,平靜自己的緊張。
“卿子,怎麽樣,睡了這麽多天,也該清醒了吧?”
“是啊,沒有你的鄙視和吐槽,龍子可是相當不習慣!”
即使是這樣的問候,向子卿依然像沒有聽見般閉目,這讓兩人著實尷尬,被晾在一旁。
“你們有多討厭多煩人,難道沒有絲毫的恥辱嗎?離我遠點!”向子卿撂下了一句冰涼的話語,離開了座位,走出了教室。
季武兩人互望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詫異,剛才那個場景就像是在公交上認錯了人,和陌生人起了衝突。
“剛才那個女生,還是向子卿嗎?”季亞龍傻傻地問著。
他們認識的向子卿是一個愛笑的孩子,什麽難過的事情都能在第二天就像沒發生過一樣,忘得一乾二淨。
那種厭惡的眼神,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還有那責罵的話語,他們還是朋友嗎?
站在天台上望著遠方的綠色,向子卿一直緊握的拳慢慢松開。
被玻璃割傷的手滲出了血滴,傷口很深,加之她一直不能控制的暴躁情緒,一次又一次將傷口掙開。
望著自己滄桑的手,那枚如血色的扳指緊緊地嵌在自己的大拇指與自己的鮮血輝映,向子卿著實厭惡。
向子卿用盡所有的力氣想要將扳指取下來,除了疼痛在告訴她已經很用勁了,扳指卻紋絲未動。
“你瘋了!”因為擔心她而跟她上了天台的年昊製止了向子卿的魯莽行徑,“你這樣用力只能讓自己的傷口更深!”
向子卿掙脫了年昊拿出紙巾幫她止血的動作,一步跳開,轉身看著遠方,聲音冷冷地傳到年昊的耳裡,“我願意!手上的痛止住了心中的痛!”
“胡說!十指連心,
怎麽能止痛?”年昊走近向子卿,握著她的肩膀,逼迫她與他直視,向子卿淡淡地看向他,黯淡無光的眼睛刺痛了年昊的心。“不,你錯了,套在手指上的扳指,讓我的心每跳一下都感覺困難,所以······”
向子卿掙脫了年昊,一隻手用力硬是將血色扳指拽了下來,染血的扳指光澤更加鮮亮。
向子卿笑了,對年昊說:“你看!這樣就不痛了!”
年昊雙眉緊蹙,沒有理會向子卿的話語,掏出自己的方巾將向子卿的手指裹了起來。
白色的方巾迅速染紅了一片。
年昊拽著向子卿的胳膊向樓下走去。
“你放開我!”向子卿吼道,“我不需要同情和憐憫!”
年昊依舊不理會,直到拽著她進醫務室,讓校醫老師幫忙清理包扎。
“怎麽傷成這樣!清理可能會痛,忍著點。”校醫拿著鑷子蘸著消毒棉對向子卿說道。
向子卿只是望著自己的手指發呆。
現在的孩子,怎麽這麽沒禮貌!
校醫只是搖搖頭,開始處理。每當棉花觸碰到傷口就能發現手指的微顫,怎麽可能不痛,但是她依然面無表情,望著那千瘡百孔的手指。
“傷口在愈合,不要過於用力, 這樣會好的更快一些。”
校醫剛包扎好向子卿的手,醫囑還沒說完,向子卿就跑了出去。
年昊也立即追了出去。
“三天后來換藥,現在的孩子怎麽這麽著急,真沒禮貌!”校醫不禁感慨。
“離我遠點!”向子卿轉身對年昊說道。
“多遠?”年昊追了上來。
“有多遠滾多遠!”原本的玩笑話在向子卿的語氣裡卻充滿了疏離。
“可以,只要你給我一個答案,我可以永遠離你遠點!”年昊也很認真。
“好!”
“你這樣疏遠身邊的人,對關心你的人惡言相向,因為什麽,又為了什麽!”
“我啊,已經厭倦了當一個好學生、好同學!明明自己是一個問題兒童、問題學生,還沒事找事地去幫別人解決問題,逗別人開心,明明超討厭一群人,卻害怕被孤立,裝著大家很老友,現在想想那樣虛偽的自己,真是惡心地想吐!”
向子卿轉身笑著批判著令人厭惡的自己。
“總是保持笑容讓我覺得自己都快成招財貓!庸人自擾,總是想著法兒想要給大家看堅強的自己,真是犯病啊!”
“就像你所看到的,我發現了那個在角落哭泣的自己,那個自私自利的自己,就算現在的我,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本性使然,無非是扮演遊戲結束,我還是自己,一個人。”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你不要拿這些極端的想法敷衍我!”年昊依舊不放棄。
每個人都有疲憊和陰暗的時候,那些想法並不是一個人的全部,至少向子卿不是。
向子卿笑出了聲音,卻讓年昊的心中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