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儀一個大力甩開她。“不去,我再也受不了那樣的生活了!還想談你那可笑的理想嗎?最好的朋友說也不說一聲跟別人跑了;可以為了錢背信棄義,背叛姐妹;辛辛苦苦忙活大半月,最後隻能跪著求著人家治病;好心收留我們的,我們又成了人家的負累。這個世道很現實的!我早已不是什麽貞潔烈女了,如果不是我會做人,我會在亂世裡活那麽久嗎,我會在那群禽獸手中苟延殘喘到現在?我也曾錯誤以為我們可以自救,然而現實告訴我們錯了。而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看,這才是我要的,我來了幾天就成了這裡的紅牌。這裡才是能證明我的地方!”
小儀壓抑著聲音,壓抑著情緒。她臉上的表情,肢體上的動作,都是她想要表示歇斯底裡的方式。
“小儀……”王顧傾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的確和她們不一樣,她沒經歷過那些。可是,她們曾生活在一起,就表明她們一樣接受過她。
“你和小艾都一樣。選擇離開是因為受不了那樣的生活……呵,借口吧。其實你們脆弱,敏感,自卑,惶恐。自己深陷在那片陰影中,不願意走出來。你們認命了,習慣了向命運低頭。所以我不覺得這是你的真心話,也不覺得這是你想要的生活!”
她看向小儀,對上的卻是小儀絕望而決絕的目光。
“不,我和她才不一樣!她也許早就忘了當初高湛帶兵包抄建安南下12處官府,血洗她家。她如何反抗高湛,最後被扔進軍營任人踐踏的!命運磨平了她的刺,可是我沒有!”
王顧傾突然凜冽地看向小儀,“你說小艾和高湛有仇?”
回想小艾當時的行為舉止。王顧傾感到一絲不祥。如果當初是高湛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那麽他再要她又是為了什麽?
似乎是看出了王顧傾的臉上的擔憂。小儀冷哼了聲,“放心吧,她現在過得好著呢,在和府夜夜笙歌。枉我在這兒為她的安危四處打探。”
“和府,哪個和府?帶走她的不是九王爺高湛嗎,難道他把小艾當物品一樣的送人了?”可惡。
“和士開。高湛在和士開府上已逗留有些日子了。和士開每天都會來這裡選一批人走,在府上大擺筵席,醉舞狂歌。你瞧,今天也是。”
小儀把門打開,抬首示意,順著她的目光可以看到和士開猥瑣的身影。
接著又乘機下逐客令,“好了,阿傾,你走吧。莫要讓我叫人。”
小儀決絕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我不會回去的了,除非我死!”
“你!”一股怒氣上湧,帶著無奈和痛心。“我還是希望你能再仔細想想!”
言罷,王顧傾走出房間,後腳才踏出,門就關上了。
和士開還在挑選姑娘,王顧傾嫌惡地瞧了一眼,便出了搖紅院。
和府。
房頂上的瓦片被掀開一小片。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滿一桌子的佳肴美食。這是吃剩後的情境,基本都沒動過幾筷子,就被一旁收拾的下人倒進桶裡。
剛入夜,屋內燈火通明。有幾個人姿態各異的分臥於軟榻上。
王顧傾一個個看過來,分別是一個不認識,兩個不認識,高湛,和士開……
長恭!他怎麽也在這裡?
此時長恭側臥於軟榻上,一手撐著頭,懶懶抿了一口茶。輕籲氣,如貓一般愜意地眯上眼睛。
和士開在一邊,低眉順眼。極盡地主之誼,似乎招著什麽事讓他為難了,又擺出一副很遺憾的樣子,說出的話卻是熱絡得緊。
“四王爺,你都來府上幾日了,總是不隨我們一起。這不是讓我給怠慢了嗎?我今日又精心挑選了一批活色生香的美人兒……”
“有我美嗎?”長恭打斷和士開的話,輕瞥了他一眼,有些漫不經心地問。
和士開好似被一個大饅頭噎著了一樣,憋屈道,“自然是不能和您比……”
“這就對了,既然那些女子姿容不及我,我又何必看她們。若與之共處,反倒是我被佔盡了便宜。”高長恭說話,語言中帶著風趣。自己沒興趣,也不能掃了別人的雅興。
“這……”這怎麽能混為一談啊?
在場人除了和士開,皆忍俊不禁。
高湛笑了一聲,說:“罷了,孝2幻闈磕恪N抑濫闃蛔硇撓諫剿!
