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把時間浪費到放學的，終於解放了，而她依然在尋找機會想跟廖澈說一句話，她希望聽到他的鼓勵，希望看到他哪怕展現一點點的溫柔。可是都沒有，他只是冷漠地一眼帶過。

　　象被刀子割了一下，頭腦裡是無盡的空白。她木木地走出學校。施墨在門口等著她，看她的樣子，不解地道:“你怎麽了?”

　　“沒事。”

　　“不象沒事，是不是因為廖澈?”

　　心事被直接擊中，不需要回答，遊淼憂傷的眼睛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真是糊塗！”施墨有些痛心疾首。

　　“上車吧，咱們談一談。”

　　遊淼順從地上車，跟著他走。他把她帶著她家的山腳下，走到半山腰，和她一塊兒坐在那兒。

　　“知道我為什麽要在半山腰停下來嗎?”

　　“不知道。”遊淼根本沒過腦子。

　　“你往下看，下面有多少台階，再往上看，上面有多少台階?”

　　“差不多吧。”遊淼仍然無精打彩。

　　“好，咱們這些年讀的書就象下面的台階，我們走上來了，可是我們要到達終點，還要走上面的台階，我們在這裡停下了，但這裡並不是終點，還有許多台階是必須要走的，你不能在這裡住下來，因為你必須回家。”

　　“你在這裡停留的時間越長，你呆在家裡的時間越短。這就是相對論。”

　　“遊淼，你不致於糊塗到要毀了考試吧。那可把你自己毀了，如果你毀了自己，不但說廖澈不會跟你好，恐怕連見他一面都不可能。”

　　“他在好的大學裡，金光閃耀，而你灰溜溜的，他會待見你嗎?恐怕那個時候，連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與他見面。”

　　“你一直比我聰明，一點即透，我說多了也沒用。”

　　遊淼慚愧地站起來，有點復活的氣象，“你說得對，其實你真應該打我一頓，當頭棒喝，我缺這個。”

　　“走吧，我送你到門口。就不進去喝茶了。”

　　到了門口，遊淼說了一句:“祝你好運。但願都是你會的題。”

　　施墨也笑道:“也祝你好運，才思大發。”

　　遊淼與他緊緊地擁抱了一下，就象哥們兒一樣拍了拍他的背。施墨被她突如其來的一下，嚇了一跳，但隨即也拍了拍她的背。他們是好朋友，是哥們兒，是戰友。

　　“好了，回去吧。讓丁阿姨看見該誤會我們了。”

　　遊淼點點頭，目送他離開，一直到看不見才轉身回來。

　　十二小時，還有十二個小時備戰時間。他緊張得胃都痙攣了。丁婉彥炒了一桌子菜。但是什麽話也沒說，只是讓她吃菜，不停地給她夾菜，姥姥也給她夾。碗裡的菜都吃不完。

　　八分飽，遊淼笑道:“不能再吃了，羅克說得對，吃多了會變笨的。其實這個時候最好了，我們班同學誰也不提減肥的事，有理由想吃什麽就吃什麽。而且是理直氣壯地吃。”

　　丁婉彥知道她是想緩和氣氛，不想讓她們緊張，她提醒道:“你出去運動一會兒，消化消化食，然後早點睡，養足精神。”

　　“好的。”遊淼充電似地。

　　出去散步，不由自主地到了羅克的門口，依然上著鎖，拉著窗簾。她不再想羅克靠不靠譜兒的問題，因為考試早晚是要自己面對的。只是有些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這麽長時間不回來，她相信他是一個守承諾的人。

　　不想了，離開，她又跑了幾圈，覺得差不多了回家。

　　坐到書桌前，連書桌，書本，筆的味道都不一樣了，尤其台燈的光芒也是有味道的。一種奇異的味道。象電焊的味道嗆人。

　　一直到夜裡十點鍾，丁婉彥就開始催她睡覺了，她乖乖地睡覺，象個聽話的小孩子。因為就算再學幾個小時也改變不了多少，到時候休息不好，影響發揮，老師也是那麽說的。

　　大約半小時後，她才睡著。丁婉彥也睡了，因為明天要早起，她要送她去考場，她要陪著她，要精神百倍地陪著她，給她加油。

　　所幸她也好長時間沒這麽早睡覺了，所以一沾枕頭也就著了。

　　就在遊淼剛剛入眠的時候，聽到了雨點般的敲門聲，聲音之急之大，足以吵醒全家人。遊淼象彈簧一樣彈起來，飛到門邊，幾乎沒看沒問是誰就開了門。

　　就象冒雨前來，那種熱情焦灼的眼神，出乎意料，也在意料之內，是羅克。羅克象幽靈一樣回來了。

　　全家人都被吵醒，丁婉彥怒發衝冠，恨不得拿刀剁了他。羅克連連擺著大手，揮動著手中的紙。

　　然後牽起遊淼的手就回房間，插上門，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給丁婉彥一點兒可乘之機。

　　遊淼象看到太陽一樣，追蹤著他的目光，來不及吃驚，來不及細想，來不及思考，問他:“這是什麽?”

　　“百分之九十。”

　　“真的嗎?”遊淼幾乎要瘋了，勾住他的脖子，左右開弓地親他的臉頰，她已高興得不知如何表達了。她只知道她在用外國人的方式。至於合適不合適，完全不在她思考范圍之內了。

　　羅克咧著嘴等她停下來，然後一臉苦笑:“你把我想說的話都弄沒了。”

　　“不用再說了，我要看題了。”

　　“好吧，那幾頁是答案。還用我陪你嗎?”

　　“不用！你去休息吧，等我頂禮膜拜去謝你。”

　　羅克好笑地搖著頭走了。

　　遊淼如饑似渴地看著那些卷子，她沒有直接背答案，而是自己先做了一遍。用最快的速度，四個小時之後做完，然後按著答案給自己評分，得了六百分。

　　然後把自己不會的牢牢記住，再後是看作文題。開始構思，找資料，寫作文。

　　一直折騰到五點，此時天已經亮了，丁婉彥在門外站了一宿，知道羅克給帶來參考題了。

　　遊淼弄完之後，馬不停蹄地洗臉刷牙梳頭吃飯換衣服。然後提起氣來去考場。丁婉彥打車送她。這是多年來第一次打車。遊淼一上車就閉上眼睛養神。

　　到了學校，比平時寬松極了，也寧靜極了。眾多的家長守在門口。

　　遊淼手心兒出汗，所有人都異常興奮，卻也異常不安，衛生間變得十分火爆。看來一緊張就上廁所是通病。

　　外面，有的蹲在牆角捂肚子，有的捂腦袋，表現出各種各樣的不舒服。誰也不侃侃而談了。都變得輕聲細雨。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每個人都變得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