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伯爵大人是西班牙皇室成員,如果你帶著槍與船回去,以伯爵大人的才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西班牙無論海軍還是陸軍,相信會提到一個新的高度。”
菲力普的呼吸情不自禁的變粗,他聽明白對方藏在話後邊的意思了。
這人絕對沒有安著好心,反應過來的他惱努的瞪著他,可是一轉眼,瞬間變得氣短心虛了。
他發現自已渾身的血一齊往腦子裡湧了過去,蘇醒過來的野心蠢蠢欲動,不可抑製。
“想通了就好。”對方的聲音依舊說不出來的魅惑,“聽我良言相勸,歐州大陸何其廣闊,不要在我們這裡攪混水了。”
說到這裡,朱平安微微哼一下:“當然,再攪也沒什麽好攪的。”
說到這句話的一瞬間,一雙黑白分明的好眼中飛出一道寒光,菲力普好容剛停了點汗,瞬間又湧了出來!
“同意我的條件,再見還是朋友。也許將來可以更進一步,做個盟友也不是可以。”
“殿下,真的相信我能做的到——”
做的到什麽?相信什麽?他沒有說完,但他相信朱平安能夠聽得懂。這是菲力普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次決定,往前一步是深淵萬丈,還是風光無限,全在不定之間。
說起來很可笑,他非常需要對面這個少年的意見。
朱平安突然無聲地笑起來。
菲力普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茫然的看著他。
朱平安沒有讓他失望:“大明有句老話,送給伯爵大人合情合景。”
菲力普費力的舔了下乾裂的嘴唇,“什麽?”
“功業細中取,富貴險中求!”朱平安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滿滿惡意,“王候將相,寧有種乎?”
“以伯爵大人之才,假以時日,必可稱雄於歐羅巴大陸。”
果然沒有安著好心啊!菲力普瞪著眼望著朱平安,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讓他拋到大海裡去了——
朱平安成功的打開了一道門,讓他看到了門後邊的那無窮的無人可以抗衡的誘惑。
他的眼神中有驚恐、有狂喜、更多的是壓不住的躍躍欲試!
不用再說什麽了,意思太明白了。
朱平安嘴角的笑容開始加大:“成交麽,菲力普伯爵?”
小小的廳內,安靜的針落可聞。
菲力普很平靜的回去了,事情太大,他要回去想想,對此朱平安表示充份理解。
在他走後,朱平安松了口氣,整個人就象繃緊的弓弦,終於松了下來。
蘇婉兒忍不住歡呼出聲,南宮英雄連眼淚都飆出來了。
宋小寶心潮澎湃,種種不服在這一刻不剩一點一滴。
他忽然想,這個家夥真的是人麽?
“——哎哎,你們幹什麽?”
朱平安被眾人高高的拋起,接住再拋起——
歡呼聲如潮如浪。
三天后,菲利普正式派來代表,將朱平安與廣東巡撫張之渙一起請入濠境城主府。
接待儀式盛大非常,規格之高,聲勢之大,無一都是史無前例。
張大人都快暈了,睿王神鬼不知從天而降已讓他大大的吃了一驚,等他看到一向倨傲目不容物的菲力普居然給睿王行了跪禮時——他覺得自已一定是在做夢,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伯爵大人,看來是決定已下了?”
和三天前相比,現在的菲力普一把憔悴,但精神卻極旺盛,顯然很是折磨煎熬了一番。但是很明顯,決定已經有了。
菲力普鄭重其身的彎身衝朱平安行了一禮:“殿下,從今天起,菲利普願與您永結聯邦之盟,萬世友好,永遠不變。”
他的意思,朱平安聽明白了,這正是他想的要的並樂觀其成的,可想而知,菲力普回去後,西班牙乃至整個歐州大陸,從此就沒太平日子過了。
這正是他樂觀其成的地方,實在是不能再好了。
“看來,伯爵大人想明白了,同意我的條件了。”
菲力普大聲道:“完全同意。”
朱平安縱聲大笑:“好,爽快!”
朱平安一揮手,南宮英雄捧過一個紅木盒子遞了過去。
菲力普打開一開,裡邊是厚厚一疊圖紙,隨手翻了一下,看到裡邊密密麻麻各種圖形後,心又開始狂跳。
朱平安微笑:“這是燧火槍的改進圖,不過幾個關鍵的部份,需要現場演示。”
菲力普知道對方是留了一手,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底氣生氣。
當下二人簽了協議,按照之前所說條件簽字畫押,濠境一事就此塵埃落定。
宋小寶也好,南宮英雄也好,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心情澎湃。
濠境就這麽的收回了?這怎麽可能?
直到盛大的歡迎晚宴開始時,所有人還和做夢一樣,暈乎乎不知東南西北。
巨大的船桅下,一個角落裡,宋小寶把頭深深地埋在胳膊裡。
見到他這個樣子,蘇婉兒被他嚇了一跳:“喂,宋小氣,你怎麽啦?”
