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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白鹿》15回:清心丸中藏乾坤 澈青刁難意更濃
  三師兄見她手握清心丸神情突變,問話問的又古怪不知是什麽事,這裡捏過藥丸,只見這枚藥丸分為三層,最外面一層是玉露蜜煉,裡面一層是平日裡師父煉製的清心丸,可最裡面那一粒小小的藥丸他卻認不出,他看向瞿白鹿:“逐風觀人吃的清心丸可隻有兩層呐。”

  她一把將藥丸攥在手裡,一個晃神隻聽三師兄道:“師父偏疼你一些,加上一層糖也是應當的。”

  整個洞府好像都在打旋,她自顧自的念叨:“我說怎麽內丹已成還要輔食外丹,我說怎麽......”

  她又回過神,澈青什麽都知道了,澈青是馬王爺身邊的人,是馬王爺送自己去的逐風觀,難不成這事人人知曉?可看三師兄方才的模樣根本就不知道這最裡面的丹藥是什麽...三師兄是不會騙人的吧?

  瞿白鹿仿佛一下子灰了心腸,幼時曾聽白須長老說過,天狐一族須得服食華丹紅果。那這樣說來,這幾日的頭暈腳軟視物呈灰色都是少了這個的緣由麽?將紅果煉成丹藥不易察覺,那這麽說小時候吃的那些丹藥裡面也有這樣必食之物?

  這就是天狐一族當初興盛不衰的秘密麽。

  物忌太盛,盛極必衰,這華丹就是衰氣的引子吧,也難怪會招來魔界的人。

  白鹿不敢看三師兄,口中道:“煩請師兄帶走,我不想服食此物。”

  三師兄一笑:“清心丸能壓治戾氣,你戾氣太盛,服用這個也隻能製住一時,保你本性不失。”

  瞿白鹿是知道的,從服用了清心丸開始,性格與待人都和順了很多,不會一門心思想著尋仇,它將白鹿心裡的仇恨壓下去了不止一星半點,一同壓製著的還有一些不好的秉性和情緒。

  三師兄見她神色稍稍有些緩和,便將碎了的藥丸放在玉匣內,遞到白鹿手裡:“聽三哥一句,戾氣太盛不是好事。”

  “清心丸保我不生戾氣,師父將那紅果子煉成的這藥丸放進去,保我什麽呢?”

  白鹿笑著說完了上面的話,三師兄道:“馬王爺差人跟師父提過你的近況,不然師父也不會叫我來給你送這丸藥。”

  方才天陰了半晌這時淅淅瀝瀝的小雨終於落了下來,好似碎銀輕輕脆脆磕在石頭上的聲音,碎裂然後順著石頭的縫隙滾落下來。雨聲漸大,三師兄走到洞口望著銀線細雨,緩緩道:“你不必擔心你那兩個兄妹,我一直替你問著,你堂妹那事眼下還有北海那邊沒給話。我想著,這東海西海南海都找遍了,說不定就在北海。”

  “北海?”

  衛琉知一直守在洞口沒見他是怎麽進去的,見他不緊不慢出來看雨,隻當是遇了外敵,當下便要祭出符咒,三師兄手一擺,衛琉知便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白鹿在身後看著。

  他永遠都那麽安逸,像是從來不會有煩心事,從來不會有塵土落在他身上一樣,安逸清遠的讓白鹿羨慕。

  她走到他身後,手中還握著那個玉匣,地上的土腥氣和青草的味道混合著飄了起來,彌漫在空氣中,這是今年白鹿看見的第一場雨,沒有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隻有壓抑在空氣中的悶氣,堵著洞府的門堵著白鹿的呼吸。

  連風都被壓製在塵土裡,剩下的隻是銀線一樣直直垂落的雨。

  “三哥,若是有個...有個惡人你會怎麽辦?會殺了她麽?”

