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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山家國夢》第廿1章 孫上校賣國求榮,劉風林槍決內奸
  一九三七年初上海的冬天格外清冷。劉風林的家鄉此時正是大雪紛飛,上海亦下起了小雪。北風中夾雜的一片雪花落在劉風林肩頭,他下意識的拉了拉呢子大衣的領口。劉風林在莎利文咖啡館對面的這條巷子裡已蹲守了整整5個小時。

  莎利文咖啡館的門口車水馬龍。穿著時髦衣服的男男女女們成雙成對的進出。汽車和黃包車緩緩的像爬蟲一樣在旁邊馬路上穿梭。咖啡館的霓虹招牌發出炫目的彩光。莎利文咖啡館附近的百樂門舞廳,印度手鼓的節拍、爵士樂隊的音樂一直飄揚到街道上。大上海十裡洋場燈紅酒綠,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紙醉金迷的氣味。

  晚上八點,八十八師的那個名叫孫江木的上校軍官終於出現在了複興社成員們的視野裡。這位上校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合體的藍色西裝。他腋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號信封。他從黃包車上下來後,付給車夫車費。而後他警覺的觀察了下四周,走進了咖啡館。

  一名複興社特務跑到劉風林這邊,對他說:“谷組長有令。一會兒孫江木出來,你們幾個人立即上去將他控制住。另外一組人會逮捕跟他接頭的那個日本間諜。在行動中允許開槍。這裡是鬧市區,一旦開槍十分鍾內老閘巡捕房的法國巡捕就會趕到。所以行動一定要迅速。”

  “是!”劉風林乾脆的回答。

  半小時後,孫江木從咖啡館裡走出來,他腋下那個大號信封不見了。劉風林跟幾個複興社特務一擁而上,將孫江木按在地上。孫江木大喊“救命”,劉風林眼疾手快,掏出手槍一槍柄打在孫江木後腦上,他立時昏死過去。與此同時,抓捕日本間諜的另外一組人也已得手。三輛汽車開來,十幾個複興社特務押著孫江木和日本間諜上車。汽車徑直向此次“鋤草計劃”的大本營盧家灣虞公館方向駛去。

  一盆冷水潑在孫江木的臉上,他從昏迷中醒來。“你們是什麽人?竟敢綁架我!我是國軍的上校軍官!你們知道綁架我有什麽後果麽?!”孫江木大叫著,想要從椅子上站在來。無奈卻發現一副手銬已經牢牢的將他鎖在椅子上。

  “虧你還知道自己是國軍的上校軍官。出賣軍事情報給日本人,這也是一個國軍現役軍官該乾的事?”谷峰坐在孫江木的對面,冷冷的說。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孫江木看谷峰氣度不凡,絕不是上海灘那些靠綁肉票發財的地痞流氓。

  “複興社。”谷峰點上一根煙,沒有正眼看孫江木。

  “複興社?為什麽抓我?憑什麽抓我?你們複興社的爪子未免伸得太長了吧?你應該知道八十八師是什麽部隊。我。。。。。。”孫江木還想繼續咆哮,一名複興社特務走上前去給了他兩個響亮的耳光。

  “為什麽抓你難道你自己不知道?證據確鑿的事情狡辯有用麽?”谷峰將從日本間諜那裡搜出的大號信封擺在桌子上。

  “這就是證據?笑話,那信封裡只是我的詩稿。而那位日本朋友,是一位研究中國文化的大學教授。怎麽,現役軍官就不能有自己的愛好了?中日正常的文化交流犯了哪條王法?我是一二八淞滬抗戰的功臣!你們複興社就是這樣對待功臣的?”孫江木鎮定的對谷峰說。

  “好一個一二八抗戰的功臣。也許在你們這些王牌部隊高級軍官眼中,我們複興社是一群只會打個冷槍探個小道消息的廢物?十五天前,你通過上海的洋行買了幾瓶從英國進口的墨水。這種墨水書寫後不會立即顯影,需要經過加溫烘烤紙張才能顯影。我說的對吧?”谷峰說著從信封裡抽出張所謂的“詩稿”,然後讓人拿來一個酒精燈。谷峰點燃酒精燈,拿起一頁“詩稿”在酒精燈上方仔細的烘烤。幾分鍾後,這頁“詩稿”的空白背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八十八師三個榴彈炮連,一個戰防炮連,一個高射炮連的布防情況?孫上校,你的詩稿裡好像有些不該出現的東西啊。另外,你的那位日本朋友,真正的身份是日本駐滬情報組織‘蘭機關’的少佐。我說的對吧?”谷峰放下那頁“詩稿”,用冷酷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孫江木。

