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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白鹿》40回:誤解長老其意 洞悉前事之秘
  得了馬王爺的令,當日白鹿便返回下界。

  魔界麽,魔界是個難過的關卡啊,此番前去,還能得回麽?

  亦或是說,趁此機會天狐族的大仇能報?

  瞿白鹿自己也在想:我,當真能麽。

  湧泉山內,永寒洞中,白鹿打坐清修,不一時卻心緒不寧起來。

  白鹿忙掐指一算。卻未曾想到是侖者山內之事。

  當即下了山要往侖者山去。

  半道上正迎著前來稟報的小童,瞿白鹿正色道:“為何事而來?”

  小童喜笑盈盈行禮道:“稟仙君,侖者山天玄洞府眾人來了呢。”

  白鹿忙領著小童下山了。

  她剛走到五達觀觀門口,只見山下一對天狐攜著小天狐歡歡喜喜上來了。瞿白鹿定睛一看,見多了一個小天狐不由得納罕道:這是......怎麽?

  天狐們走到瞿白鹿面前,領頭的正是瞿舒康的堂妹瞿清韻,早年間見她時還是個小丫頭的模樣,因受過折磨平日裡斷斷然是不肯多說一句話的,今天倒是笑著來了。

  眾天狐與五達觀人見了瞿白鹿具是行禮。

  白鹿道:“要來怎麽不早稟明。”

  瞿清韻道:“稟雪聖,今日裡白須長老看這孩兒喜歡,說是一定要帶來給雪聖看看。”

  說話間便將身旁的那個小天狐推了上來。

  白鹿道:“那也要知會你兄長一聲。”

  她看著那小天狐,果真精神氣十足,長相不似瞿舒康但卻有瞿舒康的那份氣質。正所謂揚而不驕,溫而不弱,一看就知道是個什麽樣的孩子。除了瞿舒康的氣質,這孩子身上還有著另一份風骨。

  這裡白鹿瞧著他微微一笑:“你是哪家的孩子?”

  小天狐道:“稟雪聖,我是瞿家左使之後,名誤,小字佑兒。”

  聽得他說話,白鹿稍稍想起些什麽。

  當初瞿白鹿祖父在世之時曾立左膀右臂左右二使,身份與白須長老一般。他們的子孫們回來了,可他們卻沒能回來。白鹿一個晃神,心內雖然有預感卻不能當眾掐指去算,恐人心有所思。

  白鹿一笑:“果真是左使家的風范。”

  說罷便看向身旁的瞿舒康,瞿舒康忙走上前來接過眾天狐道:“自家們先往十二重樓去罷。”

  瞿清韻笑著拍了拍小天狐,將他推到了瞿舒康懷裡,讓他們領著玩去了。

  這裡白鹿領著瞿清韻到五達觀裡坐著了。

  清韻一路走一路低聲道:“白須長老那日不知為何,將我們召在一處,說要給他準備著了。”

  白鹿道:“嗯?”

  “原本長老年歲漸長,法力見深,本當無此憂慮,我等問了許久,他隻說叫我將一物捎帶給你,再順帶著將我那孩兒帶來給你看看。”

  小童端上來兩杯鮮果子汁水,盛在鎏金鳳紋高足銀杯中。

  等小童下去後,瞿白鹿才道:“何物?”

  瞿清韻從懷中拿出一個布囊,將布囊打開是一截子綢緞,綢緞撤去後還有織物包裹,白鹿靜靜等著。瞿清韻將最後一層打開,只見重重包裹裡竟是一柄玲瓏牙雕嵌翡翠作柄的花紋鋼的匕首。

  白鹿一時疑惑,抬頭望她,清韻也是皺著眉頭:“就是這了。”

  白鹿細細打量那柄匕首,直到看到柄後鑲著的那個卷雲金飾才恍惚中想起來祖父好像有這麽一個物件,隨身帶著的時候外面都會罩上一個緙絲布囊,只露出柄後的那個卷雲金飾。

  祖父還有一柄飛漣白的匕首,從離了侖者山之後一直被瞿白鹿帶在身上,此刻看到這柄匕首,白鹿不禁恍惚想起當年來。

  她頭也不抬對瞿清韻道:“這是觀裡新製的,幾種果子汁兌在一處,你倒嘗嘗。”

