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艾斯德斯住處附近的院落之中。
身染鮮血的兩儀式踉釀蹌蹌地推開了那緊閉著的木門,左手捂著那劇痛越來越甚的眼睛,腳下一滑,她無力地撲倒在了地上,顫顫巍巍地伸出了左手緊緊捂著失明的雙目,右手支撐著冰冷的地板,額頭上滿是冷汗。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眼球正在一點一點被人剝離一般……無盡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絕地從那瞳孔的深處湧來……她緊咬牙關忍耐著,但嘴中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些無意義的呻.吟。
“這種能力……有限制的啊……好像是……呃啊啊!!!……好像……是……使用過度了啊……”
黑暗的房間中,跪坐在地上的少女用雙手緊緊地捂著自己雙眼,她試圖以此來減緩那無盡的痛楚,兩行猩紅的血淚順著臉頰緩緩地流下,滴落在地板上,而少女眼前被扭曲的一切在此刻也盡數是被那無盡的黑暗所替代。
“嘁……這就是……能看到死之線的副作用嗎……?”咬牙忍受著這一切,少女艱難地喃喃自語著,那血淚一點一滴地淌下,看起來就如同在哭泣一般。
現在的她,就連那平時無比厭惡的扭曲世界都看不到了!
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珍惜,而她也毫不例外。
雖然嘴上沒說,但現在在她的心中是十分渴望著視覺的回歸的。
如果連視覺都失去了,那她還何談‘扭曲一切目光所至之萬物’?
……
……
而在另一邊,某間被裝飾得極為豪華的院落之中。
艾斯德斯坐在椅子上,右手杵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聽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士兵那畢恭畢敬的匯報。
一名士兵打扮的少年人半跪在艾斯德斯面前,大氣也不敢喘,額頭上滿是冷汗,他戰戰兢兢道:“艾斯德斯將軍,兩儀式大人今天……”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面前之人毫不留情地打斷。
“你只需要告訴我,她破壞了些什麽。”嘴角勾著一抹弧度,她淡淡地開口這般說道。
那名士兵不禁偷偷抹了把汗,半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是……是,兩儀式大人她破壞了108,107,106這三間牢房的大門,並且將裡面的……並且將連同前任大臣和前暗殺部分部長在內的6人全部都……全部都分屍殺掉了……”說到這裡,他還有些猶豫,他生怕話一出口,眼前這名帝國大將軍就一個不爽把自己宰了來泄憤……
一滴冷汗從士兵的額上滴落,面前那人強大的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艾斯德斯移過視線,嘴角含笑望向門外那湛藍的天空:“哦……?僅僅隻是六人而已嗎……?”她的眼神似是透過了一層又一層的阻隔,看到了那名獨自一人跪坐在黑暗之中掙扎痛苦的少女……
沉默了片刻鍾之後……
“那麽,退下吧。”突然間,艾斯德斯站起了身,擺擺手示意那名還跪在地上的士兵退下,隨即自己邁動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房間,那軍靴很有節奏地踏在了地板之上,嘴角那抹微笑由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是……”跪在地上的士兵微微轉過了頭看著這位將軍大人離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因為她即便是往那隨意一坐,那專屬於強者的氣場也是不容忽視!壓迫感十足。
“啪嗒……啪嗒……啪嗒……”那軍靴踏在地上的聲音漸漸地遠去,不用想都知道艾斯德斯現在是打算去哪裡。
現在……
將視線移回兩儀式這邊……
……
幽暗的屋子中,那扇木門沒有被完全關上,午時的陽光透過那門的縫隙照了進來。
一名渾身染血的少女跪坐在那冰冷的地板上,咬著牙緊閉著雙眼,雙手拿著一條白色的繃帶在腦後笨拙地擺弄著,似是想要用繃帶將雙目纏繞起來一般。但無奈她眼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所以她根本做不到這一切。
從雙眸深處湧來的痛楚似是減輕了些,但即便如此,這種痛苦也足以讓一般人因忍受不住痛苦而哀嚎出來……
少女笨拙地想要綁上繃帶,但卻一時失手,那條白色的繃帶頓時從她的手中滑了出去,緩緩在空中飄落,她急忙伸出手想要重新將它抓回來,但卻不出意料地抓空了。
“嘁……麻煩。”緊閉著的雙眼下,是那還未乾的血痕,少女煩躁地啐了一口,隨即她雙手按在地上到處亂摸著,試圖找回那條繃帶。
但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卻傳來了一道對於她來說十分熟悉的女聲:“你在找這個麽?”
聽到這毫無征兆響起的話語,少女下意識地想要睜開雙眼,但就在她微微睜開一道縫隙的時候,迎接她的卻是又一輪的疼痛感,無奈之下她隻能伸出手扶著一旁的牆壁,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轉過身去面朝來人,眼前依舊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見。不過聽聲音她面前可以分辨得出來人到底是誰……
艾斯德斯蹲下,從地上撿起了那條繃帶,抬頭卻看到了少女那無法睜開的雙眼和臉上未乾的血淚,微微眯了眯眼,她喃喃自語道:“血淚?原來如此……原來你有眼疾嗎?”
少女並沒有開口答覆,她隻是用左手捂住了半邊臉頰,並朝艾斯德斯的方向伸出了右手,惡狠狠地道:“還給我!”
