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大捷。高湛以太師段韶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高長恭為尚書令。
尚書令,成為對君主負責總攬一切政令的首腦。掌文書及群臣的奏章。
這樣下來,高長恭就集政權還有兵權於一身。
王顧傾躺在床上,清醒了又昏迷,昏迷了又清醒。反反覆複。到祖珽差人把她搬上牛車,牛車趁夜駛進皇宮中,她也始終昏迷。
祖珽在深夜裡拜見高湛。這時候高湛正跟一群后宮佳麗糾纏在一起。這個時候被打擾,誰會高興?
高湛隻著單衣,外面只是隨意披了件袍子走出宮殿,眼前一片開闊的胸肌。他本來想直接叫他滾的,但這樣想想還不能顯示他的憤怒。所以他出來了。
“祖珽,如果你所謂的要緊事並沒有什麽要緊,朕今夜就讓你端著腦袋滾回去!”
祖珽趕緊跪在地上。“陛下不要動怒。臣這次送來的可是您朝思暮想的美人。”
祖珽一句話澆熄高湛的怒火,他笑容展開來,但神情還是不敢相信。“你是說……王顧傾?”
“正是,陛下。”
她消失了一年多,這回人不但找到了,還突然送到他面前,他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在哪!哪……快帶朕去見她,朕要見她!”
“就在外面的牛車上,還請陛下隨我去一趟。”
“好好好,趕快!”
高湛隨著祖珽來到大殿外,下了石階。祖珽掀開車簾,高湛看到王顧傾就躺在牛車上,沉睡著。高湛簡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身子一下躍進牛車裡,想要看得更仔細,更清楚些。
是她,真的是她。
他一把橫抱起她,就朝大殿裡走去。再沒理會祖珽一下。
高湛抱著她回到寢宮,寢宮內的鶯鶯燕燕即刻都圍了上來。不料高湛人才出去一會兒,就帶了一個昏迷的女人進來。這個女人貌美非常,氣質純淨。在場女人沒有一個抵得上她。
“陛下……”
“陛下……陛下……”
“陛下……她……”醋意在這群女人中瘋狂發酵。她們還是要爭先恐後地湧上去,靠近高湛。
因為互相推擠,一個女子的腰撞到了王顧傾的頭,王顧傾皺起眉頭,也正是這一下,使她在昏迷中漸漸轉醒。
“滾!”高湛見景大發雷霆。“全部給我滾出去。”
幾個機敏、膽小的立即逃走了,還有幾個膽大的心有不甘的留著,眼角閃著淚花。
“陛下……”剛才他還抱著她對他笑呢。
“不肯走?”高湛眼中閃過冷厲的光。一個一個看過來,記下。“來人!”
話音未落,一支禁衛軍就出現,匍匐在門外等候差遣。“陛下。”
“所有現在留在寢宮內的,拉出去,一律處死!”
“是!”
“啊……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寢宮再次恢復平靜。高湛來到龍榻前,像對待無比珍貴的寶貝,將王顧傾輕輕安放在床上。
靜靜看著她。嘴角揚起微笑。她睡著的樣子可真美。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她的臉,小臉細滑。然後撫她額上的秀發。
在他撫上她的發的時候,王顧傾徹底醒了。脊背瞬間僵直,但她沒有睜開眼。
她真的被送到高湛身邊了。怎麽辦?要怎麽辦?
高湛原本想俯身擁吻她。但他更迫不及待想看她優美的胴體,一定會像初生的嬰兒一般美好。
他的手滑向她的腰部,絲帶被抽離,外衣展開。王顧傾緊張得心簡直要提到嗓子眼,她要想辦法,必須想辦法。
因為太過緊張,她感到胸腔發悶,胃強烈抽搐,胃內攪動,翻滾。她突然張開眼,上半身躍起,扶著床沿乾嘔。
這是什麽!天!
她懷孕了。是害喜的表現。
王顧傾乾嘔完,又驚又喜。她不自覺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臉上沒有什麽表現。但是她的內心是非常喜悅的。她和長恭有寶寶了,是他們的孩子!
與此同時,她心下有了主意。
高湛看著她一系列奇怪的表現,擔憂地扶住她的肩膀。“你怎麽了?身子不舒服?我現在就給你傳禦醫。”
王顧傾一把攔住他,平靜地笑了笑。“陛下不用傳禦醫了。我是醫者,我心裡清楚。這是害喜的表現。”
“你說什麽!”高湛一把捏住她纖細的胳膊,力道大得簡直要把她捏碎。“你有身孕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接著大笑開來。“我知道你鬼把戲多得很。我才不會那麽傻上你的當!”他放開她,轉身向殿外。“來人,速速傳禦醫前來!”