  瞿清韻稍稍點頭稱是,忙將條幾上的鎏金鳳紋高足銀杯取來嘗了一口。白鹿細細看那匕首口中道:“你將這幾日白須長老說過的話盡數想一想,待會說與我聽。”

  瞿清韻點頭稱是。

  她飲了一口果汁,將鎏金鳳紋高足銀杯仍放在條幾上,稍一遲疑道:“我便隻撿著重要的話說了。”

  見瞿白鹿首肯,瞿清韻才道:“像是那日朝食,我去送茶點時長老說做了個什麽夢,我問他他卻不肯細說,隻說是做了一個夢。過了兩日他將我和其他幾位叫了過去,我們等了半晌,他卻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是那日傍晚我聽平日伺候的小妖們說他這兩日心神不寧,還說要讓他們準備好上好的銀碳,說死了有用。”

  白鹿沒有說話。

  “不單如此,長老將這匕首給我時還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虧得當時旁邊尚有瞿文恕和瞿曄在,未割傷就將匕首奪了過來。後來他怎麽要這匕首,我等也不肯給,他便叫我將這柄匕首帶來了......還說,還說若有人來,雪聖一定知道。”

  匕首上的花紋幽幽閃著寒光。瞿白鹿皺眉勸慰她道:“許是想起之前了,祖父飲丹藥內的紅果漿時多是用此...用此刀刃破開華丹...至於舉刀傷己一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只需告訴長老一聲,就說我知道了。”

  瞿清韻稱是。白鹿又道:“再替我多說一句。”

  瞿清韻看著瞿白鹿,白鹿道:“前些日子地府焚了符信來,九嬰之魂已經快要還完了孽,很快將脫離牲畜道,告訴他,九嬰初歸之時還需他看顧,恐怕他一時半會是去不了了。”

  瞿清韻點頭道:“明了,之前許是他想太多了,如今雪聖親自發下話來長老必然聽勸的。”

  白鹿一笑,望著坐在小交椅上的瞿清韻道:“我竟不知你的孩兒這麽大了。一晃也過了許多年歲了。”

  瞿清韻抬頭看著白鹿:“過的的確快啊,沒有孩兒時倒不覺的,現如今眼見他越長越大,倒有些催人老的意思。雪聖,我另有一事想求雪聖。”

  “說來。”

  “佑兒的名是長老取的,單字一個誤......”

  白鹿凝視著手中的高足銀杯,心裡早明白了,也覺得那個誤字不好,便道:“你不必費心,這名兒我替你改一個可好。”

  瞿清韻自然高興,名字可不是亂起的,從這孩兒小的時候她就一直想改了這個名兒,自己提出改白須長老定然不會同意,唯有雪聖說的話白須長老還稍稍聽一聽。

  “喚作瞿曉,可好。知曉的曉。”

  “那我回去便說是雪聖見孩子喜歡,單賜了一個名字。”

  “不必,你直接說是我改了這個名字,一五一十的說就是了。”

  說罷,瞿白鹿讓她飲盡了那杯果汁,喚來洞府門前的小童,讓小童領著瞿清韻去十二重樓歇著了。

  匕首仍在瞿白鹿手中,這柄匕首原先是取紅果丹漿用的,白鹿雖未見過祖父剖取丹漿,但是能夠聞到上面的味道。聽瞿清韻方才的話,說白須長老竟拿它劃自己...這是何意?剖取丹漿是為了飲用,使天狐體力不虛,使天狐常保法力,可白須長老...難不成剖血自飲麽...也不該啊,天狐飲下天狐血後必然有疾,罷,且尋個不長進的試他一試。

  白鹿思量之間取出匕首劃了自己一刀,正在這時忽聽洞府外小童稟報:“瞿先鋒,衛先鋒到。”

  白鹿隻想著是天上瞿冷枝來了,沒留神是自家湧泉洞的瞿先鋒。

  還不待說話瞿舒康與流螢便進來了。

  旁人便罷了,流螢一進洞府見瞿白鹿手臂上正冒著血,當時便驚嚷道:“仙君!這是!”

  說話間轉身便要走,瞿舒康拉住她。白鹿問她道:“你出去做什麽。”

  “拿藥。仙君,你這......”