  三師兄看了白鹿一眼,望著青雲遍布的天樂呵呵笑了:“我不愛與人相鬥觸?你莫要管那藥是什麽紅果煉製的,能壓住戾氣就是好的。師妹,既然身為仙人,總要有仙人的擔當。就像師兄須得有師兄的擔當一樣。知道的不必流露在面上,不知道的也不必去思索。多思,多累。”

  說罷回頭看著白鹿一笑。駕雲穿過雲層,不過一瞬便不見了蹤跡。

  白鹿低頭看著手裡的玉匣,半晌不言。

  衛琉知還站在洞外,雖然有從山體上突出的石頭,可大雨已經淋濕了他半邊衣裳,白鹿手一擺解了三師兄給他下的定身咒。衛琉知好像聞到了什麽味道:“這哪裡有人血的味道,仙家,我先下去看看那一眾是不是又招了什麽事。”

  味道越發濃鬱,可是這味道卻好像不是從五達洞府內而是從山下傳來的,白鹿看看山下,原來是新押回來冤鬼身上發散出來的,看來這小鬼不是個良善的主。白鹿直犯惡心,一手掩鼻,忙擺手叫他下去了。

  她自回洞府歇息不須提。

  如此過了兩三日,這日午間白鹿剛剛醒來,隱在手中的玉牌忽然發出光華,白鹿定睛一看只見玉牌上顯出三個字“燧離宮”,白鹿看有令到了連忙裹緊了白袍,喚來祥雲騰雲而去。

  一路悠悠蕩蕩到了南天門,守門的仙官看了她的玉牌一眼叫她留在南天門等著。南天門算得上是天界最熱鬧的所在之一,平日裡眾位神仙來往天界都要從這裡走。熙熙攘攘卻聽不到幾句話,見得最多的就是互相行禮的一群人。皮影戲一樣做出動作,可是卻缺了白布後面說話唱調的人。

  白鹿裹著白袍看著眼前來來去去的仙官仙子仙童,他們路過她身邊時也打量上一眼,白鹿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人人可戲的猴子,被拴在南天門的門柱上,任人圍觀,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隻想隱進門柱裡面去。

  仙子們照例打照面時是要行禮的,偶爾經過了一兩位上仙,白鹿見了也是要對其行禮的,可白鹿卻不敢動。不認識的仙人雖然目光有所及,但因不知稱號,也隻得就這麽過去,到最後白鹿乾脆躲在南天門守門將領的身後。

  今日當值的是李天王門下的巨靈神,他掌管著南天門守門的一半士兵,見白鹿可憐兮兮的躲起來,也沒說什麽,往前一站替她擋了。

  等手下拿玉牌去燧離宮對照姓名的天兵回來後,便讓瞿白鹿進去了。

  燧離宮中馬王爺正要出去,見這時白鹿才來,厭她不按時按點的來,做事不穩妥,看也不看口中冷冷道:“且跪坐一旁。”

  她剛剛從南天門做賊一樣溜過來,站還未站穩,聽了馬王爺的話卻不敢不應,當初救了自己的是他,送自己去逐風觀的是他,使自己成仙的也是他,日後還要仰仗他找堂兄堂妹二人,怎能不聽他的話。

  瞿白鹿當時便跪了下來。馬王爺在仙官仙童的簇擁下走了,澈青還在。

  二人皆看不上彼此,一時過去一句話也未說。

  澈青若是有十分瞧不上瞿白鹿,眼下便將這十分全用了出來。她看著仍被罰跪的瞿白鹿笑道:“天庭原就容不得你這種凡塵俗物。”

  瞿白鹿全無表情:“我瞿白鹿思量並未得罪過仙子。”

  澈青靜靜低下頭對瞿白鹿道:“我是玉石清質,且自認若是有十分的努力,我便付出十二分一直過了三百年才登仙位,你是什麽?不過是小小狐妖,且生在凡間,你為何能如此輕易便登仙境!”

  瞿白鹿心中打量她是受了什麽刺激,緊皺眉頭閉上雙眼:“人都是隻瞧著自己過得不易,旁人不易之時你卻未見。我乃是天狐,天界身份不如我,比我更輕易登入仙界者數不勝數,仙子必不是因此,還望告知真情。”

  她面上並未有什麽表情,眼睛裡也沒有什麽情緒,說起話來歎著氣:“天狐?天狐又如何,眼下也只剩了你一個,剩了你一個苟活至今的無能之徒。馬王爺為什麽就選了你呢?我實在是費解的很。”

  若是說旁的倒還罷了,可她卻偏偏挑白鹿的傷口刺,白鹿睜開泛著紅的眼睛,正往上看著澈青,隻聽身後馬王爺與仙童之聲漸近,澈青便退到一邊。瞿白鹿也展開雙手,恢復了神色,可雙手手心裡嵌入肉裡的指甲印卻一時難以散去。

  如果說前幾日還隻是用不得天眼,看什麽都是灰色的話,那麽近幾日瞿白鹿連聞都聞不到了,吃到嘴裡的東西也漸漸失去了味道,當初三師兄來的時候送的那丸丹藥還在,它被瞿白鹿鎖進了一個匣子裡扔到永寒池底去了。

