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行人從押解的官兵手中救出來,一屆破廟成了這些人暫時安身的地方。這樣一路追過來,王顧傾又到了北齊邊城中心。
現在人是救下來了,卻面臨著一系列的問題。首先,她身上幾乎沒有錢。這些被救下來的女子,個個衣衫襤褸,她甚至沒有多余的衣物可以給她們。包袱裡口糧也僅供她一個人吃的。一下那麽多人,不出幾餐,就會彈盡糧絕。
徹底把包袱翻空後,她才發現笛子不知在什麽時候不見了。所有人都看到她臉上一瞬間的焦慮和失落。現在到底要不要回去找,找不找的到都是個問題。
再是去南陳。之前以她一個人出邊境,還可以冒充商人,賄賂下守衛混出去。現在那麽一大堆人,很多都是手無寸鐵的柔弱女子,要想出齊國,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一群人就這樣靜靜圍坐在火堆旁。四周安靜的就隻有柴火燃燒著的嗶啵聲。
其它的,她都無法顧及了。現在她最關心的,就是這些人的吃穿問題。
視線靜靜地掃過每一個人,看她們相互依偎在一起,微微顫抖的身子。王顧傾伸手用木棍撥了撥柴火。火燒得更旺了。
把手中的木棍一並扔進火裡。她不抬頭的問,“你們今後都有什麽打算嗎?有沒有人要回南陳。”
“要!”其中一個女孩子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她叫安晴。是這群女子中間年齡最小的,十四歲。她大而純淨的眼裡滿滿都是對家和親人的思念。盡管連她都不知道,她的家是不是還在,親人在哪裡,是不是活著。但這樣一個孩子,滿腦子想的就是回家。
王顧傾點了點頭,把她記下。
相較於安晴。其它女子面面相覷。都猶豫了。不是不想回去,隻是回去還有家嗎。很多人都是親眼目睹了親人的離去。
大家長久地沉默著。這沉默給了每個人心底的答案。
那麽在北齊,她要怎麽安頓她們?
火光把破廟照亮。黑夜卻把破廟整個籠罩,企圖淹熄那渺小的火焰。
王顧傾很平凡。平凡到她需要錢的時候,除了有點武功底子能夠打抱不平之外沒有一技之長。她不偷不賣不騙不賭。沒權又是散工。到最後隻能淪落到到碼頭去幫別人搬運糧草。這兒收到錢,又去給人當跑腿兒的。這樣一天下來。她賺到的錢也隻能勉強給大家各買一件麻布外衣。
接近日落的時候她回來。姑娘們都向迎接英雄般在破廟前翹首以待。那一刻,王顧傾還頗有一番成就感。剩余的錢都買了炒貨,但實在不多。
“我們去抓魚。”晚餐可不是沒有打算的,這不遠處就有個依山的池塘。隻要姑娘們不膩,吃個一兩天還是不錯的選擇。
聽到王顧傾的提議,姑娘們都笑著說好。在柴堆裡挑些個比較堅固的插枝。在石頭上磨尖了。一夥人嬉笑打鬧著向目的地出發。接近夕陽的太陽散發出柔和的光,一束束從枝丫交錯的地方投射下來,落滿樹葉的小道上溫馨滿溢。
來到池子邊。池塘一面鏈接著峭壁。池子中的水清澈見底。水面被夕陽的光渡出暖人的光亮。離岸的水不深。大小不一的石頭有的沉在水底,有的露出水面。石頭表面都被磨光了。有各種各樣魚兒在水中快活地遊玩。河蝦神氣而霸道地漫步池中。
姑娘們看到這樣一個好地方,一下子玩開了。
“阿傾姑娘。我們想洗個身子。”流吟笑著跟王顧傾禮貌招呼。其實這之前,有幾個姑娘早就脫了身上破布衣服鑽進池子了。
一頭扎進池裡正賣力抓魚的王顧傾聞聲笑著說,“好啊!”
