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毅醒來時,已經是白天。
他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麽,不過還在九黎群山就是了。
這裡是一個空曠的山洞,洞中散落著獸骨,應當是個凶獸的棄穴。
坐起身來,吳毅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一絲不掛,後背也是鑽心般地疼。
他躺的地方鋪著刺鼻的乾草,可以用來驅走毒蟲,身旁還散落著幾個粗糙的土罐,裡頭也盡是些搗碎的藥草。
自己被救了?
看著方才枕著的那個包裹,吳毅頓時了然,心道那醜丫頭倒不是忘恩負義之輩。
“老頭?”在心中一陣呼喚,沒有任何回應。
這老頭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按吳毅自己的意思,此刻他應該是前往伏國才是,報仇的念頭驅使著他,一刻也不想耽誤。
可這老頭愣是把他忽悠進了這九黎群山,說是有什麽天大的好處。
但現在除了落得一身傷,他還沒看到半點所謂好處,連這老頭也是愛答不理的,實在是讓人鬱悶。
苦悶間,吳毅打開了那個包裹,兩顆發黃的巨齒躺在包中。
那醜丫頭倒也不笨,還知道撈點油水。
吳毅邊想著,邊拿起了一片還未磨碎的草葉鋪在地上,又揀起一塊石頭,在虎齒上敲敲打打起來。
可惜敲打了半天,不但沒敲碎虎齒,反而弄得背後的傷口裂開,疼得吳毅齜牙咧嘴。
“該死的,這虎齒怎麽這麽硬?”
丟開敲碎的石頭,吳毅苦悶地趴在地上,忍受著後背的巨疼,埋怨著那神秘兮兮的臭老頭。
“啊呀?”
洞口,身上綁著好幾個包裹歸來的少女一臉驚訝,見吳毅背上裂開的傷口,連忙跑進洞中,將手裡捧著的藥草裝入罐內搗碎,敷到了吳毅的背上。
“嘶……”一陣刺痛後,疼痛便被清爽感驅走,吳毅坐起身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醜丫頭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懂得挺多的。”
醜丫頭似乎受到了驚嚇,連忙將臉轉到了一邊,撥弄著發絲蓋住了那駭人的傷疤。
這時吳毅才想起,這丫頭脖子上也有傷疤,估計是燒傷了聲帶,故而不能說話。
見醜丫頭偏著頭似乎有些害怕,吳毅掰過了她的身體,臉上露出了微笑:“你叫什麽名字?”
醜丫頭有些驚訝,長這麽大還沒有人問過她的名字,哪怕是入鴻天教當打雜的丫頭時,執事人也是直接叫她醜丫頭。
就連她自己,也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醜丫頭代替了她的名字,變成了一個符號,她終生都洗不掉的符號。
被掰過來的醜丫頭剛欲表達些什麽,突然又轉過了頭去,脖子上完好的皮膚還能看出曖昧的粉紅色。
害羞了?
吳毅看了看自己赤條條的下身,有些無語。
這不是你自己把我扒光的麽……
醜丫頭羞羞地躲到一邊,從身上一個包裹裡拿出了洗得乾乾淨淨的一件衣服,正是吳毅此前穿的那件。
接過了醜丫頭丟過來的衣服,吳毅小心翼翼地穿上,這時候吳毅才發現,原來自己屁股上還破了一大塊,難怪這丫頭連褲頭都沒給他留一條。
衣服破破爛爛地,但總比沒有好。
醜丫頭終於轉了過來,用石頭在地上劃上了兩個字。
星蕊……
“名字真不錯。”吳毅毫不虛假地誇讚了一聲,忽然道:“我們這是在哪?”
星蕊拿著石頭劃拉幾下,寫出了一段秀娟小字。
“九黎深處?”吳毅臉色陰沉了下來,倒不是責怪星蕊,而是這九黎群山的惡名實在是太過響亮了。
譬如那黑金獅虎,
放在九黎群山邊緣或許是一霸,但進了這九黎群山的深處,恐怕也隻有給其它凶獸果腹的下場。這等凶惡之地,進來容易,出去可就如刀尖上跳舞了,一個不慎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見吳毅臉色不好,星蕊又寫寫畫畫起來。
吳毅定睛望去,疑惑道:“你怎麽知道你那些師兄師姐們堵住了出路?”
星蕊笑而不語,從包裹中拿出了一塊刻著符文的小石頭。
吳毅一看便恍然大悟。
這丫頭的心思何等細膩,當初自己暗中窺視,那修為比他要高的四人都未曾發現,偏偏是這丫頭留了個心眼,悄悄在周圍留下了這古怪的石頭。
論起謹慎,那四人可就比星蕊差了不是一丁半點了。
也難怪自己昏迷之後,這丫頭能在這九黎群山深處給自己找這麽多藥材來,尋常人等怕是保命都難。
不過就算星蕊再謹慎,這九黎群山也是元界一大凶地,不是這般容易走出去的。
背後雖還有傷,但好在還不致命,修養個七八天估計也就好了,為今之計,是想辦法在這九黎深處活下來。
“老頭,這次可被你坑慘了。”吳毅心中苦歎,若不是太信那老頭,他怎會來此。
“老頭我怎麽坑你了?”
