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去了天界之後,瞿白鹿更加清閑了,天界一個令也沒發下來,這些日子不是在五達觀呆著清修就是在孔桃家裡呆著清修。
不過也好,這樣一來她與孔桃也就更加熟悉了,畢竟瞿白鹿不像是海倫一樣,能夠天天與孔桃呆在一處,彼此熟悉。
話說這日瞿白鹿在孔桃家中打坐修行,孔桃一手拉著鬼媽海倫,一手抱住一堆零食往擺在客廳沙發前的茶幾上一放,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還在沙發上打坐的瞿白鹿,迅速的伸手打開了電視,用最快的速度調到了最小的聲音。
電視台太多,節目也很多。
轉了幾個台終於選定了,孔桃吃著零食喝著海倫遞來的花茶,半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
半晌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
“這是什麽?”
“什麽?”
“這是什麽?”
孔桃順著瞿白鹿的視線望過去,她有些不敢置信,眼睛瞪得像銅鈴,轉身看向著瞿白鹿投去了“哎呦,你好可憐”的眼神,然後一本正經道:“電視啊!”
......
瞿白鹿無奈之下歎了口氣,一手撫額低頭不語。
孔桃看看她此刻無奈至極的表情又轉過頭去看看電視,這才明白她所指的原來電視裡正在放一部電視劇,而瞿白鹿看著的是電視劇裡的人物,那是一個披著不知道是什麽毛的,亂七八糟什麽顏色都往身上堆的,五顏六色畫著濃妝的人物。
孔桃看了一眼對瞿白鹿,笑道:“哦,這是妖怪~”
白鹿抬起頭來,一邊眉毛挑了起來,片刻又皺眉道:“這又是什麽?”
她的眼神不解又怪異,孔桃不太看電視劇所以對裡面的人物一知半解也不大能分得清楚,她盯著電視字幕一字一頓的念道:“司雨神。就是管下雨的神仙。”
白鹿眉毛算是徹底的挑了起來,倒抽一口冷氣用完全無法理解的語氣說道:“這是真正有膽之人,真正是不怕招劫數的!”
孔桃瞧瞧她,仍舊快快樂樂的剝著自己手裡的橘子,樂呵呵的看著電視劇。瞿白鹿眯著眼睛撇著嘴,她實在是無法理解這電視劇裡面的內容。天界的神仙們自然不必說了,即便是修煉的妖精和魔族也不會想不開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
這是個什麽皮囊啊,十幾歲的孩子都知道美醜,幾百幾千歲的竟不如人間十幾歲的孩子?有講究些的,看見這些五顏六色堆在一起刺眼的東西,只怕當即就站起身去洗眼睛了,絕不會將這些勞什子堆在自己身上。
這裡孔桃看她不大明白便詳細解釋道:“聽說這個電視劇挺火的,小孩子都特別愛看。”
說著不忘往自己嘴裡塞了一瓣橘子,指著電視給瞿白鹿解說道:“這個道長跟那個妖精有感情,那個妖精給另外一個和尚生了個兒子,這個兒子吧長得特別像這個妖精的發小,然後這妖精的發小呢......”
白鹿無法理解這詭異的劇情,想了想孔桃介紹的劇情,又看了一眼電視,不由得深深歎了口氣,無奈之下又看向身旁的一邊吃一邊說話的孔桃,歎出了第二口氣:“食者不言,沒人教你麽?”
瞿白鹿說著看了一眼飄在一旁一直死死盯著屏幕瞧的鬼媽海倫。
海倫知道瞿白鹿在盯著自己,此刻回頭定然會被說,所以果斷不回頭繼續如癡如醉的盯著電視。
孔桃將橘子咽下去繼續說道:“然後這妖精的發小以為孩子是他的你知道麽。結果吧...。。哎!哎!哎!你看到了沒,剛才站在妖精旁邊的那一個,那個是這發小的老婆,也是個妖精,說是隻白狐狸精,哈哈哈,狐狸精就長她那樣!哈哈哈哈!”
鬼媽海倫這回算是聽見了,回頭瞟了孔桃一眼。
誰說的話誰能理解,她說完這句話當時就僵了,拍在抱枕上的那隻手的手心全是汗。只聽身旁坐著的瞿白鹿冷冷一句:“怎麽不說了?”
