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婉茹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丁婉彥愛聽的,可是丁婉彥除了老實聽著別無選擇,因為那就是現實,現實就是那麽骨感。
人只有強大了,別人才不會輕易地撕開你柔軟的肚皮,露出裡面的五髒六腑。自己的五髒是要以命相拚來保護的。
她準備睡覺的時候,電話震動又響了,是高航。
“還在學嗎?我可要睡覺了。”
“我也正要睡了,你不打電話沒準兒我都已經睡著了。”
“今天說話沒有火藥味兒,很好。”
“求你別折磨我了,”
“怎麽我們聊聊天兒就是折磨了,我還把它當成精神支柱呢。每天學習那麽累,能聊聊天放松一會兒,覺得幸福死了。”
“你在浪費我的生命。掛了。”
“我還沒說完呢,才誇完你,真不給力。我也睡了,做夢一定要夢到我啊。”
遊淼掛掉電話,然後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照常被鬧鍾叫醒,丁婉彥早已把海參湯做好了,旁邊放著一支補腦液。
丁婉茹在那屋裡睡覺呢。遊淼回過頭來問她:“你昨天在沙發上睡的呀?”
“嗯。”丁婉彥滿不在乎地道。
“二姨什麽時候走?”
“不知道呢,得住幾天吧。他們那邊兒好象要裝修房子呢。”
“那要好長時間呢。”
“是啊,她愛住多久住多久吧,平常也不怎麽回來。”
“她那樣兒,你受得了她呀。”
“自己妹妹有什麽受不了的,從小她就那樣兒,你心裡也別怨她。”
“你倒替她說好話,她可沒跟你說一句鼓勵的話呀。”
“她有口無心慣了,誰跟她一般見識啊。”
“您是大肚彌勒佛,能容天下難容之事!”
“行了,行了,別跟我這兒貧了,趕快喝,喝完上學去。”
“遵命!”
遊淼忽然想起什麽,道:“媽,我問你個事兒,如果我不爭氣,沒考上重點大學怎麽辦?”
“你怎麽會考不上?”
“任何事都有意外的,如果我考不上怎麽辦?”
“考不上就複讀,還能怎麽辦?”
“如果再考不上呢?”
“那就再複讀,一直到考上為止。還有什麽疑問嗎?”
“I服了you。沒有了。”
“你記住了,考不上就複讀,自己掂量著辦。”
“你放心,我不會把實力留給明年高考的。”
她信心滿滿地背著書包好象今天就是高考似的。剛出門高航的信息就來了:我派人去接你。
“不必了,我已經在公交車上了。”
遊淼把手機關掉,迅速地邁著石階下山。丁婉茹說一走這石階頭就大,可遊淼卻喜歡這長長的石階,以及兩邊的青蔥植物,還有那些野花,和穿梭在其間的蝴蝶與蜜蜂。
其實每次丁婉茹來都會說那些刺人心的話,她一來遊淼就會有危機感。因為她的話裡充滿危機。在她眼裡她們就是貧民,毫無起色,一無所有,混吃等死的貧民。而她會無限放大她的優越感。其實她也不過是平常而已,並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然而這樣的人就可以對他們指手畫腳,那說明他們真的很失敗。
除非她能象鴕鳥一樣把頭扎進沙堆兒裡。不,我不想再做鴕鳥了。
遊淼這一天拚命地做題,下課也不出去活動,中午也是匆匆吃完飯就回來,以至於高航跟她說話她都沒聽見。
“你今天很拚命啊,”
遊淼笑道:“大家不都在拚命嗎?”
“今天放學,去你家做客好不好?我想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好,好啊。”遊淼覺得怪怪的,但心卻不受控,在胸腔裡歡快地跳著。
一般朋友都是私下裡處,他為什麽要去我家呢?真是與眾不同,但他提出要去她家,她居然是一口答應了,而不是拒絕。如果是別的男同學提出這個要求,遊淼一定會踢他的。但是面對他的時候,連丁婉彥都失效了,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浮現三個字,答應他。
他真是有魔力,他的氣場強大到你理所當然地言聽計從。
下課後,她跑出去給丁婉彥打電話,讓她早點回家,把家裡收拾乾淨一些。
丁婉彥聽她那緊張的神氣,忙問道:“你幹什麽?老師要家訪嗎?”
“差不多啦。”
丁婉彥掛掉電話,嘀咕道,這個時候做什麽家訪。
放學後,廖澈騎著自行車帶著遊淼,後面一堆人在看著他們倆個,劉敏浩,高航,林煦妍,施墨,還有蘇姍。蘇姍雖然嘴角上揚,但眼睛卻是含露的晶瑩。他們後面還有許多其他同學。
遊淼的心如同放飛的小鳥兒,新奇,激動,快樂,同時火燒腮,她在天上快樂地飛,看到了西天的火燒雲。她捂著臉頰兒,一個勁兒地傻笑。
她居然坐在廖澈的後車座兒上,是廖澈啊,廖澈!
看著往後跑的柏油路,他們拖著長長的影子,還有那些後掠的樹木,樓房和城牆。他迷倒眾生的氣息,遊淼象喝了蜂蜜一樣。
一直有一種如在雲端的感覺。
已經騎了很遠的路,遊淼怕他累壞了,提議道:“咱們下來走會兒吧?”
“時間不早了。去完你家,我還要回去。節省點時間吧。”
既然時間這麽緊張,為什麽還要去我家呢?難道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嗎?
她結結巴巴地問:“廖澈, 你為什麽非要去我家呢?”
“怎麽,你有難道嗎?”
“啊,沒有,沒有。我只是不明白。”
“不說了嗎,我們是朋友,去朋友家拜訪是很正常的。你們家裡人不歡迎我嗎?”
“歡迎,當然歡迎。”
“只是我好象沒有資格跟你做朋友。”
“資格?做朋友還要講資格嗎?我怎麽不知道?”
遊淼心慌意亂不知如何回答。
“你所說的是我背後的那些東西吧,我不屬於那些附屬品,請你忘了那些,我只有一個身份,就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跟你沒什麽兩樣。你走路,我騎車。我們是一類人。”
廖澈的形象突然又增大了無數倍,不驕不傲,沒有那些富二代的玩世不恭,是如此平易近人。他做到了聖人才做到的事。
“你帶著我不累嗎?我怕把你累壞了。”
“不累,我不虛弱。”
遊淼隻好乖乖地坐著。一直到家,到山坡腳下。廖澈把自行車停在一旁。站在台階下面舉目望上去。
象詩人一般:“這就是你家的所在?”
遊淼不好意思地點頭‘嗯’。
“其實我不願意讓你來我們家的,我們家很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