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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共生》22 秦淮畔
  高孝瓘是不辭而別的。他走的時候,王顧傾和安晴都還在房裡酣睡。吩咐好兩位姑娘起床的早點,付了錢,他便離開了。

  頗費了一番周折,王顧傾才尋找到父親王都尉的墳,將母親和父親合葬在一起,她的一顆心才算是踏實了,但踏實之後心頭又突然空蕩起來。在墳頭伴了一個日頭,次日她們就起程去尋安晴的村子

  安晴住村在山村,在秦淮河一帶,村子座落在一片墳山的山腳下,很是偏僻。現今附近的人家只有寥寥幾戶,而且人家與人家之間相隔很遠。

  問了才知道,山村早已不複存在,很多在這扎營安家都是外遷的流動戶口。對於當年的事情根本就不知道,更別說在戰爭中失散的村民。

  一直問到了一處人家,這處人家的院落相比別人家的還是比較好的。有木材搭建,有若乾個房間。不像別人只是簡單用茅草或是毛竹搭建的簡陋屋子。更重要的是,這家主人知道當年的事情。他也是當初被俘虜的村民。他熱情地邀請王顧傾和安晴進屋子。房子裡還有兩個漢子,是他的大兒子和小兒子。

  房主悲慟地說了很多當年的事情,是怎麽被擄的,怎麽被虐待,又是怎麽逃出來的。只是他有一句話,讓安晴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靂,那就是他逃出來那會兒,村子裡十有八九的人都已經死了。

  他再做了個假設,如果有,也早該像他和安晴一樣回村子來了。說完已是入夜時分。他讓王顧傾和安晴留下來吃個飯,留宿一晚再走。兩個兒子騰一個房間出來。

  當晚吃完飯,才入睡,王顧傾就覺得全身發軟,手腳不穩,渾身盜冷汗。她身子好,安晴發作同樣的症狀,不一會兒就昏睡了過去。王顧傾深知不妙,頭卻越來越沉。眼皮重得不聽使喚,房子裡所有的景物都在打轉。當即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朝手臂狠狠刺了下去。

  血“簌簌”地流出來,疼痛讓王顧傾感到一絲清醒。她拍打安晴的臉,叫喚她。但沒醒。反倒驚動了一直在外面伺機而動的人。他們拿著大刀,破門而入,萬般無奈下,王顧傾抱起安晴跳出了一面的窗子。

  無力和昏眩感加之背著安晴,王顧傾根本跑不快,眼看就要被那3個人追上,他們大刀舉在頭頂明晃晃的,恐傷了安晴。索性將她放在一面。幾步上前,和他們扭打開來。

  一開始,王顧傾如剛出鞘的利劍,也因著賊人的大意,她一下乾掉了一個。但之後,隨著身子越來越無力,王顧傾根本就抵擋不了兩個人的刀劍。

  “噗——噗”,不過一時大意,王顧傾的右肩膀,和背部就分別中了一刀。疼痛讓她驚醒,噴薄而出的血也一樣可以讓她虛脫。越打越處於弱勢,王顧傾身上盡是或深或淺的刀傷。

  她深知這樣纏打下去不是辦法,趁著疼痛的刺激。她卯足了勁將兩把大刀推離,背起昏迷不醒的安晴一下躍進了林子深處。

  其中一個還想再追,另一個拿刀攔住,說:“別追了,是梟子的領地,進去我們的命也要賠上。把邈兒背回去,看看傷勢……”

  噗通,噗通。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像垂死的頻率。步子越來越沉,背著安晴的王顧傾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軟軟地倒下去。視線由模糊陷入漆黑。

  次日,一雙白色的靴子停駐在兩人昏迷的地方。地上是一灘乾涸了的血漬。背上的那人沒事,倒是下面的那個人。活著嗎?

  公元560,八月壬午,高演發動政變,即位為帝。年少的高殷被廢為濟南王。出居別宮。

  公元561,到高孝瓘弱冠之年,高演問高孝瓘,有想過什麽字號沒?

  高孝瓘說,長恭吧。

  高演沉吟,長恭……高長恭……字以表德。好!就長恭。哈哈哈……”朗朗笑聲響徹雲霄。

  其實繼高洋之後,無論是高殷還是高演都專心朝政,體察民情。使得北齊王朝在一段時間內日漸昌盛。只是高殷性情軟弱,成不了大作為。高洋早料到高殷坐不牢這個皇位,便在臨終前和高演說:“你要篡位就篡吧,但一定不要傷害我的兒子。”

  如高洋預言的那樣,高殷的確沒做多久皇帝就被他叔叔趕下台了。被移出別宮後,就鮮有音訊。

  “阿傾姐姐,阿傾姐姐……”安晴脆爽的聲音從屋外老遠就傳來了,不一會兒她就探頭探腦地跑進來,一看屋裡梟子師傅不在,就放大了嗓門說:“今天秦淮河邊會舉行一年一度最熱鬧的燈火集會。場面好龐大,好壯觀的哩。我們偷偷去玩吧!”