孔桃轉過臉來,面露慚愧之意,嘴角向兩邊大幅度的咧開,略帶些諂媚道:“嘿嘿,我不是說你。”
......
海倫已經無言以對了。
瞿白鹿卻並沒有盯著她看,而是看著電視說:“說的是,就這貨色也能成精,當真無人可擔其角色了罷。”
孔桃聽她這麽一說,便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你是修煉了多少年了?還要修煉多少年才能成仙呢?”
“我已然是仙人了。”
“嗯?”
“已然是仙人。”
孔桃盯著她:“怪不得!噢~怪不得我不怕你,原來因為你是仙人啊!”
“你知道我是仙?”
“不知道啊!”
“你若不知,那怕與不怕與仙人這稱號又有何乾系?”
孔桃哦了一聲,盯著電視感歎道:“原來你們不是這麽個打扮啊!”
白鹿再一次感覺孔桃能活這麽大真的是不太容易,這個智商,這個腦子,實在不適合活著。或者說,隻適合活在庇護下。她一邊揉按著額角,一邊瞪了海倫一眼,心底對她道:“瞧瞧,寵成這副模樣了。”
海倫倒是無所謂,也在心裡回她的話:“不差~不差~你是~沒~瞧見~旁的~人~”
“......”
白鹿無言,繼續打坐。
電視仍舊放著,良久,孔桃突然沒頭沒腦的盯著電視道:“真羨慕你啊,能成為神仙,一定很幸福吧。”
瞿白鹿一愣。
孔桃仍然盯著電視:“我呢,本來以為會考到一個非常好的學校,可是考試的時候總是會做錯,錯一題錯兩題分數就不一樣了,最後來了這裡。”
她兩個靜靜地聽著孔桃的話,誰也沒有插話。
電視已經放到廣告了,可孔桃的眼神還是停留在電視屏幕上:“其實小時候還想過,想過去哪個大學,家長們逗我們幾個小輩說去清華北大。我當時還不願意,說北京政治風氣太濃厚,有風沙對皮膚不好。”
說完了,突然笑出了聲:“真可笑,對吧。”
海倫開了口:“你的~學校~很好~”
盯著電視的那雙眼睛有點累了,她眨了眨眼:“對啊,我也知道,所以在這裡也想要好好的努力,好好地去學,希望學到很多很多的東西,可是不管我怎麽看書,怎麽拚命寫論文,查資料,到最後的結果永遠不是那麽好。”
“真的很累啊,特別怎麽拚命都達不到自己的要求,反而一次次的往下滑,我幾乎從來沒缺過課,不管是哪一門課我都沒有逃過,一直都在好好的學。”
說到這裡,孔桃歎了口氣。
“我家裡人疼我,兄弟姐妹也是特別的好,朋友對我也好,看上去什麽都有了,可偏偏就是心裡想要的成績......所以有得必有失對不對?我應該朝著好的方面看對吧?”
瞿白鹿想安慰,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孔桃繼續道:“可是沒有辦法呀,我一天不看書心裡就發顫,害怕會越來越差,越來越和當初的目標離得遠。我現在已經不知道將來能做什麽了。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了。”
孔桃回頭衝瞿白鹿一笑:“小說和電視裡說修仙很不容易,你也一定是努力過了才有這樣的回報的,成仙的那一刻一定特別高興吧?”
她稍一停頓:“如果當初考上我早早定好了計劃的那個學院,我也一定會有和你類似的感受。一定是特別的開心。對吧?”