身子怔住。孝故歉噝∠袷強床徽媲校豕飼閔磣癰酶汀
她沒想到竟是這般情形下見著了他。或則說,是知道。他們早就見過面了,隻是那時誰都不認得誰,卻難得都有一種相見如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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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複又入肚,他從容下榻。微微傾身道,“九叔,大哥,丘大人,和大人。你們樂宴,我失陪了。”
兩位大人下榻俯首,高孝瑜欠身。高湛點頭,眼中充滿寵溺,“去吧。”
所有人都帶著讚賞的目光目送高孝肴ァ
在一切收拾妥當後,和士開擊掌。
一群盛裝打扮的女子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她們扭動腰肢,排列成型。樂師隱於各個地方。先是瑤琴崢崢崢連響三聲,簫吹笛鳴,琵琶當心畫。接著箜篌、琴、瑟、箏一齊奏起。
隨著音樂響起,姑娘們翩翩起舞,妙曼多姿。場面一下熱鬧開來。小艾是這群姑娘中的領舞,蒙著面紗,一雙媚眼勾魂攝魄,舞姿極美。
一夜鶯歌燕舞,高孝瑜和丘成相繼告辭。高湛喝得有些熏熏然。和士開在他旁邊小心伺候著,一地的紙醉金迷。
就在王顧傾在瓦房上打哈欠這會兒。意外發生了。
小艾見準時機,突然從寬袖中抽出匕首,對準醉醺醺的高湛直刺而去。
和士開見景本能大叫一聲,蹭地竄起,不想兩腳打結一下往高湛身上倒。
噗!後肩被狠刺了一刀。深入骨。
疼得和士開嗷嗷大叫。他本無此意,怎想就這麽陰錯陽差倒在高湛身上。
高湛和和士開交頸相擁,迷醉的眸子徒然大睜,迸露出野獸般凶惡銳利的光。
和士開沒看到,小艾可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醉!
他是裝出來的,原來他清醒的狠!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她會死得很慘!
刺殺未遂,小艾奮力拔出插在和士開身上的匕首。
心一橫,就插在了自己的腹部上。這一行為是王顧傾所料未及的。
她衝破房頂,落到小艾身邊,急忙打橫抱起她。
“是你……”和士開轉頭就認出了王顧傾。
“來人啊,來人!有刺客!”
高湛已恢復了剛才的醉態。他眸子徒然大睜的那一瞬,別說是和士開,就連王顧傾都沒看見。
他偽裝的極其好,為的就是試探和士開對他的忠心。
他收到了滿意的測試成果,隻是他也不知道,那成果是個意外,和士開一開始隻想逃命。
侍衛一下衝了進來。王顧傾踹到兩個,閃過一個,奮力跳上高牆,逃脫了。
“小艾,撐住。”
按著傷口,王顧傾在無人的街道拖扶著受傷的小艾一路奔跑。追趕的士兵越來越多。王顧傾帶著大失血的小艾東躲西藏。花了一點時間甩開追兵,回到醫館。
然而因為小艾一刀直刺要害,加之失血過多。等到被止血救治的時候,人已經奄奄一息。
老先生雖在救治,仍不住地歎息,搖頭。
小艾美麗的小臉大汗淋漓,毫無血色。
她阻止老先生為她救治,因為她知道她就快要不行了。
劇烈的疼痛讓她緊縮雙眉,喘息不止。
握著王顧傾的手,她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我……小儀,呢。她,是不是,不想見我……她,躲……躲著我嗎……”
她沾滿鮮血的手緊緊箍著王顧傾。眼神有些恍惚,離散。
“不,沒有沒有。你撐著,我馬上帶她來見你!”
像是蘊藏在身體裡力量極限的爆發。在很短的時間裡,王顧傾渾身是血地闖進搖紅院。
姑娘一聲驚呼之下她已經破門而入小儀的房間。無視紅粉帳幔間兩具交纏的身體。
一手抓住小儀的藕臂,一手拿過懸掛床欄上的衣服,瞬間將她的周身圍裹,從窗口掠了出去。
“阿傾,出了什麽事……你怎麽渾身是血……你要帶我去哪裡?”
無暇回答她的問題,一分一秒,她們都是在和死神賽跑。
然,盡管王顧傾已經拚盡全力把小儀帶到了小艾面前。
小艾還是死了。
她靜靜地平躺在床上,一切的痛苦都已離她遠去。
可終歸,到死都沒能見上最好的姐妹一面。對她笑一笑,問她有沒有生自己的氣,有沒有想自己,是不是還記得,我們曾經立下「同生死,共患難」的誓言。
小儀趴在她的身上,推她,叫她,痛哭失聲。
隻是她都無法答應,無法醒來。
小儀,我真的沒變呢,一直都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