“阿傾姐姐,這邊,這邊!有好大的一條……遊過去了”一直跟在王顧傾身邊的安晴站在一個大石頭上也玩得不亦樂乎。
“小丫頭。不一起去洗澡嗎?”王顧傾笑。樹枝脫手,輕輕松松就叉中了那條鯉魚。
“慢慢來。現在抓魚多好玩啊!”安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到手的魚,不禁拍手歡呼。
隔著兩個大石頭,也能清晰的聽到其她姑娘歡樂的戲水聲。
一切本來都是很美好的。突然那邊傳來了姑娘們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出了什麽事?王顧傾和安晴對望了一樣。身姿矯捷的她抱起安晴飛速掠過阻隔視線的兩個巨石。跳到了池子那邊。正巧看到了一個靛青色的身影飛快掠出林子。大家看到王顧傾都湧了過來。
“阿傾姑娘,小艾,小艾被人劫走了!”腦海中快速浮現出一張美麗的小臉。小艾是這群女子中最美的一個。對她的音容,王顧傾印象深刻。容不得她去疑惑,她馬上飛身趕了上去。
躍上枝稍,她看到不遠處的一輛奢華的牛車。腳尖掂過個個樹梢。借力急追。很快她就躍上了那輛牛車。
在掀開簾子的一霎那。她看到一個俊美非常的男子,靛青色長袍光鮮亮麗,一身華貴。身子恣肆地依靠在車廂壁上。
對於王顧傾的突然造訪,也隻是輕抬了下眼皮,冰冷的眸子有著刀面般銳利的光。而後嘴角揚起一個輕挑的弧度。小艾被禁錮在男子的雙臂之間,身子被車上的上好貂毛皮覆蓋。從男子的穿著打扮和他乘坐的牛車裝飾來看,就知道這人非富即貴。
前面趕牛車的小弟對於車內突然多了一個人渾然不覺似的。兩頭牛還在飛快地向前面奔著。車內卻並不太大顛簸。
這時男子又看了王顧傾一眼。見她雙腳赤裸,袖子和褲管都被高高挽著,身上的衣服髒亂不堪。個別衣角還滴著水珠。露出來的皮膚好似蔥白一般。
心生戲謔道,“貌若女子,膚似奶白。身長6尺。養一群女子可吃得消?”
王顧傾聞言心肝抖了抖。作為一個男人,在聽到這樣一番奚落後定當怒發衝冠,當即和他拚命。但身為一個女人,還是一個被誤解的女人。王顧傾思襯著該做出怎樣一個技巧性的反應。
然而事實是。“撲哧!”她沒忍住,笑了。一聲笑後卻是目光凜冽地看向他,“這位公子,敢問你擄我小娘子是想作甚?”
“姿色不錯,問你要個女子,擄去作妾。可好?”男子彎曲食指劃過小艾的臉,語氣不帶商量,輕薄無理!
好個登徒子。“好不好打過才知道。”王顧傾冷哼一聲,掄起拳頭對準那張精致的臉毫不猶豫地打出去。迅猛無比,卻瞬間被格擋。這男人的身手了得,幾招下來,王顧傾都處於下風。
深知不是他的對手。那麽,隻能找準時機,救人!趁後踢男子退身躲避的空擋。王顧傾一把抓住了小艾的胳膊。
然而男子並沒有伸手阻攔意思,是一種隻防不攻的姿態。一絲異樣從中升騰出來,有涼涼的話從他的唇間迸出,“你現在可以問問她,是不是還願意跟你走。”王顧傾後背僵直,就是了,就是這種感覺。
她看到小艾纖細的胳膊悄然從她的掌中抽離。然後把小臉埋進貂皮裡。這是小艾的選擇。“小艾……”她不確定地輕喚了她一聲。
“對不起,我實在受不了那種生活了。我無法拒絕這樣的邀請,即使是進府做一名最卑微的婢妾,也甘之如飴了。”這回小艾說得很清楚,王顧傾聽得也很清楚。人生的路是自己選擇的,如果在心裡已經下了這樣的決定,那麽,誰也改變不了。
王顧傾表情平靜,但目光仍怔愣。既然小艾選擇了,希望會是個好歸宿吧。
這樣想了,王顧傾緩緩轉身,臉上露出明淨的笑容。“小艾,希望你會過得好。”
她幾步走到了門口。一手扶住富麗的門框。背影令人看不真切。人在飛出去的同時,碰!一股氣勢洶湧而來。
一面男子依靠的車壁震裂,向外飛出。男人定力好, 並沒有因為慣性,身子傾倒。失去了一面支撐的華美頂棚在上面搖搖欲墜,咯吱咯吱地響著,引人發笑。
這已經算是很客氣的報復了。王顧傾是自討沒趣了一回。可是有些人這樣做,委實有些強盜手段。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就可以這麽明著搶的?真是可笑。
“樂土樂土,爰得我所。”林子裡回蕩起她不大的聲音,單薄無力。明知道這不該是小艾向往的樂土,她還是無法改變。
也許這個女子曾經受過太大傷害,即便被救還要接受生活有這頓,沒下頓的現實。一群女人呆在一個破廟裡,能改變什麽的呢?王顧傾自知能力有限,小艾會做這樣選擇也是自然。
王顧傾悻悻而歸,令大家都很疑惑。
“姐姐……”安晴喚她。
見她們一個個欲言又止的樣子。王顧傾無奈搖了搖頭。“小艾願意跟他走……”
“哈!那女人……”人群中突然有人一聲高笑,那笑聲意味不明。“不怪她,人家可是九王爺高湛啊!”
長廣王,高湛。民間傳言形容俊美,生性詭譎多變。有才略,處事果決,心狠手辣。好嗜酒,佔卜。沉湎美色。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說話的是小儀,有別於平時沉默寡言的她此時非常的氣憤。“說什麽一輩子的姐妹。同生死共患難。都是騙人的鬼話!”手中衣帶被她緊緊箍在手裡,恨不得碾碎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