  馬王爺看瞿白鹿老老實實跪著,額頭卻泛著灰青色,想到了什麽似的,當即便擺了擺手叫她回去了。她是什麽情況馬王爺是一清二楚的。

  從燧離宮到南天門的路一下子變遠了,仿佛永遠都走不完似的,白鹿像個失了魂魄的廢人,一步步挨到南天門。

  “白鹿仙友。”

  這恐怕是唯一的好處了,聽力還是那麽好,雖然現在不錯,但長久下去就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了,白鹿回頭。

  來人正是華辰仙子。那華辰看白鹿有些不對,倒是沒慌沒忙,先笑意盈盈走上前來抓住她的手臂,抓穩當了之後,幾乎是將白鹿輕巧的拖帶到了祥雲上,什麽話都沒問,先走出南天門,二人就這樣駕著祥雲往下界去了。

  離南天門遠了,看不到任何人了,華辰這才側過臉來,用手扶著她的面頰細細看她,白鹿身形未變,隻是看起來疲憊憔悴的很,她此時才問道:“怎麽這樣了?是遇上什麽事了?”

  白鹿搖搖頭:“哪裡會有什麽事,就是有些乏了。你又被差遣下界了?”

  華辰攜著她的手:“日後遇上仙官仙子可不是能這麽問的。我特特來尋你的。”

  祥雲穩穩托著她兩個,在雲端上往下望正是那連綿不絕的群山。

  “尋我?”

  她徑直從手裡變出一片楓葉遞給瞿白鹿:“還記得南山靈怪麽,我見他時提起過你,他說多謝你救他一回。”

  白鹿將楓葉接過,那楓葉在她手中徐徐展開,定睛望去中間卻是個“令”字。白鹿不解其意,華辰拿過那片楓葉:“他的境況不大好,下界也沒什麽說得上話的,之前聽人說你待手底下人不差,所以想把他在下界住的洞府連同府內的小妖一同交給你。我原說不妥的,可他終其一生恐怕也再難下界了,又說是還你一條命。”

  那楓葉生的好看,可如此好看的楓葉卻在風裡瑟瑟發抖,就好像華辰稍稍攥松一些它就會被風吹得散了架只剩葉梗葉筋似的。白鹿還是愣愣看著,華辰徐徐道:“這個令字是用他的血寫成的,你若是想接下來他的洞府就拿去給他手底下的人看,若是不想接,隻當我從未提過。”

  白鹿怔怔然,想到五達觀的人確實是少了些,而且多些自己人總比多一些煩擾人的小妖精強些。便接過華辰遞來的楓葉裝在隨身攜帶的香囊中。

  華辰摸到她的手,涼冰冰的,當即又問道:“你這究竟是怎麽了?當年身體再虛,也不至於這般冰冷,回去讓你祖父看看。”

  瞿白鹿想起什麽似的,搖搖頭:“呵,華辰,我沒有家了。也沒有祖父。”

  華辰聽了卻是不解:“你是吃錯了丹藥了罷,青天白日裡怎麽就說起胡話來了。”

  “我不誆你,我從不誆你,華辰。天狐族遭了難,眼下就我一個了,上回見了你,心裡好容易開心一回,沒來得及同你講。”

  華辰握著她的手卻是無言。

  瞿白鹿想起什麽來就和她說什麽,二人一路就這麽走。

  從天上到湧泉山的距離很快就走完了。

  白鹿和她提起這些事情來,滿腹的委屈,卻因身體太虛弱,竟連哭也哭不出。

  華辰將她送至五達洞府,白鹿拽住她的手道:“華辰,你若得空也幫我打聽打聽瞿六壬瞿九嬰兄妹。”

  華辰點了點頭,拍了拍瞿白鹿,順手將自己香囊裡給瞿白鹿留的白玉香囊拿出來,放在她身旁。

  白玉香囊裡是擅長製香的沈仙家調製的香料。

  對清修之人是最好的。

  華辰身上有令不得不轉身走出去,對一直守在門外的黃道和與衛琉知道:“她愛清淨,可也少不了人在外守著,安排兩個守在門外。”