  瞿白鹿止住她:“你莫要拿什麽藥了。”

  她自己正拿著條幾上自己方才飲空的鎏金鳳紋高足銀杯接著自己的血,流螢與瞿舒康看著,卻又不知她為何如此。白鹿見血已經接了約莫有一兩口了,便念了個還生咒止住了血,這裡囑咐道:“過不多時只怕有人會來,不管是何人,你都隻說是小天狐打鬧中無意傷著了,已經由我治好了。”

  瞿舒康道:“仙君這是為何啊?”

  白鹿將自己的血端到面前便要飲下,流螢慌忙止住,面有驚訝之意:“仙君你...你......”

  白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慌什麽,我只是想試試,看飲下這血之後是否真如我所想。白須長老不說明白,或許有他的意思在裡面,但這意思究竟是個什麽,我卻不甚明白。”

  流螢劈手奪來那血。白鹿冷了臉,流螢看她面色不對,卻不想將血還給她:“仙君這是聽信了什麽,哪裡有自己飲自己的血的,早聽舒康說過天狐血是有毒的,天狐族人飲天狐血必有重災。仙君你若有了好歹,五達觀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她的話說的端地是理直氣壯,正如她所言,天狐血天狐族不得飲,其實不管是什麽族,但凡飲下自己族人的血的那些,都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若說是飲下自己的血呢?

  流螢話語間也是急了,說話不分禮節沒有任何轉圜。三人靜了一會,流螢又道:“仙君......”

  白鹿一笑。

  流螢不複再言。

  白鹿卻笑道:“罷了,叫上來的眾位天狐,在湧泉洞府相見。”

  說著把血自飲了下去,將已經空了的杯盞交給了嚇愣了的流螢:“寄道符紙給衛琉知。待會除了你叔父,任何五達觀人都不得進入湧泉洞府。這物件也要交予你叔父,待會留著有用。”

  流螢愣著點頭稱是,忙不迭的出洞寫符去了。

  瞿白鹿和舒康二人皆明白飲下天狐血後定然是不好的,舒康見流螢去了,便在此守著瞿白鹿,怕有個什麽閃失。

  白鹿手中握著那匕首,看了又看,腦子裡來回過了幾遍瞿清韻說過的話,但終究也沒個什麽頭緒。

  瞿舒康和白鹿等了一會兒,也未見飲下自己的血後有什麽變化。

  瞿舒康不解其意,只見白鹿眉頭微皺,手中攥著那柄匕首,知道她是有了煩心不解的事情。

  未有一炷香的時辰,凡來此處的眾天狐便全都到了湧泉洞府中。

  一炷香燃盡之時衛琉知到了湧泉洞府門口。

  白鹿也是猜想而已,實在不敢確定真如自己所想,也是在不敢確定她所猜的就是白須長老想要告知的。然話不說明,多因不必說明,或是無法明說。白鹿自然知道白須長老有必須隱瞞的卻又希望自己知道的事情。

  瞿白鹿將衛琉知喚進湧泉洞府,低聲說了幾句。這裡又同瞿清韻道:“近來可有什麽不好掌管的人兒?”

  瞿清韻見她問的奇怪,便未答話,白鹿柔聲道:“我自然知道侖者山的人不是那麽好管教的,便替你尋來一味藥,治一治不好管的毛病。”

  從古至今,但凡是有性命存在的地方就沒有絕對的善,天玄洞府中的天狐親緣血脈糾纏交錯,自從瞿清韻被白須長老提拔之後,想來許多年紀輩分在她之上的未必就當真這麽安穩滿意。

  偶爾從白須長老寄來的符咒中,聽他話音也可略知一二。

  瞿清韻不是不敢,而是不好指出來,得罪人的事情沒有人願意做。

  她治事可以,卻不會治人。

  眾人匯聚洞府。

  白鹿站在洞府中繪壁之前道:“我聽聞你隨從中有自稱是三聖的...自己出來。”

  人群中戰戰兢兢走出來三個天狐,看模樣並不是以往相熟的,應是後來人。這三個天狐年紀並不比瞿清韻年長,想來輩分是要高過她的。

  瞿白鹿冷笑心道:我管侖者山時,你這幾個小蠢物還不知在何處。我雖不料理雜事,但我人還在,趁我在世便敢這麽行事,可不是自己找的麽。

  口中便道:“三聖...較之雪聖如何?”