  如果這份情報落在日本人手裡,一旦中日在滬開戰,從日本航母上起飛的戰鬥機可以按圖索驥,直接將八十八師的所有炮兵部隊一舉消滅。這份情報僅僅賣出了兩百多英鎊。可光是八十八師三個榴彈炮連的12門75毫米山炮就花了上萬英鎊的軍費從德國進口。日本人的這筆生意做的可謂是相當劃算。谷峰心裡感慨,堅固的堡壘真的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像孫江木這種人,在國軍中不知道還有多少。

  “我,我的叔父是軍委會作戰廳的。。。。。。”孫江木剛要開口說話,一名複興社特務走過去,又給了他兩個耳光。

  “軍委會作戰廳?孫上校,你應該知道,複興社想抓誰就算沒有證據也可以抓。何況如今是證據確鑿。你的叔父幫不了你,你的日本朋友也幫不了你。你是想沉屍黃浦江還是戴罪立功由你選。你還知道哪些人和你的日本朋友進行所謂的‘中日文化交流’,我勸你趕緊說。”谷峰將煙掐滅在煙灰缸中。

  “這,我需要考慮考慮。”孫江木哭喪著臉,低頭小聲說。

  “好,那你就考慮。不過我隻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一個小時後如果沒有答覆,我將命令我的手下將你槍決後扔進黃浦江喂魚。”谷峰從椅子上站起,轉身離去。

  劉風林立正守在關押孫江木的房間外。房間門打開,谷峰走出來。谷峰好像想起了什麽,轉身對劉風林說:“剛才抓孫江木的時候,你用槍柄砸他的後腦來著?不知輕重,要是他被你砸死了,我們近期的行動都將是無用功。”

  “報告組長,剛才情勢緊急。屬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況且像這種出賣國家利益的內奸,即便死了也是罪有應得。”劉風林回答谷峰。

  “恩,今後注意點。仔細在這裡看著,這雖是條小魚,但有小魚有可能引出大魚。”谷峰說完便上樓,他已經24小時未睡,他要趁孫江木考慮的時間抓緊補一覺。

  谷峰民國二十一年便加入了複興社,是複興社內的老牌特務,有著敏銳的嗅覺。他知道孫江木這種人在死亡面前膽小的像一隻老鼠。一小時後,此人怕是連孩童時候偷過誰家的一根針,少年時候偷看過哪家的婦人洗澡都會一股腦的招認出來。他只需順藤摸瓜,便能抓出一串像孫江木這種見利忘義的叛國者。

  孫江木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房間裡看著他的兩名複興社特務似乎有意嚇唬他。一個人說:“嘿,聽說了沒?特務處沈科長新發明了一招,叫‘羊吃草’。”

  “沒聽說過啊?啥叫‘羊吃草’?”另一個人故作好奇的問。

  “這招是對付那些個拒不招供的死硬派的好法子。先把人的雙手兩腳牢牢捆住,然後脫光衣服。在身體上刷上鹽水和蜂蜜。然後把一隻羊跟脫光了的人關在一個房間裡。羊聞見蜂蜜味就會不要命的瘋舔那個人。被舔人開始是感覺被舔的奇癢無比,而後是鑽心徹骨的疼痛。為啥呢?因為羊舌頭上都是帶鉤的,會把人的皮膚慢慢舔掉。。。。。。”那個複興社特務給自己的同僚解釋著。

  孫江木聽到耳中,感到頭皮發麻。“我要見你們的上司!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

  谷峰重新坐到孫江木對面的桌子上,打了個哈欠。“才半小時孫上校就想通了?”

  “是,是。我想通了,我要戴罪立功!八十七師518團三營副營長把他們營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賣給了日本人。警備司令部裡的一個參謀向日本人透露了他們的戰時備用指揮所位置。海防炮團的警衛連長的情人是日本‘蘭機關’的間諜。。。。。。。”孫江木滔滔不絕的說著。

  谷峰身邊的記錄員記錄下孫江木所說的話。谷峰皺皺眉頭,“這就是你說的重要的事情?全是些小魚小蝦。這些事不足以抵消你叛國的罪過。對於叛國者,複興社有權不經審判直接槍決。半小時後,我們黃浦江邊見。”

  “長官,我真的不知道別的事情了啊!我在一二八淞滬抗戰的時候為黨國立過功!我叔父是軍委會作戰廳的中將。。。。。。”孫江木歇斯底裡的大喊。

  “你的叔父?”谷峰似乎來了興趣。“你的叔父叫什麽?在作戰廳擔任什麽職務?”谷峰問孫江木。

  “這。。。。。。禍不及家人。我知道的真的只有這麽多。”谷峰把話題引到孫江木的叔父身上的時候,孫江木似乎在有意回避。谷峰以多年在情報戰場廝殺培養的嗅覺讓他敏銳的感覺到孫江木嘴裡的那位叔父應該是有問題。不然孫江木不會刻意回避。