瞿白鹿並未答話:成仙麽?若她知道自己是因何成仙只怕絕對不會有這樣錯覺了,天狐一族唯一的一個,為了留下這唯一的一個,所以才破例?若成仙如此之苦,有誰願意成仙呢?你的這話旁的仙人定然是會能答出來的,而我,只能靜默。
孔桃又轉回頭看電視去了。今天的事情做完了,看電視是個轉移注意力,浪費時間的好法子。
若不是早先馬王爺要下界歷劫,瞿白鹿也不會有這麽多的閑暇時光,也不一定有空閑在這裡陪她談天、看電視。
若細細算來,歷劫一事當真要數還是要從數年前那日下朝算起。
新年將近眾仙要上早朝,小仙小神在外守候自家主人。
瞿白鹿原本不用來,只是前些日子馬王爺囑咐了,她便來了。
到了這裡一看才發現連巨靈神也在此處,瞿白鹿看見他時身後跟隨著一班小仙童,巨靈神聽得那仙童言語才往這裡看,瞿白鹿也見了他,兩人便一點頭。
散了朝,眾仙官都從凌霄寶殿裡出來,一時異香陣陣,祥雲蔽眼。
這裡的小仙、小神並小仙童們都垂手而立噤聲不語。
二人從燧離宮來時,蕭疏曾提過,說是有數位仙人在魔界遇伏,仙官雖少但卻大破魔軍,逼退魔軍百裡後皆重傷而歸。其中有一個恰是燧離宮人,名喚靈煥。蕭疏曾說過燧離宮瞿白鹿是最閑的,如今看來果然是這樣。
此番馬王爺上朝免不得提天界與魔界那一樁子事,三界之劫將至,可發兵這事成與不成都難說,故而都叫瞿白鹿注意看著些眼色。
白鹿來時,見身旁的眾仙神色如常,只是走的稍稍急了些,沒曾想快要下朝之時,恰巧瞟到不遠處巨靈神一瞬間眉頭緊皺的樣子,她這才曉得這攻打魔界的事並未成。
瞿白鹿看了蕭疏一眼,蕭疏順著她的眼神望過去,卻也只是搖頭不語。
想來遇伏仙人之中應也有他托塔李天王座下之仙。
白鹿這邊正想著,沒留神馬王爺已經出來了。
她手中抱著馬王爺的袍子,還未上前,只見馬王爺身旁常常跟著的兩個小仙童趕忙擺手,蕭疏也遞了個眼色過來。白鹿登時停住了腳步。
馬王爺接過蕭疏遞來的散發著陣陣雅香的玉玲瓏球握在手中,看見瞿白鹿抱著袍子站在一旁,便看著她,伸手將袍子拿了過來,瞿白鹿看著他的臉色仍是沒有什麽情緒的樣子。終究馬王爺是什麽也沒說,一路無話竟走著回了燧離宮。
路上原本應該是嘈雜的,可這時卻靜了許多,身邊的仙人們不似往日上朝的情景,笑仍是笑著的,行禮也絲毫沒有忘記,只是言語之間聲音低了許多。
天宮裡雲卷雲舒,端地是一派莊嚴之境。
眾仙在這莊嚴之境中,也顯得如此的渺小,甚至於巨靈神也是如此。
天邊停著數朵祥雲。
除了天上的仙人,還有許多位他方來者來此商議,遇上也不過是相互行個禮也就罷了。
白鹿一邊走,一邊細細的聽著周圍的聲音。
從那低聲細語之中隱隱也將整件事情聽了個大概。
說是一場浩劫將至人間,魔族已經蠢蠢欲動準備向人間和天界發難。馬王爺與李天王他們一樣,主張強破魔界,使這場劫數未之人間便先行破除,若不如此,人界劫數若再參和上魔界的魔人,那便是天地間的浩蕩大劫大災,到時候所毀之物數不勝數,若此時不進攻恐怕難再阻擋此難。
商量定了,李天王馬王爺那一派便稟報玉帝,望派遣仙人下凡,或借法力拯救人界,並同時與魔界開戰。
李天王和馬王爺都是主攻魔界。
當初有佛祖戰勝了魔界中的幾位魔王,將他們囚禁起來,每每以地府魂魄喂食。馬王爺亦祈請斬殺地府內留之無用的魔王。
他在朝堂之上道:“三界之物其各有道,強佔其道有違天道。”
馬王爺也明白這三界所存之物各有其生存之道。
非到天要魔滅之時魔不會滅,此番斬殺,縱然能殺退千萬魔軍,但人心叵測,常以是非心、厭惡心、憤恨心、怨怒心滋養魔界,非斬殺可盡數逼退。
魔界可滅一時,凡有人存必生魔,斬殺不盡。
仙界無人不知其理,馬王爺與眾位仙官也是深怕人間遭劫才提出斬殺一提。
玉帝允了頭一樁派遣仙人的事,也吩咐下來讓各個觀裡,宮室皆差遣仙人往魔界去按兵不動的守著。輪到燧離宮時,隻說馬王爺自身劫數將至,讓他安守在燧離宮內只等幾十日之後歷劫。故而此事並未讓馬王爺插手,而是另派遣了旁的人往魔界去。
第二樁關於進攻魔界之事和斬殺魔王之事,並未應允。
白鹿稍稍能夠理解巨靈神的眉頭緊皺和馬王爺的消極心境了,畢竟這災劫是說來就來的,他們希望能夠抵擋得住,可並沒有得到和自己想的一樣的結果。
聽說真武大帝也派遣了自己的親隨前來,若真武大帝的親隨說了進攻魔族的話,只怕他們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情緒。
白鹿有些弄不清楚了,進攻魔族守護住這天地,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麽?
