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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的逆襲》第9章:主角身邊怎麽能沒有老爺爺呢?
  “綜上所述,公國的自然輪廓成型於大冰期之後,退去的大冰川衝蝕了芬蘭-斯堪的納維亞大陸架的結晶紅岩石,在它身後留下數千個淺湖、蛇丘、鼓丘,以及犬牙交錯的海岸線……”

  奧斯特倫教授同過去一樣,在講堂上著重分析芬蘭的地理形成。

  他吐詞清晰,捏握的教鞭不住指點掛圖,充滿著老派知識分子的睿智與謙和。

  “在東面,曼塞爾凱丘陵是分別河流的分水嶺,它們要麽向西注入波的尼亞灣,要麽向東注入白海;而公國中央和東部龐大的湖泊系統,被進一步向東南方的南海岸延伸的眾多分水嶺同海岸線分割開來……”

  學生們都專心致志的聽講,並不時抄錄筆記,以加深印象。

  “內陸地區幾乎四分之一的表面被水所覆蓋,進而有20%為濕地,多半是沼澤和泥淖。夏天溫暖,但很短暫;冬季漫長,黑暗且寒冷,不過地區之間有很大差別,西南部地區積雪的覆蓋平均70~110天,東部地區是160~190天,而最惡劣的北部地區甚至達200~220天之久。我們的北部同胞們不得不學會在寒冬、洪水泛濫的春季生存,也包括反覆無常的夏季,因為5月或8月的霜凍可能會破壞農作物……”

  講解到此,奧斯特倫頓了頓,他用教鞭指著課堂後排的某人。

  “有問題嗎,基爾皮同學?”

  “啊,嗯,我想是的,先生……”

  被點名的某人,一邊將紙鈔收入褲袋,一邊遵照背後提示,向教授發言詢問。

  “既然公國的生存環境是如此惡劣,那麽是否可以認為,照我們現在年均2.7%的出生率與1.6%的死亡率累加計算,芬蘭的糧食問題必然無法通過農業的自給生產來解決?”

  “暫時來看,是的。”

  奧斯特倫的回答,令課堂上多了幾分竊竊私語。

  “不過……”他很快又補充說明,“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將來無法解決,最近一個世紀來,工業對農業的提攜作用越來越明顯,良種、複合農業、化工肥料等等,學界前沿有理由對農業的未來保持一份樂觀態度……”

  “您的意思是說,固氮?”有個別學生大膽插嘴。

  其實這並非什麽新鮮玩意兒,早在18世紀末,人們就已經知道,當電火花經過氮和氧的混合物時會生成氧化氮。到1859年,一種基於該反應製取硝酸的方法由一位法國女性――勒菲布爾夫人獲得了專利,盡管這一方法在化學程式上是可行的,但效率非常低下,壓根不可能投入工業化生產。

  氮氧的化合反應是可逆的,且化合氣體必須迅速冷卻;反應物化合時隻有3%的電能轉變成化學能,這一生產方法的經濟可行性首先必須要有廉價的電力供應,包括設計能提供穩定電弧的電氣設備和能有效分離低比例產物的吸收劑等。

  於是,直到1902年,才由美國紐約州澤西城的大氣產品公司,采用布拉德利和洛夫喬伊兩人獲得的專利,投產第一家工廠。但是很可惜,他們所生產得到的硝酸中始終含有亞硝酸和硝酸鹽,這些雜質不可能輕易除去,結果該公司在2年後就被迫停產。

  工業史上,真正第一個取得商業成功的是挪威,由伯克蘭和艾德設計的電弧法贏得了挪威電車股份公司的投資,他們在靠近奧斯陸的安凱爾勒肯建造了一些小電爐,並且在兩年後,也就是1905年的諾托登,開始搞大規模生產。

  盡管在1904年誕生出更加穩定製取的哈伯法,可挪威的電弧法制硝酸生產的硝酸鈣產量仍相當穩定的從1907年的1600噸,增加到1919年的10.9萬噸,直到20年代各國廣泛引入哈伯製氨法,電弧法才進入衰退狀態。

  也就是說,在1912年的當下,芬蘭國內有識階層均認為應當引進挪威的電弧法制硝酸生產流程。

  至於德國的哈伯法套路,在1907~1910年之間,才成功的發展出使用約200個大氣壓的某種商用技術基礎。並且在1910年的路德維希港,巴斯夫公司展開較大規模試驗的過程中,他們才認識到製取工程的諸多複雜技術問題。

  換句話說,那種指望一根筆幾張紙來解決合成氨工業化生產問題的神思路,完全不是一個理工科人士應當具有的,對比借大蕭條從美國金融市場撈出30億美刀的神經流來說,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水準,勉強算做是神棍流吧!

