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淼在心裡說,我一定要考上大學,然後賺錢買房子,買屬於我和媽媽的房子。
她以前從沒想過,如果不是丁婉茹的話她可能永遠也想不到這一點。她是在舅舅和姥姥的家裡長大的,這裡不屬於她。就算再破,也不屬於她。
她一直以為自己比同齡人成熟,其實差不多,她沒有替丁婉彥想那麽多。自己真是不懂事。
時間不長,丁婉彥做完飯菜叫她們吃飯,丁婉茹正流戀著從電視機前站起來,邊磕瓜子兒邊哈哈笑。
“哎呀,太逗了,我好長時間沒看電視了。現在電視這麽有意思。姐,你能每天看電視可真幸福了。”
她在服裝袋兒裡翻東西,翻出一雙長筒絲襪和一條紗巾。然後拿到丁婉彥面前:“姐,這是我給你買的,原價一百多塊呢,你戴上看看,這長筒絲襪是給淼兒的,給她穿裙子時穿。原價也好幾十呢。”
丁婉彥笑道:“那打完折多少錢?”
“打完折兒也不便宜。”
丁婉彥沒再追問多少錢,說了聲:“吃飯吧。”
“你圍上看看嘛,春秋冬都可以圍,肯定好看,”
“嗯,反正不是現在圍的。我知道了,先吃飯吧。”
遊淼洗完手坐下,笑道:“謝謝二姨的絲襪兒。”
丁婉茹悻悻地把紗巾和絲襪擱一邊兒,道:“這都是在大商場裡買的,都是名牌兒。可不是那些地攤貨兒。”
“你姐都在地攤兒,夜市上買東西,從不去商場。買回來的東西也不次於商場。”
“這您可就錯了,衣服是好是壞,有沒有檔次一穿就看出來了。那叫品位,格調。”
“我姐有什麽好衣服啊。一件衣服穿好幾年,我不穿的都比她強,等我再來給你帶一提包來。”
“不用,我衣服夠穿。”
“姐,咱們誰跟誰呀,還跟我客氣。你看你連個化妝品都沒有,你擦的那個呀連老太太都不用,知道這樣把我過敏的那個給你拿來好了。”
遊淼道:“我媽不擦也挺年輕的,我們一起出去,還有人說我們是姐倆兒呢。”
“喲,淼兒,你媽還年輕呢,都快成老太婆了,人家那是故意撿好聽的說,那樣的話也能當真啊。”
“姐,你聽我的,再不保養就完了,咱倆就差兩歲,如果咱倆一塊出去,人家得說差十歲。”
遊淼接過來笑道:“是您比我媽大十歲嗎?”
“說我比她大誰信啊,我知道我說你媽老你不愛聽。她就是老啊。”
遊淼真想給她倆句,但想想她平常就這樣,大老遠來的,說說也就算了。
她忿開話題:“二姨您這次來不是來炫耀您年輕的吧?”
“說什麽呢,怎麽跟二姨說話呢。這孩子沒大沒小的。”
“那您到底是有何貴乾?”
“你猜我這次是幹什麽來的?”
“買衣服來的唄。”
“錯了,”
“我跟你說,你姥姥就生了我們姐弟三個,現在我們天各一方,一年也見不著幾回面兒,人的一生短短幾十年,你姥姥這麽大歲數兒了,我們應該往前湊湊啊,離你姥姥近點兒,不是也有個照應嗎,你媽一個人也缺幫手啊。”
遊淼覺醒道:“那您是來買房子的?”
“淼兒就是聰明,我們手中有幾個錢,你姨父說想在那邊買房子,我說要買就在我媽跟前買,我可不想離我媽那麽遠。你姨父就答應了。”
“看好了嗎?”
“看好了,離這裡不遠,坐二十分公交就到了。”
“那你們的買賣呢?”
“買賣再找唄。租個門面就行了。”
丁婉彥催道:“快去學習吧,有話等以後再說。”
遊淼走了。
只聽姥姥問:“多大的房子?怎麽沒聽你說呀?”
“兩室兩廳,八十多平。”
丁婉彥道:“倒是夠你們三口人兒住的,可是媽去了住哪兒啊?你不說要照顧媽嗎?”
“哎呀,我離得近了,不就照顧了嗎?等薇薇上大學了,我接媽住幾天去。”
“嗯,是呢,讓媽也感受感受你們的新樓房。只是咱們這地方有點偏,離市裡太遠了。”
“不遠,有什麽遠的,坐地鐵四十分鍾的事兒,再說咱們這兒空氣還好呢。”
“是全款還是分期呀?”
“當然是分期,我要是把店兌出去不開了,全款也夠了,只是我得開店呀。”
丁婉彥疲倦笑笑,那個店也就值個三五萬的,怎麽就能全款了。說這些不著邊際的有什麽意思?
“等我們搬過去,你也去住兩天,總住這種破房子心情也不好。現在下雨還漏嗎?”
“修好了,不漏,我覺得這兒挺好的,”
“你沒地方去,當然說好啦。我跟你說,我一走那石頭台階兒頭都大了。這些年了也沒什麽變化,還是老樣子。真要命。”
“這一天天的你怎麽熬過來的?”
丁婉彥膩煩地道:“你不也在這兒住了二十多年才出去的?那些年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是小時候沒辦法, 現在再讓我住個一年半載的我可受不了,又小又窄的。悶死人了。”
丁婉彥懶得聽她說,就去訂拉花兒。可是丁婉茹又湊過道:“你訂這個一晚上能賺多少錢?”
“十塊二十塊的。”
“哎喲,膩煩死人了,十塊二十塊的幹嘛使?還不夠買瓶醬油的呢。”
“我不吃那麽貴的醬油。”
“姐,你不能一直這樣,太辛苦啦,你得找個人養你和淼兒。”
“我不用人養,我自己能養活我自己。”
“淼兒得上大學呀,上大學不需要錢啊,現在你都訂拉花了,將來可怎麽辦。”
“淼兒上大學的錢早就準備好了,我是閑著沒事才找點活兒乾。”
“你就嘴硬吧。活該你吃苦。今天我睡你房間,你睡沙發吧。”
“行,你去睡吧。”
“你也早點睡別太晚了。”
丁婉茹天生尖嗓子,說的話都被遊淼聽到了。遊淼聽到那些話,哪還學得下去呀。
她一直覺得她和媽媽,姥姥,舅舅一直生活得很幸福,可是這幸福的皮被人輕易地就撕下來了,露出裡面的五髒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