宋小寶茫然抬起頭來,不知是海風吹還是怎麽樣,他的眼紅的堪比兔子。
“你說,他是人麽?”
敢說朱平安不是人,若換成平時,宋小寶這頓打是免不了的。可是今天,蘇婉兒歎了口氣,抬起頭爺望著海上星辰明滅,就象某人嘴角的笑容。
她能說什麽呢——這真是個問題。
張之渙望著手中文書,已經哭暈幾回在廁所——睿王沒用一兵一卒,就用一張嘴將濠境回收了?
他知道這個消息的第一個想法,尼瑪這是在逗我?
事實證明,沒有人逗他,濠境的交接工作已經正式開展。
一切居然特麽的都是真的,真的!
是真的啊!
他能做的唯一件事,就是寫奏疏——將這裡發生的一切不可能的事,全都上報朝廷。
當奏疏飛一樣傳到京城,就象著了一把火點著一堆火藥桶,瞬間就炸個了轟轟烈烈。
沒有一個人相信,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荒謬之極的笑話。
乾清宮,高小手可以清楚的看到皇帝僵硬的身影,以及濃濃的落寞之情。
他忽然有些難過,小聲道:“陛下——”
天啟驚醒過來:“啊,什麽事?”
高小手沒有說話,從袖中取出睿王朱平安的錦匣密奏呈了上去。
天啟茫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擺在眼前的宋小寶發來密奏,忽然歎了口氣:“不必擔心,朕是高興,有這樣一個能乾的兄弟,是大明之福,是朕之——”
不知為什麽,那個福字好象刺,卡在嗓子眼裡。
龍案上放著無數大臣的奏疏,天啟不用看就能知道,這裡有力主給睿王表功請賞的,也有彈劾睿王私自擅行的。天啟心不在焉的一本本的看著,忽然眼前一黑,手突然沒了力氣,奏疏‘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高小手吃了一驚,連忙拾了起來:“陛下?”
天啟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個時候,殿後忽然轉出一個小太監,附在高小手的耳邊說了幾句話,高小手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陛下,不好了,濠境急報!”
天啟驚了一跳,“快傳!”
高小手風一樣跑出去,一會引著一個人闖進了乾清宮。
來人一身風塵,進了門嘶著嗓子撲倒在地上:“陛下,不好了,濠境兵變,殿下被他們脅持了!”
天啟騰得一下站了起來,眼珠子都紅了:“你說什麽?”
那人大口喘著氣:“雙方開始交接一直很順昨,那天殿下接到菲力普邀請上船。可是沒有想到,忽然槍聲響起,濠境已經亂成一團,艾克男爵突然發難,劫了殿下揚帆出海了。”
“什麽!”天啟猛得站了起來,眼前一黑,要不是身邊的高小手扶了他一把,險些當場倒了下來。
陸地上還有法追蹤,大海茫茫何去何從?
朱平安醒過來的時候,耳邊除了風聲浪聲,感覺自已似乎身處一條船上,動了幾下噝了幾聲,發現手腳都被捆著,渾身沒有一個地方不痛的。
還是大意了啊——朱平安歎了口氣。
這一路順風順水的,沒想到大功告成的時候,功虧一簣。
“尊貴的殿下,您終於醒了。”
朱平安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一張幸災樂禍的臉。
“我的朋友們呢?”
艾克哼了一聲:“殿下,你們明人有句話,火燒眼毛了還有閑心管閑事。”
“是火燒眉毛,不是眼毛。”
艾克:“都一樣,別扯這些了,說吧,你用的什麽方法說動了菲力普那個婊子養的,他居然肯將濠境就這麽拱手送給你們?”
他嘴裡的臭氣噴在朱平安的臉上,後者嫌厭的轉開了頭。
“不說不要緊,反正你在我的手中,我帶你回西班牙,相信我們尊貴的國王陛下,會很樂意招待您的。”
忽然轟隆一聲,船身劇烈的顫動起來,似被一顆遠處打來的火炮打中了。
艾克的臉瞬間變了顏色,騰得一下站起來,幾步奔到艙門口轉身獰笑:“看來殿下的命也沒有那麽重要,你看菲力普已經準備要您的命啦。”
朱平安靜靜看著他:“如果你想活命,就放了我。”
艾克側著頭吡牙冷笑:“我不相信他會舍得讓你死。”說完轉身就走了。
艙門重重的關上,朱平安歎了口氣,誰說舍不得的。
菲力普已經準備另起門戶一爭天下了,若是讓艾克就這麽回去,那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種情況下,除了滅口,沒有別的路好走了。
外頭傳來劇烈的炮火聲,船體劇烈的顛覆著,明顯交戰進入白熱化的境界。
也不知過了多久,艙門打開了。
一個少年端著一個盤子進來,十一二歲的年紀,瘦得象個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