  一聲脫口而出的好,在看到門口絕麗身影后,戛然而止,瞧見王顧傾恐懼的神色,安晴猜到了,悠悠轉身,果然。

  “師傅……”異口同聲,微微顫音。

  門口站著個容貌絕美,面若凝霜的女子。她是這裡的主人,梟子。隱居在這兒,精通醫術。也是她把王顧傾和安晴救了,收留她們在這裡,還收作了弟子。

  她的面容嚴肅得可怕,讓兩個人皆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然後冷冷的問,“我今天教授你的課業都完成了嗎?”

  兩人雙雙忙不迭點頭。

  “那就好。”咻……一塊大銀錠就著陽光飛了過來,王顧傾接住。那身子一晃就沒影了,隻留下她冷冷的囑托,“出去,記得不要玩太晚了。”

  面對安晴。彎下腰,把手中的銀錠晃了晃。

  “哇!”搶過王顧傾手上的大銀錠。安晴一下撲上王顧傾的身子,兩腳勾住她的纖腰,高興得要飛起來了。

  雕飾精美的木製華磴掛遍大街小巷,人們把引火物撐到高處點燃內部燃料。一入夜,霎時照亮了整個秦淮河岸。成千上百隻裝飾華美的畫舫或緩行在河面上,或停靠。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出來遊玩的人,不論本國,異國,不論男女老少。秦淮商女名豔天下,也紛紛在這晚登亭台,起舞獻唱。沿街擺滿了各色的攤位,供遊人賞玩。燈火繁華,好不熱鬧。

  走馬觀花似的行至大街上,安晴突然拉著王顧傾的衣服大叫,“阿傾姐姐,你看!”她手指向那處,“有一排子鼓。”說罷,她拉著王顧傾直往那衝。

  看著這一排或懸於木架上,或端坐在地上的鼓。王顧傾不僅感歎,“安晴丫頭,還記得八月我們偷看到梟子師傅在房裡獨跳的那一段鼓子舞嗎?真美。”

  安晴面露神往,“怎不記得,想不到平日不苟言笑的梟子師傅居然會跳那麽奇異而美麗的舞蹈。那鼓聲先是平靜猶如流水一般,再是無比歡快,接著是激昂澎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卻很是淒美婉轉。我猶記得梟子師傅跳完都掉淚了。”

  “你說梟子師傅跳完有落淚?”她沒看到。尤其像梟子師傅那樣一個淡然寧靜的人,連想象都想象不出。

  “是呀,就落了一滴淚,表情都沒有變化的。可是看著好淒涼。”想到這兒,安晴似有所感的皺眉。

  用大拇指指腹撫平眉頭,輕刮安晴俏挺的鼻梁,“還記得那鼓曲嗎?”

  “約莫記得大概。”

  付了錢,將打鼓的棒子給安晴,“好,那我們先一齊奏平緩那段兒,之後你打歡快的,我奏高亢的。淒美的那段不打了。”

  “好!”眸子閃亮如星辰。

  於是兩個女子雙雙用棒子交叉打節奏,一下一下,緩慢而清脆的。她們臉上洋溢著皓月一般的笑容。引無數路人側目。

  隨著細水長流的平緩前奏,鼓子一下歡快起來,好似一匹野馬在遼闊的草原上快樂地奔跑,又似溪水歡快地拍打岩石。接著,他們的歡樂感染到了同伴。越來越多的馬兒與之彭騰,越來越多的支流與之匯聚。激情的,澎湃的,歡快的……這鼓聲感染了遊人,不禁駐足圍觀。鼓聲震動了四際亭台樓閣,連商女都不由地垂下長袖,憑欄眺望。

  王顧傾和安晴越打越嗨,索性扔了棒子,徒手打鼓。王顧傾五指纖長,手背上有垂掛的銀飾,翻轉間有流光閃爍,還有悅耳的玲玲聲,與鼓聲相契。

  一曲奏罷,掌聲雷動。所有人都被這激情歡快的鼓聲感染,露出真心的笑容。

  人群中突然竄出來一個體態微胖,但五官姣好的少年。“哈哈,好呀。好呀!”少年雙手背在身後,圍著安晴團團轉。兩隻眼睛單純地眨巴眨巴。看他的年齡較安晴年長不了多少,看穿著也知非富即貴。他雖然對安晴表露滿滿的歡喜,但神色並不淫猥。就是言談舉止委實沒有個公子的樣。

  “哼。”安晴狠狠瞪了眼前少年一眼,不露聲色地挪到王顧傾後面。

  “教我吧。我也想學!”少年咧開一張嘴,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眼眯成了一條縫,可見虔誠度。

  不料,接著少年拿起一旁的鼓棒,撩起衣袖。“咚!”鼓聲以一種奇異的響聲震動。再瞧,鼓面已被敲破了個大窟窿。

  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唯獨鼓的主人悲痛欲絕。一把扯住了少年的袖子。“我的鼓……你賠我的鼓!”

  “阿延,你又滋事。”一個溫潤,含帶笑意的聲音響起。人群之中,突然走出來一群人,各個華衣玉冠,豐神俊朗。給所有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一群美男啊……

  我等待在夕陽盡頭,地平線上湧起的一片燈火。然後穿越人群,再次見你。

  這其中,就有淺笑怡然的高長恭,和冷峻陰厲的高湛。

  他們如何會在這兒,也是遊玩來的?

  那麽走在最前頭的,溫文爾雅,清朗俊秀的會不會就是北齊的皇帝,高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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