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沒等鬧鈴響,遊淼就醒了,想起昨天自己做的蠢事,惹媽媽不高興,又害廖澈被罵。這難題比高考還要難。
洗完臉,刷完牙,梳完頭,她怯怯地出去,叫了一聲“媽。”
丁婉彥低頭訂拉花沒抬眼睛。但桌子上放著海參湯和補腦液呢。還有一盤熱騰騰的餃子,不知她什麽時候包的。是她最愛吃的芹菜餡兒。
“媽,你別不理我呀,你要是不理我,我都沒法兒專心學習了。”
“虧你還想著學習,不容易啊。”丁婉彥諷刺道。
“媽,您怎麽不聽我說呢,那個真是我普通同學,他就是好奇咱們住的地方,所以才來的,他也是心血來潮。您不能那麽誤會我。我一直聽您的話,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您還不了解嗎?再說我也不是那種沒擔當的人啊,我如果談戀愛了,不會不承認的。”
丁婉彥憋了一宿的氣,終於消了一些,嫌麻煩地道:“好了,好了,別說了,趕快吃喝走吧。你只要把心思用在考試上,我就知足了。就算我沒白操心。”
遊淼聽她語氣松了,高興地道:“您當然不會白操心了,我一定會給你驚喜的,等著吧。”
丁婉彥甜蜜地笑了一下,嗔道:“你就知道哄你媽。”
遊淼樂道:“我是拿您當神仙一樣哄,啊不,當仙子一樣哄。您就是我的仙子,嫦娥仙子!”
“行了,別肉麻了。有肉麻的功夫兒又背點書了。”
“知道啦。”
遊淼吃喝完畢去上學。走台階,一步一步地往下邁,她盯著手機,希望那裡給她帶來不一樣的信息,廖澈是不可能給她發信息打電話的,哪怕就是高航跟她說兩句話也行啊,她心裡難受極了,不知道怎麽跟廖澈說開場白。他不會真生她的氣吧?
他到哪兒都是受人尊重的,以他的身份,他的個性,一定沒遭受過如此待遇,在她這兒創歷史記錄了,遊淼越想越心亂如麻。越想越後悔,不該讓廖澈去家裡。
也不能怪媽媽,換位思考,她也會生氣的,在這關鍵時候一點兒錯都不能出的,她怎麽能帶一個男生去家裡,故意引起媽媽的疑惑呢。
遊淼啊遊淼,真是蠢材。她埋怨自己一路,都到校門口了,她還在自責。
無論如何她得跟廖澈解釋,給他道歉,讓他好受一點兒。他其實最無辜了,只不過去了同學家一趟,平白地挨人數落。
他那麽高傲的人,一定從來沒有過那麽遭糕的體驗。
幾乎所有人都在埋頭做題,一進班裡全是黑色的腦袋,這裡是戰場。散漫和膽怯的人一定會被嚇跑的。這是老君的練丹爐,他們都是被關進去的孫悟空,經過三味真火的熔煉,不知道誰被煉出火眼金睛,也不知道誰被煉成了灰。
此等氛圍,遊淼的心跳得不受控制,她悄悄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打開書包,看著連頭不肯抬的蔣媛媛,頭一次覺得自己那麽心虛,那麽沒有底氣。
但她仍然想跟廖澈道歉,哪怕就是緊張的現在,他也正埋頭做題呢。今天遊淼是全班最後一個來的。只有她一個人在東張西望,找不到感覺。
老師嚴厲地盯著她:“遊淼,你在神遊太虛嗎?再有四十八小時就衝鋒陷陣了,你還在太虛幻境裡神往著呢!快點做題!”
“知道了,老師。”遊淼裝作飛快的樣子,拿出筆在卷子上遊走著。其實最簡單的小題她也要讀五六遍。她的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一節課的時間必須做完,蔣媛媛已經做一半了,她才剛開始,而且是不順利地開始。
不能再想著道歉的事兒了,那樣她就做不完了,遊淼深呼吸,讓自己平靜,鎮定地做題,好甩掉老師犀利的目光。
只要她專心致志,她就能做到運筆如飛,神速解題。大約二十分鍾,她就超過了蔣媛媛。下課鈴響她已經檢查三遍了。
老師走了以後,遊淼才提起一口氣,猶豫地回過頭去,她相給他道歉。廖澈也不抬頭,正在看筆記。
遊淼鼓起勇氣:“那個,”真恨自己為什麽總是這樣的開場白。
廖澈也許沒聽見?他不抬頭。
遊淼豁出去了:“廖澈對不起啊,昨天的事都怪我媽媽不好,她是太緊張了,怕我出狀況,害得你被數落,真對不起。你能不生我的氣嗎?”
廖澈亦不看她,翻了一頁筆記,道:“不開心的事我從來不保存,浪費資源,你也刪了吧。”
“啊,知,知道了。”遊淼的心一落千丈。他居然變得如此冷漠。找不到一點昨天的影子。
她回過頭,不是滋味地翻著書,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變成她看不懂的奇怪字符,象水一樣在流著,那感覺象天書各自看不懂。
第二節課,第三節課,整整一天,廖澈沒再跟她說一句話,她的心一直神遊太虛著,無心背書,無心解題。連深呼吸也無法沉靜下來。那感覺象被人扼住了喉嚨。她只有掙扎等死的份兒。
放了學,別人走路象軍步快如風,說話象機關槍,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她站在走廊裡,看著所有人都走了,廖澈走了,施墨走了,高航也走了,連林煦妍也沒時間跟她鬥氣了,蘇姍也沒時間看她一眼,只有她,一個人傻站著。
是啊,過了這二十四小時,就還剩二十四小時了。這度日如年的二十四小時啊。她的腳象灌了鉛一樣,無比沉重地往回走。
一天了,考試前的四十八小時被她的渾渾噩噩地度過。沒聽清老師講什麽,沒背下一段課文,沒有一道題在頭腦中留下印象。
她垂頭喪氣地往回走,不坐公交,她想延長自己漫遊的時間,是的,她現在就是在信步漫遊。她想提起精神可是提不起來,她想精神百倍,行動如風,雙眼如電,可是她只能看著別人那樣兒。
如果丁婉彥看到她這副樣子,一定失望透頂,她二十年來,獨守空房,全部的希望,全部的心血都在她心上,而她卻呈現一個如此的自己,在考試前的二十四小時。她也真想找個井一頭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