王顧傾無奈,這樣也好。她可以多一點時間好好想想怎麽與高湛周旋了。
禦醫很快就到了,進寢宮內為王顧傾細致把脈。得出的結論和王顧傾是一樣的。可憐老禦醫生生挨了高湛暴怒的一腳。
待禦醫連滾帶爬地退出寢宮。空氣就凝滯了。
氣氛壓抑得可怕。
高湛簡直不敢相信。到現在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當他漸漸強迫自己去接受,無名的怒火也就在胸腔內騰起。他怒問她,“孩子是誰的?誰要了你的身子?說!”
王顧傾淒厲地一笑。“不過是個山野村夫的。高長恭那麽傷害我,我出去就隨便找人嫁了。不過是為了報復他!”
高湛心中的怒氣更盛,可是看見王顧傾這個樣子,又不忍。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為她的自暴自棄而憤怒,為她的傷痕累累而痛惜。他內心悲憤到了極致。衝她咆哮。“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傻子!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他不要你,朕要你!好過一個山野村夫把你要了!你是豬嗎?豬也沒你那麽蠢!報復他,要報復他,就要找我,我可以給你比他給你更好的!”
“呵呵。陛下,那時候我根本不想看見他!只要有一個男人溫柔待我,真心待我。我自然就會嫁給他!心都死了,身子算什麽!”
高湛簡直要被氣吐血了,看著王顧傾那悲痛欲絕的樣子,她也是無辜的。一肚子火都不知道向誰發。
“陛下,可是過後我就後悔了。我發現我最愛的,還是高長恭。除了他,我心裡容不下任何人。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帶著不清白的身子出來。混混沌沌走在街上,那時候我已經沒有顏面見他了。我想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是我不甘心。我蒙著面紗。將所有的心力都放在行醫上,強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想任何事。可是當知道他要去打仗,我還是不自覺地悄悄跟來,我憑著我的日益累積的盛名,做了軍醫。面紗下他看不到我,我卻能看見他。”王顧傾說到這裡已是淚如雨下。“我輸了,我徹底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王顧傾知道劫他的人為了攬頭功,只會竭力表現自己怎麽英明神武,萬死不辭。
就算他聽到了她和賀樓然的談話,知道她是高長恭的妻子,那又怎樣?說一些沒必要的,只會讓事態複雜,給自己惹上麻煩。懷孕成了事實,就算高湛問起,他也會像跟她講話時候一樣,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所以王顧傾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捏造的謊話短時間內會被揭穿。
她出現在軍營做軍醫,這也是事實。她編的謊話半真半假,表情悲痛欲絕。一時半會兒,高湛根本就不知道拿她怎麽辦。
而恰巧,這時候她又懷孕了,娃娃真的救了她,懷有身孕的女子根本不能碰。這點常識高湛還是知道的吧。
她不說出事實,也是為了保護高長恭,讓他置身事外,不想他受到一點遷怒和危險。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拖一日算一日,只要有任何機會可以讓她逃出去,她都不會放過。
流淚、哀求、哭喊。沒有用。
和高湛正面衝突更是愚蠢的。
反正能爭取到時間就是好的,努力自救。好比過現在就被高湛強要了吧!
高湛目光先是柔了接著又冷酷下來。“如今你後悔了,你肚子的孩子準備怎麽辦?”他一點都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我讓禦醫配碗墮胎藥給你!流了吧!”
聽到這樣的話,王顧傾表現得很平靜。然後神情悲痛又有些猶豫。她含淚看他,帶著不確定,帶著祈求。 “陛下,給我幾天考慮的時間好不好?我知道這個孩子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可是他現在就在我的肚子裡。他什麽都不知道,錯都在我,他是無辜的。我想靜下來想想。”
高湛能理解。他可以給她時間冷靜,安定情緒。但是有一點他是肯定的,不管她考慮的結果是要還是不要。孩子都不可能留著。
“好!朕給你幾日的時間讓你考慮。但是你要想好,我不會等你十月的時間,讓你把孩子生下來的。死是孩子最後的路,沒有商量的余地。”
王顧傾反應出奇的平靜,她只是乖順地點了點頭。這讓高湛很滿意。
“那陛下可不可以給我安排一個住處?”
“明天吧,現在那麽晚,你就睡在這兒吧。”高湛冷冷看了她一眼。“朕雖然不能碰你,抱著你睡一晚總可以吧?”
王顧傾在心裡歎息。這算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她也沒有應承,可以還是不可以。高湛也不管她是情願還是不情願,從背後環抱住她,聞著她身上的特有的清香味,感到很安心。
“傾兒,你知道不知道我就算是做了北齊的皇帝。也很孤獨。天下那麽大,卻沒有一個真心待我,待我好的有一個,真心待我的一個也沒有。”
高湛突然輕輕地說出這麽一番話。讓王顧傾很震驚,心像是被針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終是什麽話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