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九龍客棧

　　雨胤醒了，揉了揉眼睛，站了起來，面對著一座飛簷灰瓦的大宅，高高的門檻後是一扇半遮半掩大門。四周寂靜無人，邁上三級台階，輕輕地推開大門，院中空無一人，步入庭院四周環顧，步入左邊的廂房，煙繚繞在香案供台，一條蟠龍的水墨畫掛在正面牆上。

　　一位老人座在太師椅上，在八仙桌前擺滿了祭品，這位白須長眉老者，微笑著向他招招手，讓他過來，手中晃動一張黃色的紙。

　　雨胤走了過去，接過這張紙，那是自己有的，一摸一樣黃色的紙，水印中隱有一條騰龍。老人拿了一支筆給雨胤，筆尖沾上紅色顏料。

　　雨胤接過筆不知道要做什麽，自己對著老者說著什麽，老人也說著話，但一個字都聽不見。這時，筆尖滴下一滴紅色顏料，落在黃紙上，紅印在紙上慢慢擴大，忽然紙上的騰龍活了過來，飛了出來，升入空中，體積迅速膨脹，越來越大，整個屋子都盤旋佔據著龍的身軀。

　　老人不急不慢拿走這隻筆，左手一晃，點燃一團罘火，把筆和紙投入其中迅速化成煙。龍的身體一陣抖動，從龍爪龍尾開始冒煙，一節一節斷掉，龍頭轉了過來，凶狠眼神瞪住雨胤張望，龍頭的表情也變得憤怒和痛苦。瞬間，燃燒到只剩下龍頭，龍頭從屋頂落了下來，龍嘴對雨胤大口咬了過來，龍舌卷到雨胤的臉，一陣冰冷，雨胤轉身就跑，一臉撞在已關閉的朱漆大門，一陣生痛。

　　“咣當“，雨胤睜開眼，見自己躺在地上，一個金屬杯砸在頭上，杯裡水潑了一頭一臉。雨胤呼的坐了起來，靠住牆，呆呆回味著剛才的夢，又是那樣的夢，又是這張紙。

　　雨胤從包裡拿出紙，對著光線看著水印浮雕的那條龍，時隱時現的好像隨時遊出。

　　這個夢做得越來越長了，故事情節也越來越具體。幾個月以前，夢裡會出現的是鄉村，一片片白瓦灰牆，大山，還有就是一棟遠遠看到，卻怎麽都走不到面前的一座大宅。

　　最近的夢越來越真實，不僅走到大宅的門口，還走了進去，看到了人，還有條會變大的，最後燃燒的龍，情節也變得更加緊張了。

　　“咚咚，咚咚”，緊急的敲門聲，“怎麽了，怎麽了”廖老板大聲地喊叫。雨胤站起來，打開門，看到客棧老板站在門口，焦慮的問著平安。

　　“沒事的，我做夢掉下床了，又打翻了金屬杯，所以我是現在這樣子”，說著用手擦去順著頭髮流到臉上的水。

　　“呼，哈，呼，哈”掉頭一看，小剛還在深度睡眠中，呼聲震天忽地，一點沒有吵醒。

　　“這是什麽“，客棧老板順手拿起雨胤手中的黃紙，問道“你怎麽有乾坤罘紙”。

　　“你說什麽，你剛才叫這紙什麽名字，乾坤什麽的”，雨胤吃驚的問道。

　　“哦，這紙叫乾坤罘紙，是產於桃花潭地域的一種特殊的宣紙”，廖老板平靜的告之。

　　“阿，怎麽可能呢，就這麽巧，得來全不費功夫，醒醒了，兄弟們，醒醒了，兄弟們”，雨胤手舞足蹈的大聲叫著，敲打的門，搖晃著還在熟睡的兄弟們，今天又有了重大的發現，重大的突破。

　　大家被叫醒，迷迷糊糊的坐在客棧老板的辦公室裡。簡單的一張圓桌，幾張木椅，腳下是已經掉色的木地板，四周是一半綠色一半白色掉漆的牆壁，一張大幅的中國地圖掛在正中，中間坐著一群哈氣連天的男人，圍繞在九龍客棧廖老板的周圍，邊問邊答的了解這乾坤罘紙的故事。

　　“我姓廖，來自JX三僚村，不知各位朋友是否聽過這個地名”，九龍客棧老板簡單明了的自我介紹著。

　　“我知道”，非子頓時來了精神，“三僚村是中國堪輿文化中心，自宋代起，三僚村的風水師就踏遍中國大江南北，明朝十三陵就是當時著名的廖均卿大師親自堪擇，您是他的後代”。