  黃道和衛琉知行禮稱是。

  華辰還沒囑咐兩句,她腰間的白玉牌也泛了光,緊趕著駕著祥雲便走了。

  華辰前腳剛走,瞿白鹿便喚了他兩個進來。

  黃衛二人靜候吩咐,白鹿從自己帶著的那個綢緞香囊中拿出那片已經碎了一角的楓葉對二人道:“南山靈怪將這楓葉交給我,托我收下他手下的人和他的府邸。你二人帶人去南山靈怪的府邸,拿這楓葉給他們瞧,將南山靈怪的意思說給他們,願意來的領回來,不願來的綁回來。我接下這楓葉就等於接下他整個府邸不能有絲毫差錯。”

  說話間已經有些喘了。

  黃衛二人初聽之時納罕不已,聽得最後一句不能有絲毫差錯哪裡還想別的,當即領命下去各自選人往南山靈怪的府邸去了。

  白鹿聽他二人腳步聲漸遠,還不待歇息,手中的玉牌又亮了起來。

  瞿白鹿拿起華辰放著的白玉香囊替下了自己帶著的那個。複又披上剛剛脫下的白袍,說來也奇,穿上旁的衣裳不是重就是輕薄,隻有裹著這袍子的時候才算是舒服。

  一路風急火燎往燧離宮趕,到了宮門口卻見澈青正在宮門口站著,手裡拿著一封名帖,見了瞿白鹿把帖子單手遞出:“馬王爺差你將這宴請帖子送至蓬萊壽星公處。”

  聽得隻是這事,白鹿頭有些發麻,看著已經轉身走開的澈青卻是心如貓抓,厭煩的很,可馬王爺吩咐的事怎能耽擱?瞿白鹿也不管它勞什子昏昏沉沉了,頭重腳輕就往壽星公所居的蓬萊仙島去了。

  一路顛簸到了蓬萊,島上的仙童卻說壽星公和馬王爺往太白上仙處去了。怎麽著都不接她的帖子,白鹿也是煩悶:“這帖子明明是馬王爺托付與我,讓我交給......”

  那小仙童反覆看了幾遍宴請帖子,抬起頭對白鹿道:“這帖子是前年的了,仙子莫不是拿錯了。”

  白鹿一愣,方才只顧著接帖子哪裡看了時日,這裡連忙將帖子收來,果真是前年的日期。她當即將帖子一合,甩開衣袖直奔天界燧離宮去。

  到了燧離宮門口還不待白鹿說話,那澈青早早就在宮苑門口等著了:“我方才拿錯了帖子,請仙子莫要怪罪。”

  說著又拿出另一封帖子,當著經過此地的仙子仙童的面給了瞿白鹿:“仙子這帖子是馬王爺親自寫下的,說是一定要於今日交給壽星公......”

  白鹿看那一對仙子仙童過去了,壓製不住體內的戾氣一把攥住澈青的手,幾乎將她扯到自己懷裡,從她手上拿過帖子翻開。細看之下果真是馬王爺親筆所書,上面還蓋著他的寶印。日期也是五十天后,這才將她的手放開。

  澈青細嫩的手上已經多了幾道印痕。

  瞿白鹿冷冷看她道:“多謝仙子勤懇。”

  澈青面無表情看著她,並未回答。

  說罷馬不停蹄又轉頭回去,趁著天黑之前將帖子送到了蓬萊。

  這次出來的還是那個小仙童,小仙童見又是白鹿,口中道:“我家仙君確實不在此處。”

  她心煩不已,雙手將帖子遞上:“煩請仙童一瞧。”

  那仙童也見她神色不好,心知燧離宮的人不大好得罪,這裡也連忙將帖子雙手接過,細細看了才笑道:“有勞仙子多走一趟,我家仙君回來,必然及時將此物奉上,仙子勿要掛心。”

  白鹿也是一笑:“不妨,告辭。”

  說著轉身便走,一回頭好巧不巧,卻遇上了孫書生和一個孽障。

  說那人是孽障那是一點也不虛的,當初白鹿被趕離侖者山其中首當其衝的那一群妖物裡就有他一份。彼時他不過是侖者山天玄洞府的看顧,看門人。戴著面具連臉都不能露出來的看門人。

  如果不是他先張了口,瞿白鹿不會認出他來,那個吼叫著不斷用弱小的法術揚起沙石擊打在自己身上,喊的聲音最高的看門人。從來低著頭的隻能在身後提起雪聖二字的看門人,自己選下的看門人。

  他看著瞿白鹿,說道:“這不是天玄洞府的雪聖麽。”

  這不是,天玄洞府的...雪聖麽......

  孫佑嬰好像也知道他是侖者山的人,連忙行禮插話:“仙友稽首了。”

  多年未有回去了,不回去不代表她就忘了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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