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光線好像亮了起來,好像是有東西,看起來像是一些亭台樓閣的影子,總算是到頭了,又是一陣狂奔,眼前的景色越來越清晰,隻是黑霧已然四處彌漫,走到近一看,果不其然,一座古式樓亭,四角飛簷。漆黑的山門空闊如宇,古意蒼茫。血鏽般的橫匾上,鐫著駭人的“鬼門關”三個黑色大字,引人注目。
“陰陽路,鬼門關,十人去,九不還”,林火怔怔的望著這牌匾,不知在想什麽。
廳中間一處案桌,案桌邊兩個鬼差正在翻看著厚厚的黑色典籍,其中一個抬頭看了看林火,又瞟了一眼林火手中的路引,喝道:“即有路引,就速速過關去”。
林火一聽,當下不再遲疑,拿著路引,穿過了鬼門關繼續往前走,四周視線也不再是一片黑色,隻是還是模糊,看的不真切,周圍隱隱約約看起來有幾座大殿,道路也寬闊起來,不時有各式各樣的人在自已身邊穿過,仔細看時,又看不清容貌,可能和自已一樣吧。走了約有幾裡地左右,路上的人越來越多,前方排起了隊伍,幾個鬼差在維持秩序,時不時傳來幾聲呼喝叫罵。“都老實點排好隊,別亂走,任你陽間多風光,來到地府就得趴著,膽敢有忤逆著,先拉去油鍋裡炸一炸,再刀山上走一遭。”林火見狀,也排在人群後邊,慢慢地等著,隊伍挺長,看來每天這天死的人不少呀.這排隊莫不是要閻王判官過審?看看隊伍進盡頭也是一座大殿,可能就是閻羅殿了吧。這時隊伍動了,向前移了一點,林火也快步跟上。不多時便來到大殿外,大殿門口的牌匾也瞧的清晰了,正是“森羅殿”三個金色大字,順著殿前高高的台階望去,門口旁各站著兩名鬼差,殿簷下燈籠裡透著幽紅色的光芒。
殿內,判官手持一分文書稟道:“大人,下一人姓林名火,這是他的生前事跡”。閻羅王伸手接過,瞟了一眼:“此人惡貫滿盈、十惡不赦,致死人命多條,生前業已認罪,無須再審,打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判官接口道:“此人雖罪孽深重,為官時壞事做盡,卻也做了一些本職之事,不是十惡不赦之人。”,閻羅王皺了下眉頭,不耐煩的揮手道:“如此,隻死一次太便宜他了,押解至輪回殿,讓他受盡死亡折磨,轉投十世畜生道。下一個”。堂下鬼差領命出了殿門。
對著殿前正在東張西望的林火道:“隨我走吧。”轉身引著林火向旁邊一處走去。
林心下詫異,快步跟上,收低姿態,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位鬼差大哥,請問為什麽別人都進去大殿一番,我卻不進去?”
引路鬼差聞言,轉過頭看看了林火,看他謹慎不知的樣子,古怪一笑,“嘿嘿,誰叫你是貪官呢,大人生平事跡,做手下的不敢妄言,隻是最惱恨貪官汙吏,好在你在位其間,雖然罪業頗多,但也確實做了一些實事,否則也不是我引著去輪回殿了,直接下了十八層阿鼻地獄,受盡那永世無間折磨。”
林火一聽,放下心來,接著問:“那我們這去輪回殿,是做什麽?要輪回投胎?”
“哈哈哈,雖不下十層地獄,卻也要受盡折磨,償還了生前罪孽,你生前致死人命十條,如今死亡一次,需過得九次死亡輪回,做足十世畜生,方可重新投胎做人。”那鬼差言罷哈哈大笑起來。
林火大驚,不知死亡輪回是什麽情況,不過十世畜生卻是聽的真切,想必這九次死亡輪回也不好受,當下眼神四顧,習慣性的想要看看有沒有後路可溜。
鬼差見狀,收住笑聲,雙手抱臂,玩味地看著林火,眼神中充滿了戲虐,開口道:“你若是逃,那便是罪加一等,就把自已送到了十八層地獄,須知地獄無門,你也跑不掉。”說完也不急著走,就是看看林火,好像要等著林火開溜一樣。
林火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前怕是隻有這一條路,當下不再猶豫,開口道“鬼差大哥英明,我這點小動作逃不過你的眼睛,多謝指點,走吧”
“莫要多言,乖乖跟著走吧,嘿嘿”,鬼差再不作聲,引著林火繞過大殿。向遠處一座大殿走了過去。
人們對未知的事物,總是心懷忐忑,尤其是不好的事物。
輪回殿上,林火望著淡淡發著銀色光芒的輪回門,躊躇不前。
“九次輪回,說快也快,去吧,這比無間地獄要舒服多了,我還要等著交差呢”鬼差笑道。
林火點了點頭,收拾心情,把心一橫,一腳踏進了輪回門,門內亮起了刺目的白光,林火不由閉上了眼睛,想剛有所動作,腦袋裡思想卻是一片模糊,瞬間失去了知覺。
耳邊傳來了漸漸呼喝聲,還有這聲音?是叫好聲?林火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額前的幾縷長發,一條古代房屋的大街市口,人頭攢動的人群,都在盯著自已,心下大奇,要伸手去捋一下額前的長發,竟是動不了,這一會兒功夫,意識恢復了過來,身體的各種感受都清晰地反饋給了大腦,我又活了?搖了搖有些暈乎的腦袋,努力讓自已的精神集中起來,看了看周圍,原來自已身穿一身囚服,被綁在了高台的木架子上。旁邊兩名劊子手兩手抱刀面無表情立於兩側,不遠處一隊衙役站成了一條警戒線,正在維持秩序,這是古代法場!林火一身冷汗,這一刻終於明白了九次死亡輪回是什麽意思。正在想著,一股龐大的記憶信息向腦海湧來,斑駁複雜,這是這個身體的本世記憶,短短時間,仿佛又過了一個人生。