  眾人聽得皆是一凜,有人剛要張口,就看瞿白鹿的眼光掃了過來。

  衛琉知站在原地不動,天狐族內的事情,他是管不了也沒法管的,畢竟自己不是天狐。

  瞿白鹿隔空拿過那一個杯盞,指了指中間的那個天狐,將杯子遞給瞿清韻。

  “讓另外“二聖”將血放在杯盞裡。”

  不止瞿清韻,旁的天狐自然也知道這樣做絕不會有何好下場,他們都不敢說,也不敢動。

  瞿清韻知道,面前這個不是旁人,不是隨隨便便哪個天狐頭子,這是瞿白鹿啊,這是雪聖,她幼時便管著整個天狐族,歷經數劫數年,從來說一不二,定下的事情無人敢駁,此番可是嚇到了那所謂的“天狐三聖”

  清韻單手將已經接了血的杯子給了中間的那個天狐。

  他滿臉是汗的接過去。

  身後三聖之一眼見他將受罰,還理你什麽雪聖不雪聖的,左右多年在天玄洞府橫行霸道慣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將出來,指著白鹿一通罵:“你雖是族長,但早不管天玄洞府,掛個名頭而已,我等三人三聖的名號又不是自家稱呼來的,若真有罪,那倒請說明究竟是何罪!”

  瞿清韻連同眾人愣在當場,看著他說完了這番話,瞿清韻忙得喝止,轉身看瞿白鹿的臉色。

  瞿白鹿一笑。

  道黎從外闖了進來,一手抓一柄花鋼紋砍刀,一手指那小天狐,吼道:“你還不快快住了鳥嘴!你竟還記得你是天狐,我白鹿仙君是族長?不論君臣之道,且論族人情誼,族長統領一族,連白須長老都要聽族長的安排,虧你學了書識了字,說起話來顛三倒四,語焉不詳,詞理不達,情理不通!虧你身為天狐,卻不知敬上!何謂上者?我仙君曾言,德高為上,能者為上,老者為上。你讀的都是些什麽書?若你無權無能那個喚你幾個三聖?我這裡可是湧泉山地界,哪裡輪的上你來撒野!快些離了這裡,莫髒了我仙君的眼!”

  虧得道黎長相清秀不像草莽之輩,又是魂魄修成,此番雖然惱怒,但也並未做出什麽事情來。

  字句裡雖帶著混話,但人聽他所言側重道理,並不以為怪。

  猛然聽得這一席話,白鹿挑了挑眉,心道:多讓他看看書還是有好處啊,語義皆通,比之當初可謂長進許多。

  衛琉知連忙拉過惱怒不已的道黎,當初白鹿就是看中了他有一個忠字,才破格令自己將法術咒訣,連帶孫佑嬰仙家曾教授過的所有道理一並傳授給他。此番看來, 他並未辜負雪聖,也並未辜負他自己。

  這一個忠字,不論生前死後仍牢牢恪守。

  白鹿又繼續看向眾人:“我雖不在侖者山,但天狐一族連帶侖者山皆由我所管,除了白須長老,你們皆是我的晚輩,清韻乃是我所選,各位是覺得有何不妥?”

  眾人皆靜。

  瞿白鹿又道:“你們多年的好活,怕是已經忘了我天狐之劫了罷,不說三聖,瞿喜達的前車之鑒,竟無一人記得麽?”

  那三聖腿腳一軟,顫顫巍巍跪了下來。

  白鹿又是一笑,笑對瞿清韻道:“從此後,這三個不必再來面前了。”

  瞿清韻連忙稱是。

  為首那一聖,將杯盞舉至面前,一飲而盡。

  白鹿靜靜看著,想看看白須長老究竟是讓自己知道什麽。

  眼見天狐親口吞下了天狐血,隻還未有一炷香的時辰,他周身由緩到急戰栗起來。一雙眼睛因為充血變得通紅,兩個天狐扶著他,見他如此一則嚇得慌了神,二則看著同族受此責難不免有些感同身受之意,三則也是念著自己,怕有一日同他一般。故而皆嚇得面色泛白瞧著瞿白鹿。

  衛琉知看她面色漸漸發白,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

  瞿白鹿死死盯著那小天狐,她隻覺腦中轟然一聲,四處漆黑一片,腳下一軟一個趔趄往後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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