  因此,未來王道主流的合成氨路線,起碼得再多等一年,也就是1913年,巴斯夫公司才會在奧堡建造起一座8.5噸的合成塔裝置,產能直到1914年也不過區區6000噸。

  在當前,無論從技術、資金投入、政治立場等多方面考慮,選擇挪威電弧法乃是大勢所趨,至於另一種同時期發展起來的氰氨廠路線,自然也被納入技術考慮范疇。

  “據說第一個製硝酸工廠會設在圖爾庫,是這樣嗎,教授?”有消息比較靈通的學生提問。

  “為什麽是圖爾庫?赫爾辛基才是公國首府!”同樣有人不甚滿意。

  “好了,大家都安靜些!不要隨便亂傳小道消息!”

  奧斯特倫憑威望勉強壓下眾人的議論紛紛。

  他很清楚圖爾庫的消息絕非空穴來風,畢竟自1873年北歐三國整合斯堪的納維亞貨幣聯盟到現在,克朗紙鈔通行於丹麥、挪威、瑞典三國,無論是從經濟領域還是從安全領域角度看,越來越多的歐羅巴人都在談論新時代卡爾瑪聯合的可能性。

  主張建廠圖爾庫,也多少有幾分朝斯堪的納維亞貨幣聯盟拋媚眼賣好的意思。畢竟從歷史文化,還有人種語言經濟聯系上說,圖爾庫與瑞典的關系均不一般。

  “高層有高層的考慮,而你們……”奧斯特倫教授揮舞教鞭,虛畫出一個圓,“你們真正要關心的應當是學業!唯有知識才能鑄就未來,別去同那些上躥下跳的笨蛋們攪和!”

  “可是,他們也是愛國者……”

  “用錯誤手段獲得的正確答案,你認為有意義嗎?”

  奧斯特倫輕蔑的諷刺說:“那些不過是作弊罷了!你們如果來學校僅隻是為了混一張文憑,而不是學會科學理性的思考問題,未來遲早會教育你們――欺騙老師的結果隻能是坑害了你們自身!”

  說實話,奧斯特倫並不反對獨立派,但他一貫反對無腦的獨立主張。

  近百年來,當自由資本主義逐漸發展到壟斷資本主義,曾經四分五裂的歐洲版圖越來越顏色單純,一個個民族國家的建立與整合,將混亂規劃為秩序。

  辛迪加,卡特爾,托拉斯,這些經濟領域的壟斷巨獸日漸貪婪,他們不單佔據著國內市場的優勢份額,更將爪牙蔓延向全世界。

  戰爭的加急特快,就這麽被經濟火車頭拽動著,一路咆哮狂飆。

  譬如英國,譬如倫敦,為了南非的黃金礦藏,為了日不落的金融霸權。他們不惜甘冒全歐洲的叱責聲,將同樣膚色的布爾白人關進集中營,並花費巨資打了一場耗時數年的戰爭。

  假設芬蘭一旦獨立,它真的能有尊嚴的生存下來嗎?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現實世界政治就是達爾文主義的社會化描述。連北歐三國的體量都要抱在一塊兒相互取暖,僅憑芬蘭那區區300萬人口,真的能同侵略成性的沙皇俄國和平相處?

  哈,開什麽玩笑?莫非沙皇轉信南邊的綠教不成!

  有年紀的老紳士奧斯特倫可不相信激進主義者的狂妄演說,他清楚公國不是擁有數千萬人口的日本,人們更承受不起一場殘酷戰爭的死傷。

  何況英法也不會支持芬蘭, 唯一有可能伸出援手的就是德意志帝國。

  但是,拋棄一個羅曼諾夫的沙皇,又迎來一位霍亨佐倫的君主,這樣的買賣真合適嗎?

  現下可不是1809年,歐陸也沒有一位縱橫馳騁百戰百勝的拿破侖皇帝,獨立派們究竟靠誰來抵抗?靠什麽去阻擋沙皇俄國的百萬刺刀?

  對此,奧斯特倫教授保持著芬蘭人一貫的緘默,不發言,不評價。

  唯獨在酒館裡,同相識老友共飲時,他才小聲議論說:“盲動的獨立,結果隻能是一場失敗!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甚至連芬蘭大公國原有的自治權力都會丟失殆盡!”

  無奈的是,這類理智呼籲太少了。

  也或許是因為,報刊文稿上更愛刊登一些出格出位的消息,憑此來吸引讀者的眼球與購買欲。

  畢竟真理總是平淡如水,鮮少熱辣滾燙。

  等講課結束,奧斯特倫教授才不緊不慢的踱出教室。

  他夾著掛圖與教案,低頭步行,直到險些撞上一對穿著得體的夫婦,才抬頭致歉說:“對不起,我剛才想問題有些入神了,請原諒我的冒失……”

  “沒關系的,先生。”

  那位婦人和煦一笑,將牽著的女孩引向奧斯特倫,道:“事實上,我女兒對您剛剛所講的很感興趣,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請您喝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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