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裡有幾塊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麽玩意,朱平安看著他,後者伸腳踢了下他:“喂,起來吃飯啦。”
朱平安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雖然他非常餓,可他動不了。
“小兄弟,能幫我解開手上的繩子麽?”
後者警覺的看著他——
“怕我逃跑?”朱平安苦笑:“你看我這個樣子還有力氣跑麽?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叫我猴崽,我可以喂你吃。”
朱平安吃了一口那個不知名的東西,差點吐了。
“快吃,吃完我還要走呢。”
猴崽一臉豔羨望著他,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
朱平安心一動,“你要吃麽?”
望著遞到嘴邊的那一塊,猴崽的表情明顯是想吃,可是又不敢。
“沒關系,想吃就吃。”朱平安安慰他:“太多了,我吃不完。”
不知是不是他的態度太和藹,又或許食物的誘惑太大,猴崽一把搶了過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看著他滿足的眯起的眼角,朱平安有種莫名的辛酸。
“慢點吃——”朱平安:“不要噎著,這些都都給你。”
“別指望了,我不會放你走的。”猴崽沒有放松警惕,塞得滿滿的嘴快速的蠕動著。
“吃你的,想多了。這大海茫茫的,我想跑能跑到那去呢。”
想想確實如此,猴崽終於放了心,風卷殘雲的將那幾塊不知算什麽的東西全都塞進了嘴裡,然後噎得翻白眼。
朱平安忍不住用捆在一起的手,碰了下他的頭。
後者電閃的挪開一邊,惱怒道:“你幹嘛?”
“別怕,看起來你很餓。”
猴崽吞下了最後一口,滿足的歎了口氣:“一天隻吃一頓,你也餓。”
朱平安竟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你的父母家人呢?”
猴崽沒理他,突然道:“別動!”
朱平安嚇了一跳,猴崽蹲下去,將掉在他腳邊一塊拾起來吃了。
“都死乾淨啦——”猴崽轉過身就走:“我沒有家人啦。”
朱平安心裡沉甸甸的,很難想象這個小孩經歷過什麽。看他的樣子,這些年他唯一努力做的事就是活著。
關上門後的船艙黑暗無比,除了風浪還是風浪。
朱平安努力讓自已處於清醒中,不知過了多久,艙門再次打開了。
看到那個瘦小的身影時,朱平安知道又是猴崽來了。他手上還是端著那個盤子,估計還是那幾塊不知什麽的東西。
“吃飯啦。”
“幫我個忙?”
猴崽看了他一會,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謝啦。”朱平安衝他笑了一下。
猴崽無比震驚的望著他,搞得朱平安以為自已說了什麽刺激他的話。
人的適應力是無限的,餓的時候,再難吃的東西也沒有那麽討厭。朱平安留了一半,猴崽很自然的接了過來,吃得津津有味。
“猴崽——”
猴崽正在咀嚼的嘴忽然停了下來,“我不能放你走,他們會打死我的。”
朱平安苦笑:“我沒要你放我走,你只要幫我做一件事就可以。”
“什麽?”猴崽的嘴又開始動了,這次沒有再說什麽。
朱平安松了口氣:“你能把我的手解開麽?”
“不行。艾克發現了會打死我的。”
“就一會!”朱平安:“我的手麻了,老這麽捆著,血脈不通,再這樣下去手就廢了——”
猴崽明顯猶豫了,“我知道,當初他們把我吊起來打,我的手就很難受。”
為了證明他說的是真的,將他的一雙手送到朱平安眼前,手腕上累累層層的傷痕觸目驚心。
朱平安心很酸很塞,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猴崽看著他:“你眼紅了,是哭了麽?”
朱平安別開了頭:“沒有,你看錯了。”
“撒謊,我看到了。”
朱平安不再說話,船艙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猴崽收拾起東西,走到了船艙口,朱平安歎了口氣。
猴崽停下了腳步,然後很快的折了過來。
朱平安瞪著他,猴崽板著臉:“我給你解開一會,再給你捆上。”
一會就足夠了,看著松了一半的繩子,朱平安忽然說:“你這樣,不怕他們麽?”
猴崽的臉上露出驚恐之極的神色,明顯是怕的要死:“他們現在被人圍起來了,沒功夫過來。”
朱平安心裡狂喜,猴崽無意識透露出的消息,最起碼證明了一點,那就是救兵已經來了,而且很明顯艾克是處於劣勢的。
“謝謝你。”朱平安的手血脈開始回流,然後就是針扎一樣的麻癢。
“不用謝。”猴崽輕聲說:“我去門口守著,你把手揉一下。”
他快速的說:“我不能待太久的,一會還要捆起來的哦。”
朱平安點了點頭,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他一定要把握好。
猴崽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真的象隻猴子。
朱平安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巧的短槍,這隻槍將是他自救的最後希望。
萬幸的是,艾克起事倉猝,菲力普反擊很快,這個東西才沒有被搜去。
將槍悄悄放到身後角落處,幾個簡單的動作,朱平安已經出了一身的虛汗。
但是心已經定了不少。
“猴崽,如果可能,以後跟著我吧——”
就算在黑暗中,朱平安也清楚的看到他的眼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跟著你?”猴崽忽然激動起來:“是看我可憐是不是?”