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幅樣子……
艾斯德斯嘴角那抹微笑依舊不變,神色中帶著些許了然,她緩緩靠近少女,朱唇輕啟道:“隻殺了六人就停手,原來是因為眼疾發作了麽?現在的你看起來還真是狼狽啊……比那時候在監獄中還要狼狽……”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嘲諷或是奚落,但少女卻是一點也生不起氣來。
“我說了,還給……”少女咬緊了牙,不耐煩地低吼道,但話說到一半卻被對方的動作給打斷了……
只見那雙纖細的手,輕輕地伸出,撫上了少女精致的臉頰,隨後撩起了那黑色的發絲,將她掩住半邊臉頰的手移開,那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使得少女的身體不由得輕輕顫了顫,艾斯德斯顯然感覺到了這一切,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隨即用手中的繃帶一圈一圈地纏繞住了少女緊閉著的雙目,然後簡單的打了個結,這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不能說是粗暴……
“明天出發去北方,然後現在需要我幫你叫醫療人員麽?”艾斯德斯淡淡地說著,還伸手將少女兩旁柔順的黑發輕輕放下,估計這一幕要是讓其他人看見絕對會大跌眼鏡的吧。
這殺伐果斷的艾斯德斯大將軍也會有溫柔的一面?
其實還真有……隻不過是在對待部下時才會顯露出來罷了……
“不需要。”但兩儀式卻是毫不領情地拍開了艾斯德斯的雙手,毅然轉身扶著牆壁一步步蹣跚地朝浴室裡走去。
‘女人的憐憫……這種東西我才不需要……’
看著兩儀式踉踉蹌蹌的步伐,艾斯德斯無所謂地輕笑了一聲,淡淡道:“呵……真是個愛逞強的家夥,不過隨你了,明天早上要是還能動的話就在這裡等著,到時候會有人來接你的。”話音落下,她也是直接轉身,毫不留戀地邁步走出了這房間。
畢竟她來這裡隻是為了確認兩儀式現在的情況而已……
聽到身後的話語聲和越走越遠的腳步聲,扶著牆壁的少女動作頓在了那裡,隨即她轉身輕輕地倚靠在了那冰冷的牆邊,緩緩地坐了下來,輕顫的右手撫上了那被繃帶纏繞著的雙眼。
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艾斯德斯……”
“這是你對我的憐憫嗎……”
“施舍的話……我不需要……”
仰頭深呼吸,少女喃喃自語道,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
……
……
而在另一邊……
一間裝飾得挺豪華的房間中,或站或坐的幾人正做著任務開始前的分析。
心不在焉的築紫隨意地瞥了瞥放在桌上那張紙,終於是忍不住將心中一直在意的事情說了出來:“剛才我好像在路上遇到了式……不過她看起來情況好像有些不妙……”
此言一出,屋內正在專心研究任務的幾人皆是有些動容,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納哈修將手中書本合上,面色顯得有些不自然,但他依舊帶著高傲淡淡開口道:“哦?是那個叛逃的雜魚?原來還沒有死掉麽?”他這種獨特的說話方式幾人也是習慣了,所以並沒有人出聲去反駁他。
赤瞳抬起了頭,望著築紫有些好奇地問道:“你說式的話,就是剛才那個遇到的女孩嗎?”那雙紫藍色的眼眸,詭異的眼神,染血的身影,這一切皆是讓她有些在意。
築紫點了點頭,為她解惑道:“嗯……她的全名叫做兩儀式,是大家以前的隊友呢……一個很可靠的夥伴……”說到這裡,她的臉色不免顯得有些落寞。
但停下手中動作的柯爾奈莉亞卻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築紫話語中的不對勁之處,隨即她望著築紫一臉認真地開口問道:“看到式?對了築紫,你剛才說‘式看起來有些不妙’這又是怎麽回事?”一個問題問到了關鍵點上,屋內幾人或多或少也都是有些期待築紫的回答。
隊伍中每個人都對她有著極為深刻的印象。
畢竟那可是在戰場之上能夠將後背托付給對方的戰友啊。一起進行暗殺任務,一起對抗革命軍,一起接受‘父親’的指責。
當初的兩儀式,就如同大姐姐一般照顧和幫助著他們。紫藍色的瞳孔中盡是柔和,還有嘴角那溫柔的微笑,他們到了此時此刻皆是無法忘懷……
但,為什麽要叛逃!?她為什麽要叛逃?
明明大家在一起好好的,為什麽要叛逃呢?
所謂由粉轉黑,也不過如此了吧。
聞言,築紫垂在桌子下的雙手不禁緊了緊,面色有些擔憂地回想著剛才的那一幕,緩緩道:“那時候看到式,她滿身都是血,看起來就好像是剛做完什麽任務回來的一樣……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 式應該是受傷了……”敏銳的她當然發現了對方的重大改變,但這一點她並沒有說出來。
屋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寂。
柯爾奈莉亞沉吟了一會,她回想起了以前大家一起做任務時的場景,微微皺眉沉思道:“受傷?能夠突破那種‘無形的斬擊’再進一步傷到式的人,確實有些令人難以想象……不對,那這麽說來,她明天就要帶著傷上戰場了?”
一直沉默著的大個子蓋伊此時臉上也是沒了以往的不正經,他皺著眉認真開口道:“可能是的吧,那要找個機會一起去看看她嗎?”
聽到蓋伊這句話,築紫眸中似是湧起些許光亮,她急忙開口道:“那不如我們今天晚……”
聽到這裡,一直沉默不語面色陰沉的納哈修爆發了,他一把將手中的書狠狠地甩在了桌上,面露不耐地低吼道:“閉嘴!給你們這些雜魚最後十分鍾,記住任務目標之後就全部給我出發!”
雖然平時幾人會經常無視他的話,但在這種嚴肅的時候,他也是展露出了作為暗殺七精英的領袖的威嚴!
而屋內其余幾人看到連自家老大都這麽說了,他們也隻能將心中的打算作罷。
“哎……”
一聲無奈的輕歎過後,屋內又是陷入了沉默。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女子,那個手持妖刀的身影,不止一次地浮現在他們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