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看錯,是廖澈。
不只是廖澈,還有劉敏浩,蘇珊,另外一位是別之遠。
擺完菜還要倒酒,遊淼從沒覺得手中的東西這麽重過,她一直灑脫,從沒覺得自己象現在這樣畏縮過。
別之遠首先笑道:“遊小姐我們又見面了。沒想到你在這裡工作。”他說話的時候明顯看了一眼廖澈。
廖澈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目光象水裡的青石,盯著遊淼。令遊淼的目光不斷閃避左右遊離。她覺得自己就象個賊。
但是她還是聽到別之遠跟她說話了。就笑道:“是啊,別主任,太巧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
廖澈盯著她顫抖的手,酒都灑到外面了。而蘇珊則看著廖澈的表情,劉敏浩則看著蘇珊。
遊淼為自己不中用的手懊惱,但不管怎麽掩克制,怎麽掩飾都不行。
廖澈忽然道:“看來你過得不錯。想必考試也考得不錯。”
遊淼慌忙道:“還行吧。”
“沒想到你心裡素質這麽好。”廖澈似乎自言自語地道。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是指當服務員這件事嗎?
遊淼看著別主任,難道誰病了別?還是病人就是廖澈?
她又轉向廖澈小心冀冀地道:“你還好吧?”
別之遠和廖澈同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廖澈沒出聲,別之遠笑道:“遊小姐看到我在這裡可能誤會了,他們三人都很健康,這就是醫生的不便之處了,哈哈。”
“我是廖澈的表哥。很奇怪吧,一個相差那麽多的表哥。”
“啊。”遊淼放心地應了一聲。看著廖澈仍然冷冷的,就趕緊布置完退出去。她輕輕地帶上門。本來想聽一會兒,但馬上又被自己否決了。
她回到另一個空包間,倒杯茶坐在椅子上,邊喝邊想,怪不得別之遠對姥姥那麽上心,難道是因為是廖澈的關系?但看廖澈那清冷的樣子,她又打消了這個想法。廖澈怎麽會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呢。
他沒跟林煦妍似的就已經很不錯了,剛才他說她心裡素質好是不是諷刺她的工作?
本來按著規矩,客人在酒快喝完的時候是要去征詢一下要不要上飯,要不要加菜的?但現在她竟沒有那個勇氣。她在外面躊躇了半晌。她的一股執拗精神鞭策她去!有什麽可緊張的!有什麽可害怕的!總沒有比賠林煦妍一千八百塊錢還可怕吧?
她輕輕地敲門進去,對著主位上的廖澈拿出職業般的笑容:“您看現在用不用上飯,或者再加幾個菜?”
廖澈盯著她,道:“不用了。你要不要坐下來喝一杯?”
遊淼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有禮地道:“謝謝,這是不允許的。如果不需要什麽那我先出去了。”
廖澈盯著她,把杯裡的紅酒一口喝了下去。
遊淼出來後,猛吸了幾口氣,被他那麽盯著會有缺氧的感覺。
不久,就聽裡面叫:“服務員買單。”
遊淼拿著菜單進去結帳,總共消三千六百元。廖澈讓她刷卡,然後遞給她四百塊錢:“你的小費,謝謝你的服務。”
劉敏浩,蘇珊,別之遠都起身故意不看這邊,遊淼面對廖澈清冷的眸子,道:“可是我不收小費,謝謝.”
他仍是盯著她:“你難道不知道接受客人的小費是表示尊重的意思嗎?或者你是嫌少?”
他又掏出一遝,足有一千塊,放在桌子上,然後對其他三人道:“我們走吧!”
他們走出包間,走出走廊,在她眼前消失了。遊淼對著那泛著油墨香的嶄新的鈔票,忽然覺得那是利刃。刀刀都可以封喉。
她真想一走了之,不幹了!她甚至都走到了經理辦公室門口。可是站了許久,她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舉棋不定,最後她終於放棄了。
晚上她接著打施墨的電話,仍是打不通。蔣媛媛已經搬到員工宿舍住了。只有她仍是每天往回趕。
遊淼買了兩瓶酒拎著回家。今天接受了廖澈的一千四百塊錢,比給林煦妍一萬八千塊錢還要難過。
都是隨隨便便就幾千塊,她一個月還不夠人家一頓飯錢。幸而這不是永久的。
她對著外面的點點繁星喝酒,人家舉杯邀明月,可是她卻看不到月亮,她只能看到星星。外面涼爽的風透過皮膚,些許涼意,但她並沒有坐到裡面去。
電話鈴響,遊淼懶得去接,靠在窗框上假寐,以為自己睡著了,可是電話堅韌不屈地響著。
遊淼爬過去,也不看是誰醉醺醺地問道:“誰呀?”
許薇薇就是一顆炸彈,火冒三丈地等著她接電話,等著引爆,那邊傳來她氣勢如虹的聲音,遊淼隻覺得眼冒金星,耳朵發響。
“遊淼,你怎麽跟別之遠勾搭上的,我那麽努力地搭訕他,他不理我,他怎麽就叫你去他辦公室去了,你們都說什麽了?他是不是給你留電話了?”
遊淼仍是暈暈乎乎地道:“這是我聽過最難聽的話了,‘勾搭’用這個詞會把你的身份降低的。尊貴的人怎麽能說出這麽不堪的話?”
“你少繞圈子,你從小兒心眼兒就多,他憑什麽給你寫菜單?憑什麽還念給你聽?他那麽忙還有時間做那些閑事?我打聽了, 今天他根本沒有手術,他是特意過去的!是不是因為你!”
遊淼心情剛剛好點,又被她吵得煩躁起來,她反擊道:“你是別之遠什麽人?是他老婆還是女朋友?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
電話那邊忽然哭了起來:“這麽說,你真跟他好上了?”
“無聊!”遊淼啪地掛掉電話。為絕後患果斷關機。然後衣服也不換倒下就睡。
可是她沒想到,第二天天剛亮就有人敲門。遊淼被巨大的敲門聲驚醒。
她迷迷糊糊地開門,門外站著金枝玉葉的薇薇。遊淼的眼睛並沒有睜大,而是自然而然地回去倒在沙發上。
“大小姐光臨寒舍有何貴乾啊?”
許薇薇站在她頭前:“把你的手機給我。”
遊淼的手機就扔在茶幾上。許薇薇拿起來讓她解鎖,然後再查電話薄,果然有別之遠,她高興地存到自己手機裡。
遊淼坐起來,用手梳了梳頭髮,盯著薇薇道:“我的薇薇小妹,偶爾犯一下花癡可以,不要陷進去好嗎?我可聽說人家別主任是有老婆孩子的。你可不要當小三啊。”
“你跟大姨真是母女,說話都一個調調。”
“你跟二姨也是母女呀,說話也是一個調調。”
“你有他的號,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難道你對他有什麽想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