　　“我們是同族親戚，三僚村以廖姓和曾姓為主，世代兩族人定居於此，同為唐朝末年風水大師楊救濟之徒。楊救濟走遍大江南北，為徒子徒孫之安居，觀山察水，調天地之精萃，特擇此地韻養堪輿之士，為避世利民之地。廖姓子孫更為運氣，得益於幾位先祖之德，廖姓之名聲蓋過曾姓，故外人隻以為三僚村乃廖姓之村，其實曾姓也有傑出之輩，隻是不像廖姓先祖得到帝皇垂青而以”，廖老板娓娓道來。

　　“噢，原來客棧老板是風水大師呀，失敬失敬呀”，非子崇拜的向廖老板拱手作揖。

　　“哪裡，哪裡，不敢當，我沒那個福分和天賦修得此功。在幾十年前，國內反迷信掃四舊之風，三僚村也受影響甚多。有能力的大師要麽遠赴南洋，要麽歸隱山林，還有許多廖姓怕受牽連，遠走他鄉。老輩們紛紛改行，生怕別人得知從前行當，對孩子們更是閉口不談，所以，我們這些後輩也是懂點毛皮而已，遺憾遺憾呀，有多少老東西老傳統就這麽消失了”，廖老板說道動情處，心痛愁眉無比苦悶。

　　“哎，是呀，十年特殊時期摧毀了多少國粹，現代中國人和中國傳承歷史的文化，巨大的鴻溝不知道通過多少年努力才能填平，虧對祖先呀“，雨胤也深深地歎息著。

　　“對了，你們怎麽會有乾坤罘紙，這紙有近百年沒有製造了，製作工藝早就失傳了多年”，廖老板問到。

　　“這個”，雨胤看了看朋友們，欲言又止，想了想說道“我也是偶然得到此紙，其中發生許多奇怪之事，都與此紙出現息息相關，如此稀有的紙頻頻送到我手裡，肯定想轉達些意思，所以我想尋找送紙之人，也許能解開未知秘密”，雨胤含蓄的敘述此事，停頓片刻，繼續說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紙，有啥法力“。

　　“雨兄弟領悟力相當強呀“，廖老板點了點頭，說著“這確實非普通之紙，手感和外觀近似皇家禦用的白鹿宣紙，但皇帝用的白鹿宣紙也僅僅是文房書畫之用。聽我爺爺輩說，此紙是向皇室進貢，乃為皇室祭祀之用，內寫上咒語可焚燒祭天，可與天庭溝通，此為一用。此外，在一般風水師手裡，可驅神茯鬼畫符降妖，在大師級的風水師手裡，可比擬幾千大軍之威力，踏破江山，呼風喚雨乾坤大挪移”頓了頓“當然我也隻是聽老人講過，從來沒有見識過，神奇的事情發自乾坤罘紙，在清朝末年這紙的工藝已經失傳，我也隻是在小時候見過幾次。在家族大稷時，供案上放置千年紫藤如意，羅盤和一隻玉貔貅，在最裡面有一方形雲錦緞面的錦盒，玉石包金鑲邊，鎏金的‘d’嵌在中央，裡面就是乾坤罘紙”。

　　夥伴們互相望了望，瞌睡的迷糊已被這傳奇的故事灌醒，傳遞著再次仔細觀摩乾坤罘紙。本來時隱時現的水印裡的這條龍，好像顏色更加清晰，已經能分辨出龍須得根數，有種活脫脫欲遊出紙的狀態。

　　雨胤沉默片刻，說道“這紙確實與眾不同，得到紙的這麽多日子，經常拿出來揣摩，清楚地記得，不小心紙上會留有折痕。但等下次再拿出來看時，還是嶄新如初。紙的顏色好像越來越深，特別是隱龍的紋路漸漸清晰，我總是擔心哪天會飛出來”。

　　廖老板拿過來，又仔細看了又看，眉頭緊皺表情嚴肅，手也有些輕微的顫抖，隨即把紙放在桌上，說“我上樓拿個東西”，轉身出門。

　　兩分鍾回來，手裡也多了一個盒子，一個做工考究的紅木匣子，打開盒蓋，內飾刺繡黃緞子做的襯。廖老板輕輕地把紙放進去，遞給雨胤說“以後盡量少打開”。

　　雨胤也沒有問為什麽，有些事情是沒有為什麽的，聽從長者的囑咐就是了。

　　“你家有這紙嗎”，雨胤一個字一個字吐出這句話，這是此行最關鍵的目的，尋找那把可以打開門鎖的鑰匙，有些緊張的盯著廖老板。

　　“我家沒有，剛才說的都是我兒時從長輩那裡聽來的，但我知道誰有”，廖老板緩緩地繼續說道“我們家是解放後搬到桃花潭的，投奔一族遠房叔叔。他們家從清代開始就在涇.縣就研製乾坤罘紙，也隻有他們一家能做出來”。

