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雨胤的母親

　　南京的深秋，四季最美的季節，完美的綠化是南京的一張全國名片，在這個季節裡，樹就用斑斕書寫著七彩的世界。綠色紅色黃色，層疊的簇擁在城市的每個角落。

　　棲霞山位於南京的東部，紅色的楓葉撒滿整座山，這個中國四大楓葉欣賞勝地，成立於南朝棲霞寺也是中國四大名刹之一。

　　始建於隋朝601年舍利塔，南朝489年開鑿的千佛崖，古樸的廟宇，700尊依山雕刻的佛像，構建成這塊寶地的名山名寺，足以傲視群山的風度。

　　10米多高的無量壽佛的對面，是一絕壁荒嶺，懸壁下方兩米乃一隱蔽的洞穴，幾根古藤盤繞在洞口，從山下向上昂視無法看到一絲痕跡。現在，這個洞穴就是雨胤母親的安生之處。

　　她是在三僚村長大的孩子，她是國民黨高官的後代，她是有文化傳承的女性，一個堅強的母親。

　　此時她端坐在洞壁，像一尊佛像般紋絲不動，唯一不同的是睜開的雙眼，炯炯的望著遠方。

　　近二十年裡是她第二次回來，上次回來還是十年前。常年在天山雪域的生活，她已經忘了城市的生活模式，無所適從看著大街小巷的人流和車流。

　　身體已經感受不到酷暑和嚴寒區別，融入了山水間的調息，把握四季的呼吸，自然就是最好的空調。吐納吸入天地之精華，雨露之淳芳，食物的來源就是空氣和雨露，簡單的內循環代謝，修煉成立自然之子。

　　在荒原中其實沒有了凡人的思考，多數是在冥想，讓身體和思維在時空裡穿越，在咒語裡馳騁。只有超越肉體的靈感，只有上升成罘的枷鎖，才能成為了力量。

　　一旦回到了凡間，一旦進入的世人的節奏，一個女人細膩心情才慢慢調整過來。瑛妹回想這二十多年的歷程，可謂步步驚心，歷經磨難。完全忘卻了原來生活的模樣。

　　瑛妹理理了思緒，讓回憶變得清晰一點。秋色的棲霞山，那楓葉的詩意，多了些人間的暖意。

　　瑛妹腦海裡不斷重複的畫面，孩童時住的三僚村，還有村裡的小夥伴們。陰陽溪伴的嬉戲打鬧，每年祭祀的楊公祠肅穆，十幾裡地可以看到的三僚村標志性的大杉樹，這些都是每每想起會動情畫面。

　　棲霞寺的鍾聲響起，到了和尚上晚課的時間，夕陽染紅的殿堂閣樓間，僧人們進出的腳步聲，夾雜著歸巢燕雀的鳴叫，一個肅穆又安詳的傍晚。

　　今天是2012年12月21日，陰歷的冬至，今天是一年中太陽最短黑夜最長的一天。有個世界末日的瑪雅預言說道，2012年的12月22號，世界將終止。是的，旅居海外的淨空法師在2011年也說過，2012冬至後會出現三天黑暗的大災難。

　　所以2012年12月21日，無論瑪雅文化的記載，還是中國陰歷的描述，一定會有事發生。古人通過星象轉換的推斷，影響到幾千年後的日子。

　　瑛妹又抬頭看了下遠方漸黑得天空，靜靜的等待著，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祖先告訴的故事是要信的，但世界真的會毀滅嗎。

　　瑛妹的思緒又飛回到了三僚村，天地間奔跑著三個野孩子，胤大哥，鑫二哥和她，滿天的油菜花，灰色的磚瓦房，身上塗滿了泥巴混著菜花。

　　曾家和廖家長輩反對他們兩個家族孩子相互交往，唯獨這三個孩子投緣，從小就親如兄妹。為了不讓長輩們煩心，後山廢棄的一些舊屋和荒地，就成為他們的樂土。大人也很少踏足與此，他們也玩得盡心。

　　戶外探險是他們最愛瘋的遊戲，那些廢棄的舊屋，總能找到些稀奇的東西。解放後的掃四舊破迷信活動，逼得當地風水師傅們各奔東西，久不居住的屋子時間久了也就殘破倒塌，行走其中，在牆角呀，屋簷下呀，夾牆裡總會藏了些奇怪的東西，畢竟是風水師傅，是一些行走江湖見過世面的人家。

　　那天也是這樣，邊鬧邊敲打著殘牆，又發現了一堵斷牆夾壁，而且翻出了一個紅木盒子。盒子還算比較，邊角上雕花鑲嵌鏤空，很是精致，上了一把古銅鎖，在盒子的左下角有一個“曾”字。

