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有多大?天曉得。
只有到了那神元化境,才可窺其一角,至於那些自恃孤高的所謂強者,在真正的大道面前才是不入流而已。
天元很強?或許在今日之前吳毅不敢反駁這句話。但過了今天,所謂神元巔峰,也不過爾爾,在有些人面前,不過抬掌便是煙消雲散。
千百年來,有幾人能穿過神禁之地?又有誰去過那白原極北和汪洋對岸?或許有,但是還沒有任何記載。至於這群困在元界這塊看似龐大實則不過‘寸土’的群蟻,如今也終可一窺真正的天人之姿。
大千世界,這元界可有能佔得其中一小千?沒人知道,這個問題哪怕是現在這個盯著吳毅笑得陰森的女子也答不上來。
天外有天,這四個字就是命理也不敢說半個不是。
“你叫何名?”女子溫婉而道,那流水清淡卻無情的聲音讓人生不出戒心,明明帶著隱晦的拒人千裡之外的寒冷,可依舊讓人如沐春風。
“吳毅。”他沒敢去問命理的下場,更不敢詢問這女子的身份,只知道她就是貪戒的原主人,是命理、狂神這種上古諸神之一的人見著都要繞道的人物。
這樣的存在,小小的元界容不下……
女子聞言笑意不減,也不好去誇讚這並不出彩的名字,隻詢問:“這些人可是要殺你?”
“不錯。”吳毅如實回答,除了一開始的那瞬間驚豔,之後便低頭不再看這女子,僅僅盯著自己腳尖。
他狂,卻不傻,有些人面前能狂,有些事情卻不得不忍。小命能丟,但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丟。
從頭至尾,那邊幾人自打刀老死去後便無人再敢多看女子一眼,卻又不敢退後或上前,練成一拍站在那裡,如吳毅一樣盯著自己的腳尖,背後已全是冷汗。
唯獨還算能鎮定的,也就此刻連視線都模糊不定的獨臂人了,且從一開始,他那恍惚的視線似乎就沒有離開過吳毅。
女子圍著吳毅轉了一圈,後者跟石頭一般紋絲不動,更是大氣不敢多喘。這女子沒有給他半點威壓,卻是比那如高山撼而不動的黑月還要讓他心悸。
過了良久,女子莫名點頭,喃喃道:“狂神傳承,八荒火神遺骨,命理這家夥倒是運氣不錯,我若再耽誤個幾年,搞不好還真得被他衝出那貪戒了。”
“那老頭沒這膽量……”吳毅猶豫出聲,替如今死活不知的命理說著好話。
女子笑而不語,又看向了那邊金甲侍衛等人,問道:“你們為何要殺他?”
金甲侍衛低頭強鎮心神,語氣卻還是有幾分顫意:“他勾結叛黨,意圖造反……”
女子卻不問這元界當朝皇帝是個什麽為人,也不管吳毅是好是壞,這群人該不該殺,隻道:“從今天起,他便已經死了,懂嗎?”
金甲侍衛猶豫不決,不敢作答。若說不懂,下一瞬他就要步刀老後塵,若說懂,身為頭號忠狗的他,卻又開不了這個口。
女子難得發起了善心,居然沒有為難他們,只是素手一揚,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將吳毅送到了那黑雲之中。頓時雷光乍現,連一絲慘叫都未來得及傳出,被丟入黑雲的吳毅就已經化作飛灰……
“滾吧。”女子傲然負手,不再多看這些人半眼。
一眾人等如蒙大赦,顧不得任何風度,狼狽朝東方撤去,途中卻是生了變故。
本幾乎瀕死的獨臂人用盡最後力氣從那背著他的大將背上跳起,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卻是朝著西方吳毅煙消雲散的方向,一雙本就死氣沉沉的眸子瞬間失了最後的生氣。
一眾大將疑惑,便聽那金甲侍衛冷道:“隨他去吧,若他還能活著,他自能走出這大寒炎獄……到時候,他也就真正的歸心了……”
幾人不解,不懂這金甲侍衛打的啞謎,但何人還敢多問多留?紛紛跟在扭頭就走的金甲侍衛身後離去了。
這讓人談之色變的神禁之地邊緣,還剩兩人,一個出塵仙子,一個已經漸漸失去氣息的獨臂面具男。
這一幕定格了許久,若非風雲湧動,怕以為是時間定住了。直到那獨臂人最後一次吸氣卻未能吐出後,女子才輕聲一歎,卻無多少傷感:“又是一個癡傻之人。”
她回身看了看獨臂人,指尖射出一點星芒沒入他體內,替他保住了最後一絲生機,隨後微微揚手,便將獨臂人送入了萬丈高空,直朝東方射去,嘴中喃喃自語:“若這顆心死了,可就真是可惜了,這世間還有幾個這種傻子?”