  “那好吧,黃浦江邊見。”谷峰一揮手,兩名複興社特務為孫江木打開拷在椅子上的手銬,將他拖出了這個房間。

  過了幾分鍾,谷峰也走出房間,對劉風林說:“你去開車。拉著我跟孫江木去趟黃浦江邊。”

  劉風林開著一輛道奇轎車,拉著谷峰、孫江木還有另外一名複興社特務來到黃浦江邊。谷峰把孫江木拽下車,舉起手裡的勃朗寧手槍指著他。

  “孫江木,根據複興社的章程,我現在對你以叛國罪執行槍決,你還有什麽說的沒有?”谷峰說完拉動了勃朗寧手槍的槍栓上膛。

  孫江木嚇得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下:“長官,我真的不知道別的事情了啊,求你繞我一命。我的家裡,有一張三千英鎊的渣打銀行本票,只要你不殺我,我願意把這筆錢全都給你。”

  劉風林看著孫江木這幅軟蛋相,心想如果連這種嫡系部隊裡的高級軍官都如此沒有骨頭,一旦中日戰爭爆發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他想起當初在陝西外出考察時遭遇的那支視死如歸的紅軍部隊。假如中國的軍隊都有像那支部隊一樣的勇氣和信念,那區區東瀛倭寇根本不足為患。可現實情況是,國軍中從低階軍官到高級將領,有很多在中日開戰前便與日本人勾勾搭搭。

  谷峰扣動扳機,槍聲打破了黃浦江黎明前的寧靜。子彈沒有擊中孫江木的要害,只是擊中了他的大腿。孫江木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他的性命倒是無虞。

  “孫江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你還知道有誰暗地裡賣給日本人情報。否則我會開第二槍,而第二槍會毫不猶豫的擊中你的頭顱!”谷峰走到孫江木的身邊,俯視著孫江木,同時手裡的勃朗寧手槍指著孫江木的腦袋。

  “別開槍了!我說!我說!我的叔父,軍委會作戰廳的三處處長孫洪中將,正在謀劃以八百兩黃金的價格將作戰廳制定的淞滬防禦預案賣給日本人!你殺了我也沒用!我知道的真的只有這麽多!求你了,別殺我!”孫江木此時已經嚇得屎尿齊流。

  “孫洪?”谷峰心中一驚。他在複興社的檔案室看過孫洪的資料。此人早年留學日本,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畢業生,頗得蔣委員長信任。他在軍委會作戰廳這個中國軍隊得最高指揮機構中擔任要職,負責淞滬一線中國軍隊的布防調度。如果此人變節,那淞滬一代十幾萬國軍的便要成為日本人砧板上的肉!不過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他有問題,就好查。如果能坐實的話,那他谷峰真是在複興社中立下了不世之功。

  “很好,孫江木,恭喜你在死前做了一件有益於國家的事。”谷峰對著孫江木冷笑。

  “怎麽,你還是要殺我?”孫江木說完這句話,驚恐之下加之大腿中彈疼痛難忍,竟昏死過去。

  谷峰看了看身邊的劉風林, 對劉風林說:“你還沒殺過人吧?”

  劉風林回答:“是的長官,沒有。”

  “恩,這裡有一個叛國者。我命令你,槍決他。”說完谷峰把那支精巧的勃朗寧手槍遞給劉風林。

  劉風林從進入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算起,已從軍四年。在軍校時,射擊科目他年年都是前三。可那打的都是紙靶,他接過谷峰遞過來的勃朗寧手槍時,手竟然下意識的在發抖。

  “想想你在東北被日本人殺害的姥姥、姥爺。想想為了全面抗戰慘遭軟禁的張少帥。想想武城莊祠堂供奉的幾十位為國捐軀的老祖宗!劉風林!果斷些!開槍打死眼前的這個賣國賊!”劉風林在心裡對自己說。

  “嘭!”劉風林扣動了扳機,子彈直接射中孫江木的頭顱。飛起的鮮血濺了劉風林一臉。

  劉風林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殺人。雖然殺的是一名罪有應得的國軍內奸,可他一時還是呆了。

  谷峰用腳踢了踢孫江木,說:“死透了。”然後他拍了拍劉風林的肩膀:“第一次,都這樣。以後就習慣了。”

  黃浦江靜靜的向著大海的方向流淌。江上的幾點漁家燈火在黑夜裡仿佛努力想要撕碎黑暗,卻又顯得那樣徒勞無功。劉風林看著這樣的一番景色,想到了雪萊的詩:“在黑夜裡夢想著光,心中覆悲傷。”黃浦江的黎明就要來了,沒人知道明天是晴空萬裡還是烏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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