　　“這是你們家族的舊物”，瑛妹笑著說道。

　　好不容易打開盒子，現出一個黃緞絲綢包裹，三人仔細的打開包裹，裡面放著幾本書，藍皮線裝版，約摸很古舊的樣子。

　　“我還以為是什麽寶貝呢，這麽好的盒子，這麽好黃綢緞子裡面，居然只是幾本書”，鑫二哥無奈的大聲說道，“讓我緊張的半天”。

　　瑛妹拿出一本邊念著“《周易參同契》，東漢魏伯陽，我不認識”，接著又拿出一本書繼續念著“《千金要方》，孫思邈，哦，知道他是唐代的大醫生”，又拿出了第三遞四本“《廣嗣之法》，劉混康，《天機素書》，丘延翰，不認識”。

　　瑛妹和鑫二哥都很失望的無精打采，胤大哥確是滿眼冒光，驚喜地激動的船喘著粗氣。

　　“太棒了，這些是道家修煉的經典秘籍，我只是聽過書名，沒想到今天會得到這三本，《天機素書》因該也是好東西”，胤大哥緊緊地把書捧在懷裡，愛惜的揣摩著說道。

　　“對了，胤哥，聽我父親話過，不允許我們練其它門派的學術，記得特別是說不要碰道教的秘籍，和我們風水之法相克甚多的”，瑛妹猶豫的說完。

　　鑫二哥也在一旁附和著點了頭，看來廖曾兩家的祖訓是一樣的。胤大哥可管不了這麽多，近兩年家裡書籍早已看完，父親比較忙，也沒有教太多有意思的東西，正覺得無聊呢。

　　心裡想，“這下可好了，又東西學了”，胤哥是曾姓家族同齡孩子中天賦最高的一個，和瑛妹的大哥廖燁釋一樣，同為廖家和曾家第三代的後起之秀，倍受家族的壓力，無性中也呈競爭之勢。

　　“好吧，你們功力都沒我深，我就先一一研究啦。過些日子，我會選擇適合你們的修煉方子，好吧”，說完笑呵呵的將書揣入懷中。

　　造化弄人，就這麽個盒子，盒子中一本看似平常的舊書，改變了三個孩子的一生，也改變了三廖村風水的江湖。

　　轉眼就過了一個月，胤大哥和他父親去鎮上做法事，一月後的時間。等胤大哥再次回來，一切都不一樣了。

　　想著，瑛妹忽然被天邊的一陣雷聲打斷了回憶，白天萬裡無雲的深秋，夜晚也是滿天星星，怎麽會晴天霹靂呢。心裡納悶的嘀咕下，確實今晚有點異樣。閉上了眼睛，靜靜打坐，默默地念起了罘咒。

　　腦中還是繼續的三僚村，記起一月後重逢的情景。那天瑛妹一個人在晚飯前等了許久，二哥也沒過來，剛準備回去，忽然看到胤哥急奔而來的身影。

　　“你怎麽才來了，都一個月啦，不理你了”胤哥邊揮手邊到了瑛妹面前瑛，妹生氣地嘟囔著，背轉了過去不理胤哥，生氣地說著。

　　“瑛妹，生氣了，我陪父親去了前村做場子，沒辦法“，胤哥邊說邊把瑛妹扭過了身子。

　　瑛妹轉過頭看著胤哥，叫了起來“你怎麽臉色怎麽灰白呀，生病了嗎”。

　　“是嗎，不會的，可能是最近幾天練功太多了”，胤哥到是得意地說著。

　　“練功，少吹牛了，你們曾家的功，我們廖家的功，都是強身健體的，哪有越練氣色越差的，肯定是在家不聽話，被你父親懲罰了”，瑛妹嘻嘻哈哈的說著。

　　“我練新功了，就是那本參同契上的道教的功，可厲害啦”，胤大哥大聲地驕傲的說著。

　　“道家的功，長輩們說不好，不讓我們煉嗎”，這麽一說，瑛妹也好奇起來。他倆年紀雖小，但是風水世家的底氣，在這些方面還是很有見識，難得聽到胤哥這麽驚喜地態度，知道肯定是不一般的功。

　　“我沒有告訴父親，偷偷練的，這就是我現在煉的寶書”，胤哥邊說邊從衣兜裡掏出了一本藍皮現裝本的古書。

　　“周易參同契”瑛妹大聲念著書名，“東漢魏伯陽，這是作者嗎”，抬頭望著胤哥說著。

　　邊說邊翻動著書看著，書頁上出現了幾幅畫像，天快黑了光線有點昏暗，看不清楚畫的什麽，湊到眼前仔細端看。

　　“啊，這是什麽書呀”瑛妹喊了一聲，一失手書丟掉落到地上，書頁上出現幾幅不穿衣服男女的圖案，瑛妹羞得滿臉通紅。

　　都是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雖不理解畫畫的含義，看到沒穿衣服的男人女人確實嚇了一跳。

