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平靜的走在這最後的台階之上,雙袖隨風微飄,眉宇間露出疲憊之色。
走上這山道內的第一級石階開始,紀雲就知道,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憑借自己的通透道心看穿這一切,輕松跨越這區區的九十九個台階。
然而當他開始攀登時,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是低估了這個台階的作用,無論他怎麽明白,這一切都是幻覺,可他始終無法真正的看破。
崖頂霧中。
“紀雲開始攀登這階梯了。”
“恩,不錯,不過這台階,並不是那麽好走的。”
“不錯,如果他真的看不穿這一切,就算他勉強走完了全部,可這最後一步,他是無論如何,都走不上去了。
崖頂一片沉默,然後有人感慨說道“是啊,這最後一步台階,曾難倒了多少天縱奇才,希望這一次,有人能順利踏上這一台階吧。”
自從林牧度過了那條小溪,接下來的事情,一帆風順,沒有碰到任何的阻攔,走過那些蜿蜒曲折的山洞,直入山腰間的雲霧中......
在那雲霧中,林牧忽然看到了一道柴門。
他走到柴門前,之間柴門上有些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三個字。
“道止於...”
門牌處還有一塊空白,旁邊還擱著一個墨石,明顯是讓自己把剩下的字,填寫上去。
填空題?
林牧的眉毛微微皺起,余光一掃,發現不遠處同樣有一扇柴門,柴門上同樣有一塊門牌,門牌上寫著道止於心。
“道止於心?”
“有答案的填空題?”
林牧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走回那扇柴門,然而當他想要拿起墨石,寫下最後一個字時,卻猛然發現,自己忘了最後這一個字是什麽。
提筆忘字。
林牧身體微微一僵,他現在明白這一關,要考核的是什麽了。
山頂霧中。
“你見過這麽快的過柴門的人嗎?”靈虛子有些驚詫的問道。
“沒有,這小子,竟然比我當時還快。”老頭子也是有些詫異,尤其是林牧使用的辦法。
“當初你是怎麽過來的?”靈虛子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
“我當時把那字印在了手中,才過去的。”好半響,老頭子才緩緩開口道,語氣中有些輕微的尷尬。
崖頂的二人頓時陷入了沉默,這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柴門,其實是整個菩提崖的隨機考核當中,最難的幾個之一,甚至連老頭子這種天縱之才,當初都要用這種非常笨拙的方法,才能過去。
但是今天兩人見了林牧的方法後,才知道,這麽多年,包括他們,一直都沒有人領悟到,這個考核的真正意義所在。
剛才林牧提筆忘字後,隻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扔掉了手中的墨石,然後......翻過了那扇柴門......
.......
“這個家夥,有趣的很,我覺得他比那個紀雲,要有趣的多。”
聽到老頭子的話,靈虛子愣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眼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翻過柴門,是一處陡峭的石階,林牧目測了一下,大約有數百塊左右,石階上,隱隱有著七個人影浮現,林牧算是第八個。
而最上面的那一襲白袍,明顯距離崖頂已經不遠了。
沒有猶豫,林牧緩慢而堅定的踏出了第一步,各種紛雜的記憶,開始自他的心裡泛濫開來。
前二十個台階,林牧走的很穩,因為這些記憶,都不屬於他,那是屬於之前的那個林牧。
在第二十個台階上,有著以為年輕的修行者,他的臉色很暗淡,甚至能感受到他全身上下蔓延的絕望之氣,哪怕林牧從他的身邊經過,他都沒有抬起頭來看一眼,仿佛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林牧輕歎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石階,卻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哪怕他之前翻看是別人的回憶,但也隱隱有種悲傷的情緒縈繞在心頭,更不要說他們這些人了。
當林牧踏上第二十一個台階,所有的一切,猛地自林牧的腦海中炸開。
先是蕭峰給他看的那些殘破記憶,然後是那個黑袍人奪舍他之時,所看到的那滅世的一幕,隨著林牧的腳步浮動,整個畫面暮然一變,變成了一副林牧從來沒有看到過的畫面。
這一幕,發生在黑柴山,鳳陽城的那個黑柴山!
這一天,黑柴山一片喜氣洋洋,因為今天是柴老大納取第十三房小妾的大日子。
二當家的坐在首席上,正一個人默默的喝著靈酒,並沒有與其他人混在一起,因為他是一個很沉默寡言的人。
他們三兄弟是一個村子裡的小孩,後來河壩決堤,村子發大水,他們三個因為在山上打鳥,因此就逃過了一劫。
三兄弟就在滿村屍體的見證下,拜了把子,成為了異姓兄弟,按年齡算,他排行老二,為二哥。
在老大的扶持下,兄弟二人慢慢長大,也隨老大入了山寨。因為能力出眾,三人手下很快聚集了一幫兄弟,在老寨主去世後,大哥順利的成為了柴老大。
二當家的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是為了活著而活著,直到那天,那個本不應該掀起來的紅蓋頭,被柴老大笑呵呵的掀開了。
二當家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人生追求,可是,那是大哥的女人。
衝動雖然被強行按捺下去,但是心魔卻在一點點滋養長大。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心中的那團陰影,正以誇張的速度倍增著。
僅僅三個月,二當家就升起了篡位奪人的念頭,為了抑製這種衝動,二當家毅然選擇了自殘,捅了自己一刀。
雖然因為事,二當家靜養了三個月,但是二當家覺得並沒有什麽,因為,他對得起柴老大,對得起當日在村子前所發的誓言。
直到偶然的一個機會,二當家發現小十三並不快樂,因為她常常托著下巴,望著空氣發愣,而且眉宇間會流露出來痛苦之色,這是裝不來的。
後來他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她根本不喜歡大當家的,她想念家鄉的那條小溪,想有生之年,能夠再看一次。
而她的家鄉,在神秘古老的東大陸。
想看家鄉的小溪,多麽荒誕可笑的理由。
但就是這麽一個荒誕的理由,讓二當家的再次舉起了屠刀,只不過,這一次, 他對準的不再是自己......
“噗!”
摸著體溫尚存的佳人,二當家的心神一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點點滴滴的灑落在佳人的臉上,看起來頗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哎,冤孽啊!”
柴胖子在一邊歎息的搖了搖頭,以他的智慧,怎麽會看不出來,自己的二哥,早就已經深陷泥潭之中了。
“二哥,我會按照你的遺囑,將你二人的屍體,合葬在丁香花盛開的地方,你放心去吧。”
說完,柴胖子直接轉身走出了屋子。
如果到這裡都結束了,林牧可以當成幻覺,但是猛然間,他在黑柴山的林家休息區,發現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畫面到此結束。
二當家,又見二當家。
只是這一次,二當家不在是一心想要謀權篡位的狠辣之人,而是一個至情至深之人。他對大當家的,自不必說,那絕對是最真實的感情。
哪怕對小十三,他也是真感情,如果小十三活著是一種痛苦的話,那邊結束吧,自己去另一個世界陪她......
林牧閉上了眼,他覺得自己的看到的這一幕,並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一幕,一種無聲的壓抑感縈在林牧的心頭,那種感覺,透著迷茫,透著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