　　“真的，太好了，能馬上帶我們去嗎”，雨胤迫切的望著廖老板說著。

　　“他們家在解放後就關閉造紙廠，離開桃花潭，隱居在AH六安懸劍山附近，我也是在二十年前走親戚去過一次”，廖老板說完看著大夥。

　　“那我們肯定是要去的，能幫我們帶路一起過去嗎“，小剛激動的說。

　　沉寂一會兒，廖老板說“我，我就不去了，這裡還有生意要打理，不好意思。那裡沒有門牌地址，比較難找，我給你們畫張線路圖，照圖示因該能找的到，他家庭院裡就可以看到懸劍山山頂的懸劍亭”。

　　說完，廖老板拿出筆紙，勾勒出大致的路線，用筆畫了個大圈，圈中寫了兩個字‘茶園’。

　　“茶園是什麽意思，是一片茶園嗎”，大民問道“

　　“坐落在黃龍村裡，懸劍山腳，到這個村就可以找到廖家茶園”，廖老板說完，把圖紙遞給雨胤，站起了身子，大夥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也耽誤了廖老板不少時間，握手告別，並對前日大夥醉酒的幫忙表示歉意，大夥結帳出門。

　　廖老板拿出電話，電話接通後說道“您好，爸爸，他們應該今天能到，一行四人，我說您是我的遠房表叔”。

　　“好的，你對胤侄兒印象如何”，老者問道。

　　“小胤性格豪爽，個性堅強，第一印象是個直爽的漢子。我個人覺得他內心敏感，強作歡顏與眾人面前，其實是個悲觀主義者。我看他額頭有點發黑，心神不寧，陰氣甚重，不知是何緣由。待看過乾坤罘紙後才知道，此紙上畫的是龍的六子是‘P痢氏隻盍榛釹鄭性街金緯鮒芯酰跗怵醋雜氪恕S媚奧夼痰暮炷競凶郵⒎牛M梢哉詰慘跗廡梗恢劣讜諶フ夷穆飛顯庥鍪露恕薄

　　“好的，你做的對。既然人已經來到，我們開客棧目的也達到了。為不招人耳目，按照我們事先計劃，你這兩天盡早關門歇業，免受牽扯，直接去南洋吧”。老者說到。

　　“真的要關門嗎，做了近二十年，真的不舍得”，廖老板嘟囔著說，“爸爸，能不能再考慮下”。

　　“我和你說過，會重新安排一切的，2013元月開始一切都不一樣從現在開始，在此期間，誰也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老者無奈的解釋著。

　　“知道爸爸，我也是這麽一說，您放心吧，明天我就歇業，立即奔赴南洋”，廖老板說道。

　　“嘟，嘟，嘟”，對方掛了電話，這是廖老板爸爸的習慣，永遠不在電話裡說再見，說是不吉利，會折壽的。廖老板也知道爸爸為什麽堅持關店歇業，希望他遠避南洋的原因，也為了家族的傳衍。

　　打小記憶裡，爸爸是個穩重定力超強的人，心裡素質及判斷力，加上獨秉的天賦，在道佛禪鄰域裡獨特的理解力，在他50歲的時候，就超脫出風水界的領域，退隱山林。一直遊離在陰陽界之間，雖沒有成仙成佛，人間生死早就不為所動，紅塵寰宇間的輪回和劫數，成為關注焦點。

　　解放後的種種破四舊和鏟除迷信的風潮中， 多少風水師為了生存，為了家人，逃離家鄉遠渡重洋，為了繼承和保留祖輩的遺訓，家族的榮耀，這些國粹的精華在海外得到保存和延續，但是離開養育泥土根的種籽，是無法長成參天大樹的。

　　廖大師就一直堅持，哪怕是人世間再大的風再大雨，一個人避世修行，潛心不受打擾，得到水土滋潤的他，現在，他已經是參天大樹，是時候可以為眾生遮風擋雨。

　　二十年前的他的表妹瑛姑到訪，帶來了九龍乾坤的信息，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觀價值觀。廖大師相信了自己的使命感，相信了自己是存在的價值，如聖物法器一般的人生，在合適的需要的時機改變未來。

　　二十年來，廖大師避隱山林，廖玄一人在桃花潭經營九龍客棧，起個招搖的店名就是為了等待來尋找紙的人，滿無目的的等待著該發生的事情。隨著時間迫近2012年年底，一件件事情就如二十年前的布局一樣，悄悄地發生。現在等到了人，繼續開九龍客棧也失去了意義。一個階段的任務結束，下個階段將要開始，將來會發生什麽，廖玄心裡是空空的，一點底都沒有，望了望天，歎道“隻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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