　　“魏伯陽是東漢時代的仙學大師，這是張伯瑞，王重陽呂洞賓等修煉的大法”，停了下接著說“你不是喜歡練不同門派的功力嗎，這就是。後來他們精修此功，後來他們都成為道派的祖師爺”。

　　接著說“這也是一本奇書，修煉的好可以成道成仙的”，胤哥張牙舞爪的興奮不知道怎麽形容。

　　瑛妹再次打開屬首頁，印現了這麽一句話:“禦白鶴兮駕龍鱗，遊太虛兮偈仙君，受圖籙兮號真人”。

　　“這是一本研究如何長生之視，得道成仙的學術專著，自古流傳，這本是明代陸西星注釋的，最為貼切魏伯陽的原文的本意，得到了是我們的大幸”胤哥激動的說。

　　瑛妹的紅臉還沒有完全消退，聽著胤哥這麽描述，的確非常的感興趣，也有些遲疑，但挑戰和接受好奇的新事物態度，還是讓瑛妹戰勝的害羞，竊竊的接過書又翻了幾頁，看著臉更紅啦。

　　“我先回家了，家裡人等我吃飯呢”，瑛妹說完把書丟給了胤哥，招呼也不說一聲，一溜煙就跑開了。

　　“別急呀，一起回去呀”，胤哥在後面邊追邊喊，心裡還奇怪的想，怎麽今天瑛妹怪怪的。

　　雷聲一陣陣，時遠時近，瑛妹紋絲不動地繼續打坐著，心裡卻想到了那天第一次看古書的情景，心裡升起了一絲暖意，那時年少歲月，是心裡最柔軟的港灣。

　　自己有些納悶，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回到了人口密集的城市，整個人也變得接地氣，開始思戀其青春歲月，看來自己真的是老了。常年生活在天寒地凍的天山雪域，冷得自己從來沒有想到人間的溫潤，為之生活的支柱是兒子和自己丈夫，怎麽現在開始回憶孩童時期的自己啦，開始懷戀曾經三僚村的青梅竹馬。

　　“他們現在好活著嗎”，瑛妹心裡念道一下。

　　“我們一起練功吧”，胤哥請求的說著，商量過好幾次，瑛妹都拒絕了，雖然心裡蒙蒙的有些衝動，始終無法說服自己。

　　“這是雙修的心法，你回去自己調試走走氣，你先自己練練”，胤哥懇求的說著，遞上自己抄錄的幾張書稿，“等你熟悉這些基本功法，我們再決定，好嗎”。

　　瑛妹撇了一眼手稿，沒有發現圖畫，伸手接了過來，說到“胤哥，你能告訴我為什麽我們要練這個雙修這個功嘛”。

　　胤哥握著瑛妹的手，看著瑛妹的眼說到“這個功可以修煉成仙的，我希望你我可以成仙，那麽我們就可以永世永生在一起，那多快樂，你懂嗎”，這段話說得低沉動情，瑛妹從來沒聽過胤哥這麽說話，有點不知所措。

　　“難道你不原意和我在一起嗎”，胤哥繼續說道。

　　“嗯，那鑫二哥怎麽辦，他也一起練嗎”，瑛妹疑惑地說著。

　　“呃，這個，這個我不知道，書上寫的雙修，沒有三個人修煉的方法”胤哥也困惑的解釋著說。

　　繼續說道“我看，我倆先練， 等成功了，我們再教鑫弟，這樣好吧”。胤哥說著。

　　“嗯，好的，我同意，那就先不告訴鑫弟，好嗎”，瑛妹低著頭說道，雙手不停的絞著圈，內心有點喘喘不安。

　　“好的，就這麽定，你先將心法氣息熟悉學會，我們一月後開始”，胤哥滿臉笑容看著瑛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將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成為神仙，永遠的在一起。

　　在中國五十年代，現代意識的觀念和解放前相比，大城市依然是沒有太多新意。而在江西遠遁經濟的小村莊，對未來認識，對人生的價值，還處在原始的萌芽中。

　　那麽修煉成仙就成為大多數凡人的一生追求，燒香拜佛是一種普遍的方法，更有有異能的群體中，就會流行一些古時的秘密修行的方法。瑛妹和胤哥決定修煉成仙的功法，是道家陰陽雙修栽接大法，再融入古老的內丹學和外丹學的理論，就是古時成仙得道中神秘法術。

　　成仙成道的功法和三僚村沒有關系，他們應該練的是第四本書《天機素書》，作者叫丘延翰，他是中國第二代風水傳人，是三僚村開創人楊救濟的師傅，是一本真正意義的風水大著。可惜，他們不知道，讀錯了一本書，學習了錯誤的東西，注定是要交學費的，最後後悔的只有自己。

　　想到這，瑛妹睜開眼，看著夜深深地前方，有點失神的落寞，遺憾的遙遙了頭。在月光的銀輝中，眼角有些晶瑩的眩影，就只有那麽一點點。