她想起被魔族害了的親族們,心裡越發悶悶的。
各個觀裡宮裡的仙人都能夠聽到遠遠的仙樂之聲,飄飄搖搖虛虛幻幻,一層又一層的樂曲聲充斥著整個天宮,奇葩異草的芳香一如這樂曲之聲,不肯散開。身後正是黃金大殿,在多彩的空濛雲霧下顯得熠熠生輝。
回到燧離宮後的馬王爺仍舊看著他的文書,逐字逐句的揣度批閱。
雖然一如從前,馬王爺還是在瞿白鹿走之前同她講了這麽一句:“過一二日再去,到魔界後時時警醒,若有不妥,即刻領軍。此舉先斬後奏,你若不願...我另差人去。”
白鹿聽得“另差人”這樣的話,隻緩緩道:“白鹿領命。”
馬王爺說話間將自己的令牌一分為二,擲一半於桌上與瞿白鹿。
白鹿接過令牌垂首稱是。
不待多言,只見得馬王爺手中的筆停了下來,對著瞿白鹿又道:“你並非燧離宮的有能之人,此番差遣你亦非我本意。到了魔界莫要穿什麽燧離宮的披掛了,處處留心。”
蕭疏在身旁候著,聽著這話先趕著問了一句:“披掛......少不得吧?”
馬王爺隨手翻著文書道:“眾人都是撿著穿戴披掛的擊打,披掛不如你這件天衣有用,縱然穿上也不過是表面風光而已。”
白鹿聽得他所言句句是實,也是必須要聽著的。
馬王爺並不看她,口中又道:“此去不同以往,加緊小心...莫要汙了燧離宮的名號。”
白鹿道:“知道。”
馬王爺抬頭看她,複又道:“莫要逞能。”
白鹿點點頭:“是。”
“...之前賞你的仙丹也該不多了。 ”
蕭疏聞言,忙從手裡變化出一個藥匣子交給瞿白鹿。
馬王爺又道:“魔族可重生,人間往魔界的惡念一日不止,魔界重生就不會停歇,若你在戰場上殺了一個沒過幾日又見了同一個也實屬正常。”
瞿白鹿想起了凡谷的話,那個人說的話言猶在耳“你以為你殺的了我?我是不死之身,有重生之術。”
她忙問馬華光道:“重生...若是在他們重生之時便將其控制住......”
“重生地乃魔界腹地,惡念不止魔界永存,你這法子並不可行。”
蕭疏道:“靈煥已經回來了,不若叫白鹿去問問他?”
馬王爺稍稍一頓,旋即否決:“不可,靈煥乃中毒而歸,此刻不宜去見。”
他看著瞿白鹿道:“你記住了,見了魔族用法術或是布陣遠攻,切不可近身攻敵,更不能追敵深入魔界。”
瞿白鹿點點頭,又問道:“魔族可有什麽不喜的,懼怕之物?”
馬王爺道:“地府囚困魔界的囚牢是用苦海海水製成,外裹冥火。魔族並不可懼,只是遇著惡念便一直重生惹人煩而已。魔皇自己是絕不會出來的,你要注意的是魔王們。”
......
白鹿心道:眼下多事之秋,馬王爺只怕也不得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