“我不用你可憐!”猴崽很激動,大吵大叫著,似乎將心裡的氣都發泄出來。
“你就是想讓我放了你。”
“你們都一樣,以為我好騙,是不是?”然後他就撲了過來,粗聲粗氣道:“好啦,時間到了,我要把你捆起來了。”
朱平安不可能再讓他得手,他的手隱在暗處,頭上卻冒出了汗:“等等,猴崽,你聽我說完——”
真心話,他一點不想傷害他。
但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看著越來越近的猴崽,朱平安握緊槍的手心全是沁出的冷汗。
就在這個當口,船艙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猴崽和朱平安一齊嚇了一跳!
艾克提著一盞油燈,鐵青著臉邁步進來。
猴崽嚇得臉都白了,整個人開始哆嗦:“大人——”
“狗、豬!”艾克一眼就看到朱平安的手已經被解開,狠狠的望著猴崽:“我說過了什麽了?你活夠了吧。”
猴崽先是哆嗦隨後慘叫:“不是,不是啊,他說他的手痛,就是幫他松一會,現在就把他捆起來了——你看啊——”
猴崽拿起繩子,手忙腳亂抓過朱平安的手就要捆,卻發現那隻隱在黑暗中握槍的手。
視線與朱平安碰在一起,猴崽忽然愣了——
下一秒,一陣風飛來,朱平安看著猴崽飛了起來,在空中劃了個弧,在船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然後重重落到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媽!”朱平安怒吼:“你打他幹嘛,是我要他這麽做的,你來打我吧!”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槍,只要一步,艾克就進入射程范圍之內。
“男爵大人,不好了。”
艾克的腳步停下了,艙門口出現幾個人影:“怎麽啦,又出什麽事了?”
朱平安狠狠的咬了下牙,真是天不佑我!
說話那人一臉的倉惶:“咱們被包圍啦。”
“呸!”艾克狠狠的吐了一口:“菲力普那婊子養的,這次動真格的啦。”
報訊的人抖著聲音道:“咱們出來的倉促,不是他們的對手。”
船艙裡瞬間靜了下來了,每一個人的臉上多少都浮現出恐懼的表情。
艾克重重的哼了一聲:“別慌!菲力普這個賤狗不敢動我們!”
那些人明顯不相信他的話。
轉過頭看著朱平安,艾克獰笑道:“出去向菲力普喊話,如果他敢放炮,我保證先死的一定是這位小王爺。”
那些人將信將疑的去了。
船艙裡再度陷入了沉靜,除了角落處猴崽低弱的呼吸聲。
艾克幾步來到朱平安跟前,低下頭笑道:“對不起啦,殿下,我要把你綁在桅杆上,看看菲力普怎麽辦?”
“別衝動!”朱平安往後退了一下,“這樣吧,你放了我,我保證你安全離開如何?”
這個條件明顯有些打動他,艾克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趁這個功夫,朱平安緩緩的舉起了槍。
機會只有一次,生死盡在一線,他不敢費!
“沒必要!”艾克已經回過神來:“差點讓你騙了,菲力普不會放過我的。”說著大踏步奔了上來,伸出大手帶著風,“我警告你,不要打歪主意。”
到這個時候,說什麽已經沒有用了。
朱平安沒有再動,默默在心裡暗數著一、二、三——
只要艾克再近一點,他就開槍!
可就是這個時候,一個身影撲了過來!
艾克和朱平安都驚了一跳,原來是猴崽躍了過來!
艾克吃了一驚:“你媽的,找死麽!”
抬起一腿, 猴崽慘叫一聲,這一腿踹得貨真價實,都能聽到骨頭折斷的聲音。
就是現在!朱平安不顧手腳酸麻,猛得站了起來。
猴崽瘦小的身子不知那來的力氣,死死的抱著艾克的腿,嘴角淌著血。
艾克氣得眼都紅了,提起拳頭狠狠的打了下去:“給我放手!”
“啊啊啊——”猴崽痛苦的叫道:“不要殺他,他是好人。”
朱平安頭上臉上都是急出來的汗,猴崽的堅持打亂了他的計劃。
憤怒的艾克開始大聲叫人了,朱平安清楚的聽到船艙外頭傳來的腳步聲。
“猴崽!”朱平安放聲大叫。
猴崽和艾克一齊驚了一跳,二人一齊看著他。
“放手!”
看著朱平安舉起了手,艾克的瞳孔瞬間眯了起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小王爺手上居然有槍?
猴崽聽懂了,可是動作已經跟不上了。
艾克一把將他抓了起來,瘦小的身體在高大的艾克手中,真的就象一隻猴子。
艾克敏捷的猴崽擋在胸前:“放下!”
朱平安呆住了,他不可能放下手中的槍,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但猴崽在他的手上,身上淌著血,正在翻白眼——
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