明末時期,劉瑾,陝西興平人,原姓談,六歲時被太監劉順收養,後淨身入宮當了太監,後改姓劉。數次升遷,爬上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寶座。一旦大權在握,便引誘皇帝沉溺於驕奢淫逸中,自己趁機專擅朝政,時人稱他為“立皇帝”,真正的皇帝為\"坐皇帝\"。劉瑾被捕後,從其家中查出金銀數百萬兩,並有偽璽、玉帶等違禁物。被判以凌遲。自已便輪回到了正在法場處刑前這一刻。隨著腦海記憶中湧入的信息越來越過完整,林火的神經慢慢緊崩到了極點,冷汗直冒,這不是砍頭,是凌遲,要割完三千六百刀,整整割三天,最後一刀才讓人斷氣。這賊閻羅真他M會折磨人。
高台後邊不遠處,兩位監刑官坐在方案後悠悠的喝著茶,不多時主座上的監刑官抬頭看了看天,拿起方案上的令簽,大聲喝到:“午時已到,行刑。”
劊子手摘去林火頭頂令簽,剝去囚衣,對準林火前大肌,一刀割來。
林火倒抽了一口冷氣,刺骨疼痛猛地傳來。把正在神遊物外林火拉回了現實。這還沒反應過來,第二刀接踵而至,疼的林火想要哭爹喊娘,忍不住破口大罵:“閻羅王,我曰你十八輩子祖宗......”。想要氣扭動身體避過劊子手割來的刀,怎耐四肢被綁的牢牢的,動彈不得.
台下人群洶湧起來,有的人激動的高聲呼叫,有的眼神帶著恐懼盯著受刑的林火,有的好像忍受不住這暴力場面,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呼,雙手遮眼.
“哎喲……輕點……你娘的讓老子喘口氣行不行”。林火不停的哀號.
“啊……啊……你累不累,不如歇會兒再割吧,反正我又跑不了...啊”
“哎呀...我的媽呀,這受不了,奶奶的腿,你們這一幫狗東西,不知道什麽是人權嗎?。哎喲。。誰發明的這刑法,老子下次輪回成他爹直接拾死他...”
不一會兒,林火便覺神經疼的要崩潰,屎尿齊流.眼淚鼻涕滿臉都是。
“...閻羅王啊,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承認錯誤了,我不曰你十八輩子祖宗了,放過我吧...啊...啊,下輩子為人我天天給你上高香.”
“哎喲...你TMD輕點啊..還是注射死刑爽...啊”
“...台下那叫的響亮的哥們,你叫的這麽爽,不如上來替我挨幾刀吧...”
兩名劊子手全神貫注的操著手中的刀,握手的刀隨著林火口中蹦出來的奇怪詞語,偶爾停頓,心裡納悶,這人說的都是什麽,這說話方式挺有意思的,隻是死後莫要怪我等,我等也是依令行事。
方案前,正前方監刑官看著這副德性,轉頭對另一位監刑官呵呵一笑道:“這劉瑾,想不到他自已會有這一天吧,隻是剛開始就受不住,怕是瘋了”,另一位監刑官一聽也是面帶感慨:“蒼天有眼,善惡有報,即使是瘋了,這凌遲也要很執行完,上面方好交差。”說罷端起了茶杯,看著眼前的一幕,卻久久喝不下去。歎了口氣,又放回了原處。
時間仿佛過的很慢,煎熬中的時光一刻如年,這一刀一刀的痛苦無法形容,失血過多讓林火陣陣疲意襲來,又被那一刀一刀的疼痛驅走。
精神凝聚了再崩潰,崩潰了再凝聚,再崩潰。
林火已經閉口不言了,隻是隨著劊子手刀落偶爾會傳來一聲。再怎麽罵不能減輕帶來的一絲痛楚,阿鼻地獄也不過如此吧,或許當初應該主動選擇十八層地獄才是對的。做人還真是痛苦,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做錯了便要受盡折磨來償還,那還是做畜生好,山林鳥獸,錯也是自已的錯,不會影響其它人。再或許十世畜生道也是不錯的歸宿,最好十世都是投胎烏龜,不都說千年烏龜萬年鱉嗎,活他個一千萬,十世就一萬年了,熬死閻羅王,最好是海龜,沒事吹吹海風,曬曬太陽。
夕陽慢慢落下山,行刑的劊子手已經滿頭大汗,手臂有些酸軟,仍然一絲不苟的手起刀落。台下的人隻增不減,熙熙攘攘,隨著人群興奮的勁頭慢慢冷卻下來,已經沒有人再叫喊了,大多都在低聲議論著。
林火奄奄一息的低著頭,雙眼散亂無神,腳下鋪滿了碎肉,連抬頭都覺得費力。可能自已的血已經快要流幹了吧,正在這時,其中一個劊子手提著刀向林火的肩膀迎來。看樣子想是從林火的肩膀下刀,低著頭的林火看到伸過來的刀刃,心中一動,一絲靈光從心裡升起。這折磨跟死亡有什麽區別?當下屏氣,扭動脖子,咽喉處對著刀刃用盡僅存的全身力氣迎了過去....
“哈哈哈,看來這局還是可以破的....”這是林火這一世最後的一個想法,旋即使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