說完,女子自嘲一笑,一陣搖頭後走入了自動分開的黑雲之中……
今年又是不太平的一年,從那定國府舉兵橫掃元界起,似乎就沒有太平過,只是這次,格外不同。
幾百萬大軍從大寒炎獄撤出後並未歸入東方平元城,而是繼續南下,一邊清掃著最後的伐伏會殘黨,將那些藏得還不夠深的可憐人盡數拔出,另一方面,則做出了一個令世人震驚的舉動。
這年,南方第一場雪遲遲落下,卻是三十年來第一次落下雪花。定國府數百萬大軍攻入天魂門,平定元界所有國家後,終於將軍旗指向了不聞廟堂事的江湖門派。
作為元界三大門派之一,且是綜合實力最為強悍的天魂門,首當其衝成為了定國府大軍的第一個插旗點。
這一戰打了足有整整三月,直到南方冰雪融化,定國府大軍死傷過半,才以平局收尾。伏國未能拿下有千年底蘊的天魂門,天魂門亦是沒討到好處,門下弟子死傷無數,連帶元界中遍布各地的分堂都被一一鏟平,一時間直接從三大門派之首掉到了末流。
等定國府回歸歸元城,小皇帝號召天下以各種條件征用江湖門派為其賣命,元界中那些大小門派才後知後覺,這上任才不過短短數年的小皇帝……是想成為那千古以來第一位真正的帝皇啊!
一統元界,橫掃江湖,這是何等氣魄和雄心?哪怕是這份野心,以後元界還有誰敢在背後嚼舌根子,說這上任不過幾年幾乎成為定國府大將手中傀儡的小皇帝是個草包。
以往,人們提及一掃天下諸國的伏國,當先想到的就是定國府,唯一想到的也是定國府。若要說出伏國當朝皇帝的名諱,十個有八個不知曉或不記得,可要說起定國府,上至大將下至那上百的將軍甚至能編成一個營的師長,那都能侃侃道來,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如今,這個一直以來有名無實的小皇帝終於展露了菱角,一出手便先是將以往軍政互不干涉的局面打破,日後定國府所有決定、動向,那都是要呈到他書桌上蓋上玉印才能過的。
而在定國府舉兵攻天魂後,燕謀天身死北方的消息才終於壓不下去,如風一般席卷開來。無數人紛紛猜測,最後會是誰拿下這主帥寶座。
幾乎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個據說實力不輸給燕謀天,年紀卻比燕謀天兒子還要小的雲國吳毅,但之後卻有消息傳出,吳毅與伐伏會勾結意圖謀反,已經被斬殺在了西方大寒炎獄深處,而他與天賜公主的婚事也不了了之,被封公侯的鐵無情也被從南方請了回來,不過不是重任大將,而是成了鐵營區中一個掛名副將。
用以輔佐新上任的鐵無心大將兼伏國第一位異姓公主……
至於那主帥的位置,則被一個從未有人知曉來歷的人擔當。傳聞那人獨臂戴鐵面,一襲黑衣背劍匣,無人見過其真面目,甚至連名字都沒有,隻得皇帝賜號——死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