“呃……你怎麽神出鬼沒的。”吳毅一怔,這老家夥還真是瀟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老頭一聲悶哼,罵道:“你這小子別不知好歹,若不是為了讓你迅速提升實力,老頭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呢,這會兒倒還怪起我來了。”
吳毅也不示弱,埋怨道:“不怪你怪誰,誰讓你老是神神秘秘的,你到現在可都還沒告訴我,這九黎之中到底有什麽寶貝,值得我來犯險。”
星蕊見吳毅一會皺眉一會苦笑地,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沒有詢問,開始鼓搗起了找來的藥草。
腦海中,老頭的語氣突然鄭重了起來:“小子,你身懷神脈,又有上古神王八荒火神的傳承神火,若修習這凡間的普通術法、武技,只會埋沒了你。”
“你的意思是這九黎中有高等的武技和術法?”吳毅一驚,若是如此,那些修行中的大能怎會放過?還輪到到他來掘寶麽?
而且,這老頭又是怎麽知道的?
“不,九黎中沒有。”出乎意料地,老頭否定了,吳毅正要詢問,便聽老頭又道:“這終究是個下等世界,再高級的武技、法技又能強到哪去?”
“而要說起這天地間最強大的法技和武技,多數都存於這貪戒之中!”
貪戒?
吳毅看了看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一萬個不信,卻又有著無比地期待。
看來老爹還真是撿來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啊……
平複了心情,吳毅又道:“可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我來這九黎到底幹嘛?”
“嘿嘿,這你用不了多久就知道了,當務之急,是養好你的傷,等你傷勢痊愈了,便往南邊深入一千裡!到了那裡,老頭我自會告訴你詳情的……”
“嘁!”這死老頭,又開始賣關子了!
見吳毅一臉不悅,搗好了藥的星蕊有些膽怯,拿著那泥罐不敢靠近。
吳毅可不知道自己這模樣嚇到了星蕊,而是想起了老頭的話。
往南一千裡……
這裡已經是九黎深處,再往南走一千裡,天曉得會碰上什麽樣的怪物!
這老頭,是存心要坑自己坑到底啊。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回頭無路,吳毅除了聽那死老頭的也沒其他辦法了。
回過神來,見星蕊那怯弱模樣,頓時尷尬地笑了起來:“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自己來上藥就是了。”
星蕊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右臉,有些自嘲,有些黯然。
吳毅知道她的意思,生著這樣一張臉,再凶惡的人也沒她可怕吧……
“放心,總會有辦法去掉你臉上的疤痕的。”
不知道為什麽,吳毅總感覺這個丫頭十分容易親近,特別是她那雙如星辰般閃亮的眸子。
若去了臉上和脖子上的疤痕,定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吧。
星蕊摸著右臉,微微點了點頭,卻是不顧吳毅阻攔,替他換上了藥。
換藥時偶有磕磕碰碰,吳毅還好,畢竟是大老爺們,星蕊可是從頭臉紅到尾,直到給吳毅換完藥, 頭都未曾抬起來過。
換藥……可是要脫衣服的。
又是一輪明月掛上天空,讓九黎一下沸騰了起來。
夜晚,是群獸狂歡的時間……
看著星蕊在洞口布置驅趕凶獸的陣法,吳毅有些失神。
這丫頭,雖說年紀比自己小了兩歲,但內心卻比外表要堅強得多了。
又看了看地上被星蕊用小刀刮成粉末的虎齒,吳毅咬了咬牙,就著星蕊采來的露水一股腦灌入了嘴中。
黑金獅虎的虎齒藥勁極大,基本不會有人生服,都是用以煉丹或者充當藥引。
但吳毅現在沒有那個條件,也沒有那個時間。
從星蕊那他得知,他昏迷了整整五天,這五天內都是星蕊在照顧他。
可是,星蕊從那幾人那盜來的布陣之物已經差不多用完了,若無陣法驅趕凶獸,他們基本無法平安度過一個晚上。
先不說如何離開這九黎之事,眼下吳毅可不想這麽乾坐著等傷勢自行恢復,更別說還要星蕊冒著危險出去給他找藥了。
隻要頂過了虎齒的藥效期,他就有十成的把握突破至人元二階。
到那時,不僅實力會有所增長,對他傷勢的愈合也有莫大的好處,靠著突破時的那股濃鬱元息,就算不能讓傷勢完全愈合,達到行動如常的地步應當不成問題……
星蕊布完陣後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轉過頭去剛想用那虎齒粉給吳毅入藥,便見吳毅盤坐在地,整個人一動不動如石像一般。
不僅如此,吳毅的頭上更是有青煙冒起,皮膚也是紅得如火。
再見他面前那空空如也的土罐,星蕊驚得失去了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